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其他国家使节,就远不如以上几位那么正式,他们完全是为了满足安琳虚荣心请来的。
来自终焉之墙的林诺姆王庭的代表是一位白发大胡子的壮汉,他腰间挂着巨大的战斧,即便是在这种场合也未曾卸下,对周围精致的瓷器和繁复的礼节嗤之鼻,只觉得这里的麦酒淡得像马尿。
那位来自乌斯塔拉夫的贵族面色苍白,穿着一身过时的黑色天鹅绒礼服,仿佛一缕不散的幽魂,对婚礼的喜庆气氛毫无反应,只是漠然地注视着窗外的石像鬼,似乎在思考着更深沉的黑暗。
几位来自河域诸国的“国王”们则聚在一起,他们身上的绸缎虽然华丽,却掩盖不住那股子草莽气息,正小声盘算着这场权力更迭背后能带来多少佣兵生意和走私机会。
甚至还能看到一位来自遥远天洲,长着毛茸茸狐耳和尾巴的狐妖使节,正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宾客。
在所有宾客中,地位最特殊的,莫过于冒险者公会总部的副会长,传奇矮人战士巴尔格伦。
有趣的是,为了适应今天的场合,他特意在胡须上编了小辫子,还插了几朵小花,看起来既威严又有些滑稽。
他端着靠在一根巨大的石柱旁,用他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冷漠地观察着这一切。
安琳夫人的底细,他早就通过公会那无孔不入的情报网查得一清二楚。
一条不安分的红龙而已,至于复活什么邪龙子嗣,这种老掉牙的剧本,每个世纪都会有那么几个无聊的反派想上演一次。
在公会内部,对这件事的风险评估只有“中等”,评价是“平平无奇,随她去吧”。
公会对谁统治这个国家没有任何兴趣,他们的分部甚至开到了无底深渊的城市里,日常的大客户里也不乏高阶魔鬼和巫妖。
他现在只想嘲笑剑爵的愚蠢与无能。
而且,这条红龙既然想搞这么大阵仗,就说明她愿意遵守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而不是像那些混沌的疯子一样,只想把棋盘彻底掀翻。
既然她愿意玩,那就陪她玩玩好了。
巴尔格伦在心里想着。
他很清楚,在场这些衣冠楚楚的老狐狸们,哪个没有自己的情报网?
或多或少都知道些内幕。
他们今天能来到这里,就代表了各自势力的默认。
巴尔格伦打了哈欠,又想到了那个被安琳推出去的替罪羊。
那个叫夏林的黑铁冒险者,公会也调查过。
从一个没落的商人家庭,不到一年时间就爬到了现在这个位置,搅动了这么多风雨。
就连眼光极高的金级冒险者莱昂,对他的评价都相当不错,算是个未来可期的苗子。
只可惜,惹了这条红龙。
不过,巴尔格伦还是动了点私心。
关于安琳夫人那十万金币的悬赏任务,在他的亲自嘱咐下,公会系统将不会向任何白银级以上的冒险者团队推荐。
这也算是他作为一个前辈,能为那个小子开的最后一点后门了。
矮人举起酒杯,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让他发出一声舒爽的赞叹。
但当他定睛一看酒瓶上的标签时,脸色却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那上面用优雅的字体写着——产自精灵首都,琼宁。
“呸!”
他不动声色地将刚喝进去的酒吐进了旁边的盆栽里,对这条红龙的评价,又降低了不止一个档次,连基本的礼宾常识都不懂,居然给矮人客人提供精灵酒!
就在这时,悠扬的钟声敲响了。
整整十二下,回荡在整个城堡,也回荡在新斯泰凡的上空。
婚礼,正式开始。
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宾客都自觉地站起身,将目光投向了红毯的尽头。
剑爵埃德温·奥多莱身着象征家族荣耀的白色礼服,缓步走入大厅。
剑爵坚毅的面庞上带着幸福的微笑,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光芒,看起来神采奕奕,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但只有离得最近的人才能察觉到,在那片璀璨的光芒之下,隐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空洞与茫然。
紧随其后的,是今天绝对的主角,安琳夫人。
她身着一袭由金线和龙鳞点缀的华丽婚纱,长长的裙摆如同融化的黄金般铺在红毯上。
没有戴任何头纱,金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垂下,脸上挂着自信而温柔的微笑。
那是胜利者的喜悦,掌控者的从容,还有一点只有最敏锐的观察者才能察觉掠食者的满足感。
众宾客纷纷起立,向这对新人致敬。剑爵和安琳微微点头回礼,然后携手走向大厅前方华丽祭坛。
祭坛由纯白的大理石雕成,上面刻满了祝福的符文,周围装饰着各色鲜花。
祭坛顶部的巨大水晶球,里面封印着代表永恒之爱的【圣光精华】,散发着温暖而神圣的光芒。
负责主持婚礼的是财富之神阿巴达的新任主教,一位笑容和蔼的中年男子。
他今天穿着金线刺绣的华丽法衣,手中捧着一本镶嵌着宝石的【神圣婚典书】。
冗长的祝词、虚伪的赞美,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现在,我以财富与秩序之神阿巴达的名义,在此见证。埃德温·奥多莱,你是否愿意娶你面前的这位女士,安琳,作为你的合法妻子,无论……”
“我愿意。”剑爵的声音坚定而响亮。
“……安琳,你是否愿意嫁给你面前的这位男士,埃德温·奥多莱,作为你的合法丈夫……”
“我愿意。”安琳的声音温柔而有力。
“那么,在诸神与各位来宾的见证下,我宣布……”主教脸上堆满了笑容,举起双手,正准备说出那句决定性的台词。
他停顿了一下,按照流程,象征性地环顾四周,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问道:
“现在,是否有人对这对新人的结合,持有任何异议?如果有,请在此时提出,否则请永远保持沉默。”
全场一片寂静,只有善意的轻笑声。
然而,就在主教准备继续下去的瞬间,一个虽然不大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的声音,从大厅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响了起来。
那个被首都圈贵族们排挤,被所有人无视的乡下小贵族代表区。
“我有异议。”
第308章 婚礼上的杂音
全场一片寂静。
宾客们脸上的轻笑声尚未完全消散,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议冻结在了空气中。
那声音不大,精准地刺破了这场盛大婚礼精心营造的完美气泡。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大厅最不起眼的角落,那个被首都圈贵族们集体无视的乡下小贵族代表区。
一个穿着略显寒酸礼服的年轻人,从座位上缓缓站起。
他看起来有些紧张,那张对于首都圈而言全然陌生的面孔上,燃烧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
“刚才……是你在说话?”主持婚礼的主教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如同戴了一张面具,他努力维持着职业性的镇定。
“是我。”年轻人深吸一口气,声音因紧张而略带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我,巴里·克里夫,以先祖之名起誓,反对这场结合。”
哗——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在剑爵的婚礼上公开提出异议,这无异于当众抽打奥多莱家族的脸。
这不是勇敢,这是疯狂。
“放肆!”新任城防军长官威廉第一个跳了出来,他腰间的佩剑“呛啷”出鞘一半,满脸怒容地呵斥道,“哪来的乡巴佬,竟敢在此地撒野!来人,把他给我拖出去!”
然而,安琳夫人只是轻轻抬了抬手,便制止了威廉的冲动。
她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带着一种圣母般的宽容与温和,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这位先生,请不要紧张。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我相信任何误会都可以解开。您能否告诉大家,您反对的理由是什么?”
她的姿态优雅得体,言辞无可挑剔,瞬间就将自己置于了道德的制高点,反而让这场公开反对显得像一场无理取闹的恶作剧。
年轻的巴里男爵将目光直直地投向安琳夫人,声音也随之拔高,充满了悲愤与控诉:
“理由?安琳夫人,您真的不知道吗?”他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羊皮纸,高高举起,“您利用所谓的慈善商行,在新斯泰凡周边地区进行恶性倾销,以远低于成本的价格冲击市场,逼迫我们这些小领主签订不平等的商业契约!一旦签订,不出半年,我们的产业就会被您的商行彻底吞并,土地也被您以合法手段强行收购!”
在他展开羊皮纸的瞬间,他身后那片一直沉默的乡下贵族区瞬间从压抑中爆发了。
“巴里男爵说的是事实!”一位上了年纪的老骑士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满脸通红地吼道,“我的家族磨坊,也是这样被她那该死的慈善搞破产的!”
“还有我的矿场!”另一个年轻男爵也站了出来,眼中含着泪光,“他们用补贴逼死了我们所有的客户,然后用不到一成的价格就收购了我们的一切!”
一时间,十几个小贵族纷纷起身,此起彼伏的控诉声汇成一股洪流,直冲主席台。
他们虽然衣着不如首都贵族光鲜,但此刻联合起来的气势,却让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官员们为之侧目。
“胡说八道!”
“一群乡巴佬在这里捣乱!”
安琳阵营的官员们立刻跳出来反驳,但他们的声音很快就被小贵族们愤怒的声浪所淹没。
安琳夫人脸上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但她很快便将其掩饰过去。
她轻叹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这位男爵,我很同情您的遭遇。商业上的事情,有时候确实会产生一些不幸的结果。但我可以保证,我的本意是为了让联盟的商业更加繁荣。”她转向剑爵,语气温柔而委屈,“埃德温,您看……或许我们真的应该好好调查一下这件事。我不希望因为我的原因,让联盟的任何一位贵族受到不公正的待遇。”
此刻的剑爵埃德温·奥多莱,他似乎在思考巴里话语的真伪。
但当他看到安琳那双温柔中带着委屈的双眼时,所有的理智瞬间被怒火所取代。
“够了!”剑爵发出一声怒吼,“哪里来的跳梁小丑,竟敢在我的婚礼上诋毁我的妻子!我不管你们说的是真是假,今天,你们破坏了这场神圣的仪式,就是不可饶恕的罪!”
他猛地指向巴里男爵:“卫兵!把他给我拿下!关进浮空城堡最深处的地牢!我会亲自审问!至于其他人……”他厌恶地扫了一眼那些仍在抗议的小贵族,“全都给我赶出去!”
“剑爵大人!您不能这么做!”老骑士激动地喊道,“您被这个女人蒙蔽了!”
“我们要求联盟议会介入调查!”
但他们的反抗在绝对的权力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卫兵们如狼似虎地冲了过来,在一片混乱的推搡和怒骂声中,将这些乡下贵族们强行驱逐出了宏伟的大厅。
两名早已被安琳替换掉的龙血卫士,则如同两座铁塔般走向巴里男爵。
他们面无表情地架起年轻人的双臂,无视他“惊恐”的挣扎,将他从人群的视线中拖走。
被拖行的年轻人穿过长长的走廊,脚跟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拖出无力的痕迹。
就在卫兵们准备将他押往通向地牢的升降梯时,一个冰冷的聲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站住。”
两名龙血卫士停下脚步,转过身。
女仆长希拉娜正站在不远处,双臂环抱。
自从她接管城堡的仆役系统以来,用铁腕手段树立的威严,让即使是剑爵亲卫队的成员也不敢轻易违逆。
“希拉娜大人。”其中一名卫士微微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