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罗妮卡缓缓后退，与夏林等人拉开了距离，她优雅地站到了大厅的另一侧，眼中的泪水已经擦干，但那份痛苦却更加深重。
就在此时，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大厅深处汹涌而来。
空气变得粘稠，呼吸变得困难，夏林感觉自己的膝盖在不由自主地颤抖，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要将他按跪在地。
安琳依然现身在大厅深处。
她已经不再维持人类的伪装，半人半龙的形态散发着金色的神性光辉。
赤红的龙鳞如熔岩般流动，背后巨大的龙翼虚影若隐若现，额头上一个金色的神格雏形正在缓缓旋转。
“夏林·托雷莫。”安琳的声音如同来自深渊，带着令人胆寒的回响，“看看你都做了什么？毁了我的城堡，破坏了我的仪式，还害死了我那可怜的小艾薇。”
她的目光扫过维罗妮卡，看到水晶龙站在自己这一边，满意地点了点头：“至少还有人懂得什么叫忠诚。”
夏林强忍着神威的压制，挺直腰板反击道：“小艾不是艾薇！她是为了保护这座城市而牺牲的英雄！而你，不过是个失败的窃贼，连神位都偷不好的三流骗子！”
“尖牙利嘴。”安琳冷笑，“等我撕开你的喉咙，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嘴硬。”
“撕开喉咙？”矮人巴尔格伦突然插话，他的大嗓门在里回荡，“哈！这让我想起了一个笑话！一条冒险者走进酒馆，对酒保说给我来一杯最烈的酒。酒保问'为什么？冒险者说因为我今晚要和一头母龙约会，需要先麻痹自己的品味！”
他哈哈大笑着，完全没注意到气氛的诡异：“说到这个，夏林小子，听说你真的上过龙？怎么样，是不是像传说中那样，需要准备一桶润滑油和一把梯子？哈哈哈哈！”
“……”
“……”
夏林和安琳同时陷入了沉默。
整个大厅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尴尬。
“咳咳……”安琳强行打破沉默，将注意力转向了刚刚恢复神志的剑爵，“埃德温，我亲爱的丈夫，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多么可怜。”
这充满恶意的话语，如同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剑爵尘封的记忆之门。
他脑中那片被魔法搅乱的混沌迷雾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幕幕清晰的画面。
安琳温柔的伪装、自己愚蠢的迷恋、菲莉茜失望的眼神、玛莎决绝的自爆……
剑爵在菲莉茜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身。
“安琳……”他从地上捡起一把长剑，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但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我真是瞎了眼，竟然被你这条毒蛇欺骗了这么久。”
“我确实看走了眼，被你的伪装所欺骗。”他握紧剑柄，“但今天，你要为所有因你而死的人偿命！为我的城市，为我的人民，为菲莉茜承受的痛苦，也为了玛莎的生命，血债血偿！”
“玛莎没死……父亲”
“……”
“说得好！”巴尔格伦从地上抄起一把战斧，咧嘴一笑，“我早就想给自己换一条龙皮腰带了！正好，红色很配我的胡子！”
安琳轻蔑地笑了：“两个将死之人的遗言倒是很有勇气。今天，就让你们见识一下，凡人与神的鸿沟有多么巨大！”
她抬起手，金色的神力在掌心凝聚。
一道半透明的神力之墙轰然升起，将整个大厅一分为二。
就在墙壁升起的前一刻，剑爵猛地推了菲莉茜一把，将她推到了夏林那一边。
“照顾好她！”这是他最后的嘱托。
神力之墙完全封闭，将剑爵和矮人困在了安琳那一边。
“父亲！”菲莉茜想要冲回去，却被神力之墙无情地阻隔。
“这些虫子就交给你了，维罗妮卡。”安琳头也不回地说道，“记住，不要让我失望。”
维罗妮卡沉默地点了点头，但夏林敏锐地注意到她握法杖的手在轻微颤抖。
“动手！执行猎龙方案！”夏林低吼一声，战斗瞬间爆发。
“【晶壁囚笼】！”维罗妮卡法杖轻点，地面瞬间升起数道三米多高的水晶墙壁，将众人的阵型打乱。
“凯德，正面破壁！”夏林高声喊道。
“为了伊奥梅黛！”凯德怒吼着开启【圣盾庇护】，他身上那件刚从罗拉大师那里“零元购”的【不屈者重铠】光芒大放，硬生生撞碎了两根水晶柱。
按照既定战术，凯德负责吸引正面火力。
维罗妮卡果然将注意力转向他，开始吟唱【晶棱射线】。
七道不同颜色的光束从她指尖射出，每一道都蕴含着不同的元素力量，火焰、寒冰、闪电、酸液、音波、力场、负能量。
就在此时，一直游走在废墟高处的伊莉雅拉抓住了机会，【月桂长弓】弓弦震响，一支附有【破魔术】的箭矢悄无声息地射向维罗妮卡的施法空隙。
这是他们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不间断地骚扰，不求打断只求干扰巨龙强大法术的吟唱节奏。
可是维罗妮卡居然直接中断了强力法术，转而用一面小巧的水晶盾精准地挡住了箭矢。
正是这一瞬间的分神，让【晶棱射线】的威力减弱了三分，凯德抓住机会，怒吼着将所有神圣力量灌注于盾牌之上，在没付出什么代价的情况下，硬生生顶住了这波攻击。
“奇怪……”夏林心中闪过一丝疑惑，“她为什么要中断？以她的实力，完全可以硬抗下伊莉雅拉的骚扰，优先重创凯德才对。”
战局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
夏林从空间袋中掏出一瓶【防护秩序】一饮而尽，然后发动【次元突袭】，身影瞬间出现在维罗妮卡身后。
但就在他的剑即将刺中的瞬间，维罗妮卡突然转身，一只被水晶覆盖的手臂挡住了攻击。
“【钻石之肤】，汝以为吾会毫无防备？”
两人四目相对，夏林清楚地看到了她眼中的痛苦。
下一秒，维罗妮卡的另一只手按在夏林胸口：“【排斥冲击】！”
巨大的力量将夏林击飞，但夏林注意到，这一击的角度很巧妙，看似凶猛，实际上是将他推向了有软垫的墙角，而非坚硬的石柱。
“她在留手……”夏林心中一动。
塞拉的【深渊之握】已从地面袭来，菲莉茜也从侧翼发起了突袭。
“汝之黑暗，于光明前无所遁形。”维罗妮卡再次凝聚出那面华丽的镜晶之壁，反射的圣光将暗影触手灼烧得嘶嘶作响。
“又是这招……”夏林看得分明，“这面墙的防御力是大材小用了，一个简单的力场波就能解决的问题，她却偏要用这种华丽的方式。她在追求什么？战斗的美感？”
这些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而战局仍在继续。
此时菲莉茜绕到了维罗妮卡的侧翼，手中细剑直刺其肋下。
维罗妮卡的身前则凭空绽放出一朵巨大的水晶莲花，花瓣层层叠叠，不仅将菲莉茜的剑弹开，还将她暂时困在了花心。
“又是这样！这一瞬间她至少有三种方法可以重创了菲莉茜，但她选了最漂亮也最没用的一种。就像舞台剧里，反派抓住了主角，但总要说一堆废话而不是直接动手一样！”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夏林一边躲避着魔法余波，一边飞速思考，“她的战斗方式太“干净”了，她展现了压倒性的力量和技巧，却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重创。她在回避……她在回避下杀手！”
他决定亲自验证自己的猜想。
“奥术奔涌！”夏林将魔力注入身体，速度暴增，同时发动【镜影术】，三个幻象迷惑着维罗妮卡的判断。
他本人则绕了一个大圈，攻向维罗妮卡的后背，但暗中，他已将一张【油腻术】卷轴扔在了维罗妮卡即将后退的路径上。
“不错的战术，然……徒劳而已。”维罗妮卡敏锐地察觉到了夏林的本体，后退一步，法杖像前一点，一道散发着毁灭气息的【解离术】射线瞬间射出！
“来了！真正的杀招！”夏林心中一惊，这一击避无可避！
夏林横起长剑，发动了【法术格挡】
然而维罗妮卡为了拉开距离，恰好踩在了那片油腻的地面上。
她维持浮空的身体微微一晃，【解离术】的准头因此偏了分毫，擦着夏林的肩膀飞了过去，将他身后的一根石柱彻底化为了齑粉。
夏林惊出了一身冷汗，但那荒谬的念头却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确信。
躲开了……不对，是她自己打偏了。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油腻术？不……她明明是浮空状态。那一瞬间……我看到了犹豫。她的施法在最后关头出现了一丝不稳……不是因为油腻术的干扰，因为她自己……在抗拒下杀手！”
“原来如此……她是在真打。她想打败我们，制服我们，但她下不了杀手！每一次到了可以取胜的最后关头，她的内心就在阻止她！这是她无法克服的挣扎。”
想通了这一点，夏林心中立刻有了更加大胆的计划。
他通过队伍的心灵链接，迅速将这个惊人的发现和新的战术告知了所有人。
在躲过维罗妮卡又一发华丽的【冰晶风暴】后，他对同伴们打出暗号。
“计划变更！她不是战士，是导演！别再跟她拼命了，”夏林说道，“她不想赢，那我们就帮她输得漂亮点！”
第337章 水晶龙的谢幕演出
夏林通过心灵链接将自己的发现和计划告知了同伴们。
『她不想真的伤害我们，她在履行义务的同时跟我们战斗。』
『什么？！』凯德的声音在精神链接中充满震惊，『你是说她在故意放水？』
『不是放水，是挣扎。』夏林一边躲避着维罗妮卡的【冰晶风暴】，一边快速解释，『她被恩情绑架了，但她的内心在反抗。我们要帮她找到一个体面的败北方式。』
『这听起来疯狂得像是你会想出来的计划。』塞拉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相信我，我比你们任何人都了解她。』夏林躲开一道水晶射线，『她是个艺术家，不是战士。她需要是一个完美的谢幕。』
伊莉雅拉在心灵链接中迟疑地问道：『但如果你判断错了呢？』
『那我们就真的死在这里。』夏林的语气出奇地平静，『但我愿意为她赌这一次。』
短暂的沉默后，凯德的声音响起：『好吧，告诉我们该怎么做。』
在下一轮攻击的间隙，夏林小队的战术突然发生了变化。
凯德将战锤重重敲击地面，激活了【神圣庇护】，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形成了一个圆形的神圣区域，如同舞台的底座。
伊莉雅拉张开长弓，数支特制的【光尘箭】射向废墟穹顶，箭矢爆开，化为无数发光的孢子缓缓飘落，如同剧院里最柔和梦幻的追光灯。
塞拉召唤出【深渊之握】，但这次暗影触手在空中交织编织，形成了一道道优雅的黑色丝带，为这个临时舞台增添了戏剧性的背景。
菲莉茜则以剑为笔，优雅地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银色的轨迹，剑光交织，仿佛为这出即兴戏剧拉开了闪光的序幕。
原本满是断壁残垣的血腥战场，在短短十几秒内，竟真的被他们联手改造成了一个光影交错的舞台。
维罗妮卡停下了攻击，困惑地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她的眼眸中闪过疑惑，法杖微微垂下。
“汝等……这是何意？”
夏林缓缓走向这个由同伴们用各自技能构建的简陋舞台，站在那圆形光晕的中央。
他脱下沾满血污的外衣，整理了一下服装，然后以一个标准的宫廷礼仪，向维罗妮卡伸出了手。
是邀请共舞的手。
维罗妮卡看着他，看着那个熟悉的动作，看着他眼中真诚而专注的光芒，一切都明白了。
她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法杖，提起裙摆，同样以一个古典而优雅的屈膝礼，回应了他的邀请。
这是他们曾经讨论过的那个剧本。
《星坠之恋》的真正结局。
音乐在菲莉茜的轻吟中缓缓响起，那是一首古老而悲伤的旋律。
夏林和维罗妮卡开始在这个由魔法构成的舞台上翩翩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