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凭什么要帮你！”利爪怒吼。
“因为这可能是你翻身的机会。”夏林诱导道，“想想看，如果你能从这份契约里获得大量灵魂，是不是就能还清债务，甚至重新获得地位？”
利爪沉默了一会儿：“你又在骗我。”
“我确实在利用你，”夏林坦然承认，“但这是双赢。帮我找出漏洞，我就帮你获得灵魂。”
利爪沉默了。
他看着夏林，又看了看那份契约。他已经一无所有，除了赌一把，别无选择。最终，他颓然地点了点头，拿起契约，开始仔细阅读。
那一瞬间，他身上那股绝望的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地狱律法执行者的专业与冷酷。
魔鬼阅读契约的样子异常认真，时不时还会掏出一个单片眼镜仔细查看某些条款，嘴里念念有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房间里只剩下羊皮纸翻动的沙沙声。大约半小时后，利爪放下了文件。
“这份契约很严谨，”他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由第九律法公证处的高阶文书官亲自撰写，几乎没什么大的漏洞。”
“那说明是有小得咯？”夏林追问。
“嗯，确实有。”利爪指着契约的某一页，“根据附加条款三百七十五条，在某种特定情形下，契约的甲方可以替换为安琳夫人的指定代理人。”
夏林心中一动：“某种情形？”
“契约原文是在甲方超过三十天未对契约进行确认，而无暇亲自监管契约时，”利爪解释道，“翻译过来就是，她要结婚了，没空管你们这些小事。”
“但是，”利爪补充道，“这个代理人权力非常有限，不能解除、覆盖或替换核心条款。”
“但是可以增加部分条款，是吧？”夏林抢答道，他也看到了那条附录，只是没能完全理解其中的深意。
“对。虽然作用有限，但如果操作得当……”利爪的眼睛闪烁着狡猾的光芒。
“你能成为这个代理人吗？“
“理论上可以。”利爪舔了舔嘴唇，“如果安琳夫人在某个正式场合说出我授权利爪处理相关契约事务之类的话，我就自动获得代理权。”
罗莎琳德听得云里雾里：“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简单来说，”夏林翻译道，“就是让你的灵魂先在账面上归这个魔鬼，然后他立刻释放你。”
“那我不就白干了？”利爪立刻尖叫起来，他可不是什么慈善家。
“不止这些啊，”夏林解释道，“然后，你利用代理人的身份，在原契约上再增加一条补充条款：签约人可通过向代理人献祭一个同等价值的灵魂来完成自我赎身。这样一来，只要触发了最终条款，她们的灵魂就会先经过你手。你可以选择释放她们，然后用我们提供的其他灵魂去填补地狱的账本。”
夏林指了指门外：“这栋楼里有多少安琳夫人的爪牙？多少堕落的灵魂？足够你吃饱了。”
利爪的表情变了，从怀疑转为思考，最后变成了贪婪：“你说得对……如果操作得当，我不仅能还清债务，说不定还能晋升。但是，怎么让安琳夫人说出授权的话？”
第285章 商业的艺术
“你说的对，”夏林松开束缚利爪的法术，让这个可怜的小劣魔能够活动一下僵硬的关节，“如果安琳夫人不开口，你这个代理人身份，在地狱的法律体系里算个屁。”
利爪揉着手腕，不满地嘟囔：“用词能不能文雅点？我好歹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契约执行官……前任的。”
“好吧，让我换个说法。”夏林清了清嗓子，“你这个代理人身份，在地狱的法律体系里，就像一张没有国王签名的赦免令，看着挺像那么回事，但实际上连擦屁股都嫌硬。”
“……你这是换了个说法？”
罗莎琳德忍不住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重点是，”夏林继续道，“魔鬼契约的合法性来源于权威的认证。我们需要一个带有安琳夫人权威的直接任命，让地狱的律法系统认可你这个代理人。”
“但安琳本人绝不会签。”利爪皱着眉，他那张本就不算正常的脸更加扭曲了。
“当然不会。一条狡猾的老龙，怎么可能在这种文件上签字？”夏林踱步到窗前，看着外面灯红酒绿的风月区，“但是，她的商业帝国如此庞大，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必然有人被授予了部分权力。”
“你是说……”罗莎琳德若有所思。
“商业魔法印章。”夏林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每个大商会都有这种东西，上面附带着所有者的魔力印记，用来签署日常商业文件。虽然效力不如本人亲笔签名，但在魔法契约体系中，也是被认可的。”
利爪立刻领会了夏林的意思，他那双闪烁着狡诈光芒的小眼睛亮了起来：“我明白了！在地狱律法中，个人的签名代表个人意志，而带有权威魔力的商业印章，则代表着授权意志的延伸！只要是在其授权范围内的事务，盖了章，就等同于契约之主亲自确认！”
“没错，”夏林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只要操作得当，我们就能让安琳夫人亲自任命你为她的代理人。”
罗莎琳德夫人冰雪聪明，立刻反应过来：“夏娃夫人确实保管着一枚安琳工商之印，所有超过一百金币的交易或重要的内部文件，都需要用它来盖章确认。但……她精明得很，怎么可能随便在这种文件上盖章？”
“那就创造一个让她不得不盖章的场景，”夏林脸上浮现出自信的笑容，“一场关于金钱、尊严和一个难缠客户的戏剧。夫人，你演过很多戏，但接下来这一场，将是你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场演出。”
他看向利爪：“你能起草一份合同吗？表面上看起来普普通通，但实际上……”
“陷阱合同是我的专业。”利爪骄傲地挺起瘦弱的胸膛，“当年我可是连续三个季度的最佳文字游戏奖得主。虽然后来因为把条款写得太复杂，连我自己都看不懂而被取消了资格……”
“很好。”夏林无视了后半句，“听着，这是剧本。”
他站起身，像个导演般比划着：
“第一幕：愤怒的客户。我会继续扮演那个粗俗的暴发户，和罗莎琳德大吵一架，闹得整栋楼都听见。”
“第二幕：无理的要求。我冲出去找夏娃投诉，说你们的服务太差，我要包养罗莎琳德一个月，必须签专属协议。”
“第三幕：繁琐的谈判。拿出一份长达二十页的合同，里面全是废话，服务时间、地点、姿势、频率，甚至包括使用什么香水、穿什么颜色的内衣。”
罗莎琳德脸红了：“有必要这么详细吗？”
“越详细越好，”夏林认真地说，“要让夏娃烦得想掐死我，恨不得赶紧签字了事。而真正的陷阱，就藏在第十七页第四十三条的补充说明里。”
他转向利爪：“你负责起草这一条。大意是：为确保服务期间财务清晰，特授权第三方审计顾问利爪先生，作为相关历史合约的临时代理人，全权处理补充条款。”
“妙啊！”利爪拍手，“这种商业术语，没人会仔细看的。而且利爪这个名字，完全可以理解为某个会计师的绰号。”
“最后一幕：金钱开道。”夏林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我会给夏娃一千金币的回扣，让她觉得这笔生意赚大了。”
计划迅速敲定。
利爪，这位在地狱饱受摧残的劣魔，在谈及他的专业领域时，展现出了惊人的才华。
“……协议标题就叫《长期专属服务与自由裁量权谅解备忘录》，”利爪的声音干涩而迅速，“前三页都是废话，写明服务时间、地点、报酬，报酬要写得夸张一点，至少一千金币，这样才能引发她的重视。”
“第四到第七页，补充各种荒唐但符合你‘变态富商’人设的细节，”他对夏林说，“比如第十七条B款：服务提供方（罗莎琳德）在提供服务前的十二个小时内，不得食用大蒜、洋葱等刺激性气味的食物。第三十二条A款：所有关于服务质量的纠纷，应由客户方（夏林）指定的第三方独立仲裁员进行调解……”
听着这些匪夷所思的条款，罗莎琳德夫人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钦佩。
这份合同，将一个难缠、龟毛又控制欲极强的客户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最后，”利爪的声音压得极低，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在第九页，夹在一大堆关于财产损坏赔偿的废话中间，加上这一条：‘为确保本备忘录履行期间，所有相关财务及历史遗留合约（特指服务提供方罗莎琳德·萨默斯夫人名下之一切契约）的交割与审计工作得以顺利进行，客户方举荐，并由场所方（红丝绒之笼）之授权代表确认，正式委任第三方资产审计顾问利爪先生，作为此期间与罗莎琳德·萨默斯夫人相关契约的临时指定代理人，全权处理补充条款之增订事宜。”
他念完后，得意地舔了舔嘴唇：“这段话听起来就像是无聊又绕口的商业废话，利爪这个名字也只会被当成一个奇怪的绰号。她绝对看不出里面的陷阱！”
罗莎琳德接过那份由夏林迅速誊写好的羊皮纸，看着上面那段隐藏在字里行间的“毒药”，她复仇的决心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好了，”夏林深吸一口气，对着罗莎琳德眨了眨眼，“夫人，好戏开场了。”
一个小时后，一切准备就绪。
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打破了顶层的宁静。
夏林一脚踹开房门，衣衫不整地冲了出来，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怒吼：“这就是你们的服务？！一个过气的贵族娘们也敢给我摆脸色？叫你们管事的来！！”
罗莎琳德夫人紧随其后，她抓起一件夏林刚才“鉴定”过的最便宜的花瓶，狠狠地摔在地上，用一种混合着屈辱与高傲的颤音尖叫道：“你这个粗鄙的暴发户！你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能为所欲为吗？！”
这场突如其来的“家庭伦理剧”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两名堪比食人魔的守卫迅速赶来，但看到夏林那副“我是大爷我怕谁”的样子，一时间也不敢上前。
整个三楼的客人都探出头来看热闹。
很快，夏娃夫人就匆匆赶来：“先生，发生什么事了？“
她先是看向夏林，随即目光转向罗莎琳德，那温和的眼神骤然变得如冬日寒冰。
“什么事？”夏林唾沫横飞，“你们这是什么破地方？收这么贵，服务这么差？那个婊子，一点都不配合！”
“非常抱歉，先生……”
“道歉有用吗？给老子退钱！”
“让我来处理吧，先生。”
“罗莎琳德，”夏娃夫人的声音依旧温柔，“看来你忘了自己的身份。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对我们最尊贵的客人无礼？”
她轻轻抬起手，手上戴着一枚镶嵌着猫眼石的戒指。
戒指上的宝石微微一闪，一道无形的魔法波动瞬间笼罩了罗莎琳德。
罗莎琳德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心底升起，双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那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让她连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现在，去向先生道歉。”夏娃夫人用命令的语气说道，仿佛在训诫一只不听话的宠物。
罗莎琳德的身体因恐惧而颤抖，她屈辱地咬着嘴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知道，这是夏娃夫人用来“调教”她们这些笼中鸟的手段。
然而，屈辱的道歉没有出口。取而代之的，是清脆响亮的一巴掌。
“啪！”
罗莎琳德夫人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将巴掌甩在了夏林的脸上。
夏娃夫人的反应比任何人都要快。
在她看来，这不仅仅是一巴掌，更是对她管理权威的公然挑衅。
她脸上的微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怒火。
“不知死活的贱人！”她低喝一声，手上那枚猫眼石戒指瞬间爆发出刺骨的寒光。
罗莎琳德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将她的身体牢牢禁锢在原地。
她整个人瞬间僵住，除了眼中那不屈的怒火还在燃烧，身体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你以为你是谁？还当自己是萨默斯夫人吗？”夏娃夫人一步步逼近，眼中满是恶毒，“我会让你……”
“住手！”一声暴喝打断了她。
夏林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眼中迸发出狂怒的火焰，他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夏娃夫人，那力道之大，让后者一个踉跄。
“谁准你动她的？！”夏林指着自己的脸，对着夏娃夫人怒吼，“她打的是我！要教训，也该由我来！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转过头，看着被法术定住，却依旧眼神倔强的罗莎琳德，怒极反笑：“好……好样的！老子就喜欢你这股劲！你敢打我？！你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老子今晚还就不走了！我不仅要你，我还要包下你一个月！我倒要看看，一个的时间，够不够我把你这身臭脾气，给好好调教过来！”
他猛地转向目瞪口呆的夏娃夫人，吼道：“看什么看！拿纸笔来！老子今天要亲自跟你立一份合同！白纸黑字，免得这个贱人到时候又不认账！”
夏娃夫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搞得一愣：“现在……现在就立合同？”
“废话！”夏林不耐烦地说，“我们南方人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效率！这种合同范本，老子多的是！快去拿！”
夏娃夫人接过合同，翻了两页就头疼了。密密麻麻的条款，从几点起床到几点睡觉，从吃什么到穿什么，事无巨细。
“先生，这个……”
“怎么？有问题？”夏林瞪着眼，“第三条第五款，关于服装的规定，你们做不到？”
“不是，但是……”
“第七条第九款呢？关于香水的？”
“先生，我们……”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夏林就像个疯子，对着每一个条款吹毛求疵。
夏娃夫人被折磨得快要崩溃，她现在只想让这个瘟神赶紧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