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险者来了 第165节

  很快,他们回到了仓库区。

  凯德正站在仓库门口,看到两人回来,立刻迎了上去。

  “赞美伊奥梅黛。”凯德迎了上来,“我回来的时候,那些黑袍人已经全都走光了,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他皱了皱眉,脸上带着几分困惑:“我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一下,无论是那个管事,还是其他冒险者,似乎都对这些黑袍人一无所知,大家都以为是普通的盗贼。”

  就在这时,商行主管急匆匆地跑了出来,满头大汗:

  “各位英雄,辛苦了。今晚是最后一班岗,还请各位再坚持一下。等天亮之后,安琳夫人一定会奉上最丰厚的报酬!”

  夏林等人回到了之前分配的地段,他将菲莉茜的委托,简单地跟凯德说了一遍。

  “月影假面就是剑爵的女儿?”凯德露出惊讶的表情,“而且她要雇佣我们调查她的继母?”

  “准继母。”夏林纠正道,“看样子还没正式成婚。”

  塞拉靠在一个货箱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酸溜溜,“只有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大小姐,才会有闲工夫搞这种无聊的事情。哼。”

  小影从她肩头探出脑袋,似乎也在附和主人的观点。

  凯德却摇了摇头:“伊奥梅黛的教义里说:脚印歪了,再漂亮的理由也站不住脚;脚印正的,再别扭的出发点也能走到光里。虽然她的理由确实有些个人化,但她之前依然在对抗那些邪教徒,这本身就是值得赞许的。”

  塞拉翻了个白眼:“所以我讨厌圣武士,总是能从任何事情里找出积极的一面。”

  夏林眼看又要开始新一轮的辩论,赶紧转移了话题。

  “对了,塞拉,”他看向提夫林,“关于那个邪术师……那个兜帽男,你有什么发现吗?”

  提到这个,塞拉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她用指甲划破掌心,一滴紫黑色的血珠浮起,悬在指尖上方缓缓旋转。“共同宗主的邪术师之间的共鸣就像琴弦,平时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可那家伙……”

  血珠突然一颤,像被无形的手指拨了一下,发出极轻的嗡鸣,“只有在视野里,我才能勉强看见那根弦。”

  “就好像被什么东西隔绝了一样。”她将手里的血珠捏碎成雾,消散在冷风里,“要么是他掌握了某种屏蔽宗主感应的方法,要么……”

  她没有说下去,但夏林听出了她的担忧。

  “所以,你要和那个邪术师展开学术讨论?”夏林调侃道,“看看怎么摆脱那个宗主?交流一下叛逆经验?”

  塞拉白了他一眼:“你以为邪术师的会面是吟游诗人联谊会吗?见面先喝茶聊天?那意味着力量的试探,契约的碰撞,甚至是……你死我活的争夺。”

  “不过……”她话锋一转,“如果能先接触一下,弄清楚他是怎么屏蔽感应的,倒也不是坏事。”

  “那正好。”夏林拍了拍手,“咱们既然接下了帮大小姐的委托,而那个邪术师明显是安琳夫人手下的一条恶犬,早晚还会再碰面的。到时候……”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是打是谈,看情况再说。”

  灯芯轻轻爆了个火花,像是对这句话的回应。

  仓库外,风声忽然停了。

  一片死寂中,三人谁也没再说话,只是默契地把武器挪到了更趁手的位置,然后静静等待长夜过去。

番外 艾米丽·托雷莫与她糟糕的职业规划

  托雷莫家那座金碧辉煌的马车,连同那些用金线绣着家族纹章的坐垫,如今大概正在某个债主的屁股底下颠簸。

  对此,艾米丽·托雷莫小姐本人倒没什么太大的实感。

  毕竟,在她老爹表演“高塔飞人”绝技,老妈上演“午夜私奔”戏码的时候,她正远在省府奥兰多的法师塔里挥金如土,开着奢侈的变装舞会。

  不过现在,为了凑齐下个月的住宿费,她正焦头烂额地给一位脾气比魔像还臭的老法师当文职助理。

  这份工作,用艾米丽的话说,就是“给一具快要风干的木乃伊,用最无聊的咒语给发霉的羊皮纸除尘”。

  薪水微薄得像精灵的体毛,唯一的好处是能蹭到法师塔那庞大图书馆里免费的魔法灯火,让她能在深夜里就着灯光研究一下《每日号角报》上哪个贵族又闹出了新的桃色丑闻。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嘛。”这是她的人生信条,即便现在穷得叮当响,也没能改变分毫。

  某天午休,她正坐在法师塔外的石阶上,费力地啃着一个从面包店老板那里赊来的隔夜硬面包,几个熟悉的身影说说笑笑地走了过来。

  那是她以前的“好姐妹”,城里几个小有名气的千金。

  她们穿着最新款的丝绸长裙,裙摆上点缀着闪亮的魔晶石,看到艾米丽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

  “哎呀,这不是托雷莫家的大小姐吗?”为首的女孩用羽毛扇半掩着嘴,语气夸张,“怎么坐地上吃东西?这身灰扑扑的袍子……是奥兰多最新的流行款式吗?真是别致。”

  另一个女孩咯咯地笑着,故意晃了晃手腕上那串价值不菲的红宝石手链:“艾米丽,我们正要去精灵之吻喝下午茶,听说那里新到了一批月光葡萄酒。哦,我忘了,你现在恐怕连黑麦酒都喝不起了吧?”

  她们的眼神,像在打量一个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有趣生物。

  其中一人甚至从钱包里摸出一枚铜板,用两根手指捏着,作势要丢给艾米丽:“喏,拿去买点新鲜的面包吧,别饿坏了身子。”

  艾米丽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她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面包屑,将那半块硬面包塞回怀里,仿佛没听出话语里的讥讽。“谢谢关心啦,不过我最近在研究古代魔法帝国的饮食文化,这种风干面包可是当时的主食,能体验一下真是太棒了!”她对着那几个脸色微变的女孩挥了挥手,“你们快去吧,别让葡萄酒等急了,祝你们玩得开心!”

  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艾米丽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敛去。

  她看着自己那身洗得发白的文职袍,又捏了捏怀里那块能把牙硌掉的面包,终于痛定思痛,决定为自己开辟一条全新的、充满了“钱景”的康庄大道,成为一名光荣的冒险者。

  “不就是砍砍哥布林,摸摸洞穴,顺便从巨龙的鼻孔里掏几枚金币吗?听起来可比给那老木乃伊除尘有趣多了!”在酒馆里,她就是用这番慷慨激昂的演说,成功说服了另外三位同样处于破产边缘的倒霉蛋,组成了她梦寐以求的“暴富小队”。

  队伍的配置看起来还算那么回事。

  一个名叫里奥的年轻剑士,脸皮薄得像张羊皮纸,每次跟艾米丽说话都会脸红;一个叫格伦的矮人猎手,沉默寡言;

  还有一个胆子很小的半吊子牧师女孩,名叫莉娜。莉娜总是怯生生地跟在里奥身后,但一接触到艾米丽的目光,便会像受惊的兔子般低下头,眼神好似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敌意。

  在连续清理了两个下水道的巨鼠窝,帮着码头仓库驱赶了三次偷食谷物的史莱姆,赚到的铜板加起来还不够给里奥的剑上油之后,艾米丽终于说服了她那几个同样穷困潦倒的队友,接下了一个“真正”的任务,清剿城外落叶林里的哥布林前哨。报酬:三枚银币。

  “三枚银币!”艾米丽在战前动员会上,挥舞着她那根充当法杖的扫帚柄,唾沫横飞,“弟兄们!想想看!这可是三枚银币!够咱们在矮人炖锅吃上整整一个月的油渣蘑菇烩派了!为了派!为了肉!杀啊!”

  战斗的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

  那十几只绿皮小怪物,在里奥那还算凌厉的剑锋、格伦那些总能夹住些奇怪部位的捕兽夹,以及艾米丽在最关键时刻,用一发【光亮术】精准地晃瞎了哥布林头目狗眼的“神来之笔”下,很快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回程的路上,气氛轻松而愉快。

  里奥涨红了脸,鼓起勇气将一朵小野花递给艾米丽:“艾米丽……小姐,你……你刚才真是太厉害了!”

  “哦?是吗?”艾米丽大大咧咧地接过花,随手插在自己那有些乱糟糟的头发上,还冲着里奥抛了个媚眼,“小伙子,眼光不错嘛。等回了城,本小姐请你喝一杯?”

  里奥被这突如其来的“奖赏”砸得晕晕乎乎,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然而,这份属于胜利者的喜悦,却在他们踏出落叶林边缘的瞬间,被一道悄无声息的黑色残影,彻底撕碎。

  里奥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也是第一个死去的。

  在看到那头魔法兽出现的瞬间,这位年轻剑士本能地将艾米丽护在了身后。

  “噗嗤——!”

  利爪撕裂血肉的声音,轻得像是在撕开一张湿润的纸。

  艾米丽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温热粘稠的液体便喷了她满头满脸。

  里奥那张还带着几分羞涩的年轻脸庞,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惊愕,他的胸膛已经被那只位移兽的利爪整个洞穿。

  “啊……”艾米丽的尖叫卡在了喉咙里,大脑一片空白。

  她只觉得双腿一软,眼前一黑,便重重地摔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当艾米丽再次从昏迷中醒来时,迎接她的,是地狱。

  月光将林间的空地照得一片惨白。

  浓郁的血腥味和内脏特有的腥臭,挤压着她的感官。

  她的队友们……或者说,她队友们的残骸,散落在她周围。

  矮人格伦的上半身不见了,只剩下两条被啃得露出森森白骨的腿。

  胆小的牧师女孩则更惨,她的脑袋被整个咬掉,腹腔被完全掏空。

  而那头位移兽,就蹲在不远处,用那根分叉的舌头,慢条斯理地舔舐着爪子上沾染的血迹与脑浆。

  它吃饱了。

  那双在月光下如同两颗红宝石般的兽瞳,冷漠地扫了一眼那个缩在地上发抖的艾米丽。

  她看着那双眼睛,感觉自己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都被抽空了。

  一股温热带着骚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她两腿之间流淌出来,浸湿了她那条早已沾满血污的裤子。

  她吓尿了。

  位移兽似乎对这个已经被吓破了胆的两脚羊彻底失去了兴趣。

  它打了个哈欠,露出满口沾着血丝的獠牙,随即转过身,悄无声息地重新融入了森林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艾米丽才找回了一丝丝属于自己的知觉。

  她连滚带爬地逃离了那片修罗场,一直跑到再也闻不到一丝血腥味的地方,才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放声大哭起来。

  第二天清晨,艾米丽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了那片林间空地。她掏出了自己所有的财产——十枚银币。

  她看着手中这十枚银币,思绪不由得飘回了几个月前。

  那时,她还坐在奥兰多最豪华的“水晶之杯”餐厅里,正准备将这些银币,作为小费赏给一位服务周到的侍者。

  可就在她伸出手的那一刻,一个信使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带来了家族破产的噩耗。

  她那伸出去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然后,缓缓地将那十枚银币收了回来。

  曾经随手赏人的小费,如今却是她仅有的财产,也是她能为同伴们买到的最后安宁。

  她找到了三个正在歇脚的劳工,以及一位衣衫陈旧的旅行牧师。

  “大叔,还有这位……牧师先生,”她的声音沙哑,“麻烦你们,帮我把他们……埋了。再为他们念一段祷文,让他们走得……安心些。”

  那几人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和手中的银币,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艾米丽领着他们回到那片修罗场,自己则远远地站着,看着那三个劳工挥舞着锄头,挖了三个浅坑,将那些冰冷僵硬的残骸一一拖了进去。

  年老的牧师则站在一旁,用不算动听却足够真诚的声音,念诵着往生的祷词。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那三个新堆起的小土包前,抹了把脸上的泪痕和泥土,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她自认为很庄严的沙哑语调,开始了她的“告别演说”。

  “咳咳……里奥,你这傻小子,”她对着其中一个土包说道,“你总算是如愿以偿了,死得像个真正的英雄。虽然吧,这保护的时间……短了点,效果也差了点,但心意我领了。下辈子投胎,记得脑子放灵光点,别再看到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了。”

  她又转向另一个土包:“格伦,你个臭矮人,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那些破夹子只能夹住哥布林的脚趾头!现在好了吧?自己成了别人的下酒菜!你那些宝贝陷阱,我就不给你陪葬了,回头拿去卖了,换几杯酒,就当是替你饯行了!”

  最后,她看着那个最小的土包,叹了口气:“至于你,胆小鬼牧师。你也算是得偿所愿了,跟你的里奥躺在了一起。就是不知道到了冥界,你是不是还得为了他跟我争风吃醋?省省吧,我对你那心上人可没兴趣。愿你的神明保佑你,下辈子能分到一个不那么需要勇气的岗位,比如……去给神殿的花园浇浇水什么的。”

  说完,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好了,各位,”她对着那三座孤零零的坟,“暴富小队,今日正式解散!咱们……下辈子也别见了!这鬼地方,我是一秒钟都不想多待了!”

  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奥兰多城的方向走去。

  “当冒险者这条路,风险太高,回报太低,还得倒贴安葬费。不行,这买卖太亏了。我还是老老实实回去给干尸除尘吧。至少,那份工作……死不了人。”

  这就是艾米丽·托雷莫人生中最后一次冒险。

第250章 生意经

  三天后,新斯泰凡上城,歌剧院区。

  琥珀之味餐厅坐落在一条铺着大理石的宽阔街道上,夹在一家高档珠宝店和一间艺术画廊之间。

  门口的侍者穿着笔挺的燕尾服,见到每一位客人都会优雅地鞠躬。

  夏林今天特地换了身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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