他眯起眼，又飞快地把那女孩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紫色的长发，圆脸，一双大而亮的眼睛，看人的时候直勾勾的，一点不知道躲，这长相，这神态，越看越觉得在哪见过，可就是想不起来，像隔着一层磨砂的玻璃，人影模模糊糊，轮廓却熟悉得让人心慌。
那女孩没再理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裙子，又朝侍者招招手：
“结账，剩下的打包。”
西莉亚一听眼睛亮了，赶紧凑到圆脸店员跟前，小声说：
“那个……我要跟她一样的。”
“一样的？”
“对，一样的。”西莉亚说，“也打包。”
紫发女孩转过头，上上下下打量了西莉亚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一种非常明确的东西，你挺识货。
塞拉在旁边啧了一声：“西莉亚，你到底是来查案的，还是来吃席的？”
“查案也要吃好啊……”西莉亚嘀咕。
“你还挺有理。”
凯德咳嗽一声，没说话，只把巨剑往身后又藏了藏，他这会儿正被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仰头盯着，那孩子揪着他的衣角，奶声奶气地问：“叔叔，你是不是会放金光？”
等到店员把蛋糕一盒一盒码好、系上缎带，一行人这才出了糕点店，紫发女孩走在最前面，步伐轻快，说她知道个好地方，那架势熟门熟路。
“……你来了很久了？”
“三天。”
“三天你就知道好地方了？”
“那当然。”
路上，夏林开了鉴定。
【鉴定对象：██████（伪装形态）】
【当前形态：人类少女】
【真实种族：星穹旅者】
【职业：法师 Lv.12】
【状态：完全伪装（长期维持）】
夏林把这一屏读完的瞬间，脑子里“咔”地一响。
记忆翻涌上来。
世界之城，美食比赛，人声鼎沸的会场，一眼望不到头的长桌，热气腾腾的菜品，还有……一个蹲在甜品区、吃得连头都抬不起来的紫发姑娘。
她叫维多利亚，他想起来了。
他们是在那场比赛上认识的，后来出了岔子，一伙人被卷进一个半位面，困了整整三个月。
当时某位审判官造成的声音折磨她不轻。
【想起来了。】
赛拉塔莉亚在他脑子里说。
【我也想起来了。】
【就是那个贪吃的家伙。】
【那三个月她被你折磨得不行。】
【……主要是最后一个月。】夏林说，【……这不怪我……】
【多的时候一天五次不怪你？】
【等一下。】
夏林发现了华点。
【那我们为什么会想不起来？】
【那三个月的事我记得清清楚楚，可我刚才看着她的后脑勺想了半天，什么都没想起来。】
【你再看看面板。】
夏林重新打开，面板底下多了一行。
【永久特性：时空乱流（被动）】
【效果：长时间未与该个体接触者，对其相关记忆会持续模糊化】
【备注：该特性无法主动关闭。】
【评价：所以她不是在隐藏身份。她是根本藏不住也露不出来，你和她一起被关了三个月，分开之后你照样想不起她长什么样，她这辈子交朋友大概相当辛苦。】
原来如此。
他们想不起她来，根子就在这儿，她的存在本身，就在不停地从别人记忆里往外漏。
夏林又看了她一眼，紫色的头发，在人群里其实很扎眼，可就是这么显眼的一个人，他居然能把她忘得干干净净。
【那斯黛拉跑掉，也是因为这个？】
【这我就不知道了。】赛拉塔莉亚说。
那个“好地方”是一家很安静的小店。
一行人跟着那女孩，七拐八拐，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里面有一家小店，门脸不大，进去之后一股茶叶味。
她轻车熟路地绕过前厅，直接跟老板要了最里面那间包间，然后坐下，抬手点了五杯饮料。
侍者走后，她往软椅里一靠，长出一口气，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地盘。
“你对这里很熟悉？”西莉亚问。
“那是。”
女孩骄傲滴挺了挺胸。
“我来之前，就把这座城里所有好吃的好玩的地方全都调查清楚了。”
她说得非常得意。
“哪家开得早，哪家关得晚，哪家排队要多久，哪家的师傅哪天休息。”
“我都有记。”
塞拉转过头，非常认真地说：
“她真是来旅游的。”
凯德笑了一下。
“要不也挺好的。”
“哪里好？”
“我看她没什么敌意。”凯德说，“一个进城三天先摸清所有点心铺子的人，通常不太会是来杀人的。”
进了包间，女孩把打包的蛋糕往桌上一摆，拆开盒子，叉起一块继续吃。
她吃得很专注，腮帮子一鼓一鼓，眼睛半眯着像在品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夏林看着看着，越看越眼熟，这种认真劲儿，跟半位面里那个维多利亚，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除了吃相，哪都不像了。
夏林他们几个也闹不清这是唱的哪一出，只能干坐着等。
她也不说话，只是一味在吃，吃完了一整块，又开了第二盒。
直到饮料端上来了，她这才抬起头，说了进屋之后的第一句话。
“你们喝。”
“我请客。”
说完，自顾自端起一杯，仰头灌了一大口，舒服地眯起眼睛。
喝完，她拿纸巾擦了擦嘴，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夏林。
“你是不是用我们的力量做坏事！”
夏林当时正在吃西莉亚分给他的那半块蛋糕。
那一嗓子又尖又高，他被吓得差点噎住，赶紧灌了一口饮料。
“……啥？”
女孩根本没回答他，又直接抛来第二句，语速快得像放鞭炮：
“你给莱拉下了什么咒？”
“……什么？”
“她怎么对你印象那么好？”
“等——”
“还有，你为什么会用星穹旅者的力量？谁教你的？”
“我——”
“你知不知道，这种东西落在凡人手里，有多危险？”
夏林插不进半个字，这女孩说话的架势，像机关枪压根不给人喘气的空间。
不过他总算找到一个话题。
“莱拉？”
“对啊。”
“你认识莱拉？”
“当然认识！”
女孩把叉子往桌上一放。
“她是我最好的糕友。”
夏林眼珠转了转。
关于“糕友”这两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有大概三个猜测。
但他决定一个都不问
“糕友就是......”女孩见他一脸茫然，便好心解释，“一起品鉴蛋糕、交流甜点心得、为了哪家店的奶油打发得更顺滑，而吵上一下午的好朋友。”
“所以你是因为莱拉，才找上我的？”夏林问。
“也不算。”女孩说，“找你，是我的工作。”
【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