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西莉亚，也是索特莉亚。是人类，也是魅魔。是光明，也是黑暗。
捡起项链戴在颈间，她站起身。晨光透过破损的穹顶洒落，为她镀上一层金边。
“我是谁？”她自问。
答案或许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永远。
第365章 行走在光明下的阴影
破晓时分，残破圣堂内的烛火摇曳不定。
她跪在伊奥梅黛女神的断剑雕像前，双手合十。
“伟大的正义女神，请指引迷途的羔羊......”
话音刚落，她突然顿住了。
这套祈祷词她已经背得滚瓜烂熟，那是西莉亚的记忆在引导着她的唇舌。但说出这些话的，究竟是谁？
这个问题从苏醒的第一天起就困扰着她。
她拥有西莉亚温柔善良的全部记忆，却也继承了索特莉亚的痛苦与挣扎。
两份截然不同的人生交织在一起，让她时常陷入混乱。
更糟糕的是身体的冲突。
就在此刻，一阵熟悉的饥饿感从灵魂深处涌起。那是魅魔的本能在咆哮，渴望着生命力的滋养。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抽搐，指甲在一瞬间变得尖锐，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不......”她咬紧牙关，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西莉亚的善良如同锁链般束缚着她，每当深渊的欲望涌起，那个女孩纯洁的意志就会发出无声的哀鸣。这种撕裂感让她痛苦不堪。
她踉跄着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的世界生机勃勃，鸟儿在枝头歌唱，野花在废墟中顽强绽放。这一切对人类来说是美好的，但对她来说，却像是另一种形式的折磨。
“我需要......”
话还没说完，她猛地捂住嘴巴。那个词太过可怕，西莉亚的记忆在抗拒。
但理智告诉她，如果继续压抑下去，她会像之前的索特莉亚一样枯萎而死。
而如果她死了，西莉亚的灵魂也将彻底消散。
“对不起......”她对着虚空低语，不知道是在向谁道歉。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开始了艰难的适应过程。
白天，她练习着人类的生活技能，虽然大部分都来自西莉亚的肌肉记忆。
做饭时，她会下意识地哼起西莉亚喜欢的歌谣；整理房间时，会按照女孩的习惯将物品摆放整齐；甚至连走路的姿势，都带着几分人类少女的轻盈。
但到了夜晚，索特莉亚的本性就会苏醒。她会坐在屋顶上，用那双能看穿黑暗的眼睛扫视着远方。有时，她会情不自禁地展开那对本不该存在的蝠翼。
最让她困扰的，是那种愈发强烈的饥饿感。
“我快撑不住了......”
第七天夜里，她蜷缩在角落，浑身颤抖。皮肤开始失去光泽，连维持人形都变得吃力。西莉亚的意志在哭泣，而索特莉亚的本能在嘶吼。
就在这种极度的痛苦中，她做了一件连自己都没想到的事，她开始祈祷。
“任何神明......”她的声音嘶哑，“如果你们真的存在，请告诉我该怎么办。我不想死，但我也不想变成怪物。请...请给我一个答案......”
寂静。
一如既往的寂静。
就在她即将放弃时，一道清冷的光芒突然从虚空中降下。
那如同午夜星辰般幽深的银辉。
它轻柔地包裹着她，像是母亲的拥抱，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慈悲与理解。
伤痛在消退，撕裂的灵魂得到了些许抚慰。
更令她震惊的是，她感觉到了一种联系，与某个遥远存在的神秘联系。
“您是...伊奥梅黛女神吗？”她试探地问道。
没有回答，但那股力量依然温柔地萦绕着她，仿佛在说：你并不孤单。
泪水夺眶而出。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哭，或许是西莉亚的感动，又或许是索特莉亚终于找到了一丝希望。
从那之后，她发现自己能够施展一些简单的神术。
【治疗轻伤】、【净化食物】、【造水术】......这些最基础的神术，却给了她活下去的勇气。
“看来，”她苦笑着自言自语，“连女神也愿意给我这个怪物一次机会。”
她重新站了起来，整理好牧师袍，将那枚失去光泽的项链小心收好。
“我要活下去。”她对着镜子中的自己说道，“为了西莉亚，也为了我自己。”
她接受了自己的本质，但同时也为这份本质，定下了一套扭曲但自洽的“捕食法则”。
第一条：只选择职业者。
普通人太脆弱，稍有不慎就会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但职业者不同，他们的生命力远超常人，足以承受适度的汲取。
第二条：控制在三个月。
这是她经过反复实验得出的安全阈值。汲取后的虚弱期控制在三个月内，不会造成永久性损伤，受害者能够完全恢复。
第三条：不杀人。
这是底线，也是西莉亚的意志所能接受的极限。
第一个目标是一个路过的佣兵。她用西莉亚的外表接近他，用温柔的话语获取信任，然后......
当那个男人在迷醉中失去意识时，她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缓缓汲取着生命力。暖流涌入体内，饥饿感终于得到了缓解。
“对不起。”她在他耳边低语。
离开前，她确认了他的生命体征。虚弱，但稳定。三个月后，他会完全康复，或许还会因为那晚上的艳遇而感到窃喜。
就这样，她开始了流浪的生活。
从一个村庄到另一个村庄，从一座城镇到另一座城镇。她以“西莉亚”的身份行医传道，用神术治愈伤患，用西莉亚的善良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但每隔一段时间，当饥饿感变得无法忍受时，她就会化身魅魔，寻找合适的“猎物”。
这种双重生活让她疲惫不堪，却也让她找到了某种平衡。
西莉亚的善良在白天得到满足，索特莉亚的欲望在夜晚得到释放。两个灵魂，在这具身体里达成了微妙的共存。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三年后的一个黄昏，她来到了巴拉斯小镇。
这是个平凡无奇的边境小镇，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正适合她这样需要隐姓埋名的人。
“您好，”镇口的守卫打量着她朴素的牧师袍，“请问您是？”
“我叫西莉亚，”她微笑着回答，那笑容中既有西莉亚的温柔，也有索特莉亚的神秘，“一个流浪的牧师。听说这里的神殿需要人手？”
“啊，是的！”守卫眼前一亮，“老牧师上个月刚过世，镇上正愁没人主持祷告呢。您来得正是时候！”
她点点头，迈步走进了小镇。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那影子隐约呈现出一对收拢的翅膀形状。
新的生活，即将开始。
第366章 神明的判决
索特莉亚的故事讲完了，她静静地跪坐在地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在昏暗的灯光中，如同一个沉默且无法辩驳的证人。
夏林缓缓站起身，他没有说话，只是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似乎在消化着这个充满了悲剧与巧合的故事。
凯德看向西莉亚的神情则有些复杂。
作为圣武士，他本应对恶魔深恶痛绝，但他看着眼前这个既是恶魔又是受害者的存在，出现了剧烈的摇摆。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拔出战锤，还是伸出手，将她从冰冷的地板上扶起。
塞拉抱着双臂，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一丝赞赏：“不得不说，你的求生意志比我见过的大多数人都要强。两个灵魂的融合...这种事即便在邪术师的禁忌仪式中也极为罕见。”
至于崔斯坦，他脸上的不屑没有丝毫改变。
他缓缓地鼓起了掌，那掌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得承认，在我听过的所有恶魔临死前的遗言中，你这个故事是比较有创意的一个。”
他走到索特莉亚面前，居高临下地嘲讽道：“编造一个无辜死去的凡人来博取同情？用一道不知道怎么弄出来的伤疤来当做证据？很不错的尝试，可惜，在我面前毫无用处。”
索特莉亚听到这话，倒也不生气。她只是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您不相信我的话，这很正常。对恶魔保持警惕和不信任，是正确的。”
“正确？这么快就进入下一个阶段了？以退为进，试图用坦诚来瓦解我们的警惕心？”崔斯坦的嘲讽变本加厉，“你知道什么叫正确吗，魅魔？正确是将你这种污秽之物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你以为编造一个催人泪下的故事，就能博取同情？深渊的谎言我见得多了。每个恶魔在面临死亡时都会突然变得善良起来。”
崔斯坦手中银色的短剑闪烁着寒光：“而且，就算你说的那个孤独的人类女孩真的存在，那她也不过是个愚蠢至极的白痴罢了。”
索特莉亚的瞳孔因惊讶而放大，紫色光芒在眼底闪过。
她呲牙咧嘴，深渊的阴影似乎在她身后若隐若现：“你可以侮辱我，但不许你侮辱她！”
“看啊，”崔斯坦得意地环视众人，“这就是恶魔的本性！稍微刺激一下，伪装就会剥落。愤怒、仇恨、暴力，这才是你们真正的面目！”
他转向索特莉亚，眼中满是轻蔑：“我说她愚蠢，难道是谎话吗？她不就是因为轻信了你这个恶魔，才落得身死魂消的下场吗？如果不是她可笑的善心，现在还能好好地活着。”
听了这话，她一下就泄了气，颓然地低下头。
“或许……或许你是对的……”
就在崔斯坦还要说些什么来继续瓦解她的心理防线时，夏林开口了。
“我倒不觉得她愚蠢。”夏林的声音很平静，他停下脚步看着崔斯坦，“那个人类女孩，西莉亚，她的选择或许在世俗眼中是不被理解的的，但在我看来，那是一种超越理性的勇气。”
西莉亚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至于你，索特莉亚，”夏林继续道，“一个被深渊抛弃的失败品，却因为一个人类的善意而获得了救赎的机会。你的挣扎，你的选择，我能理解。”
“夏林·托雷莫！”崔斯坦不敢置信地瞪着他，“不要告诉我，你真的相信她编造的童话！”
“我当然不会那么轻易相信。”夏林摇了摇头，“但目前发生的某些事情，确实值得我们思考。”他重新将目光锁定在索特莉亚身上，开始了他的追问：“你说你之前一直很低调，那为什么这次在巴拉斯小镇，会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索特莉亚的脸瞬间红了，她支支吾吾地说：“因为……因为我一上来就魅惑了公会会长，在他的掩护下，我……我有些飘了，就放松了警惕……”
“原来如此。”夏林点点头，“第二个问题，你不是说受害者只会虚弱三个月吗？但据我调查，很多冒险者都是永久性地失去了体质属性。”
“那是因为……”索特莉亚的声音变得比蚊子还小，“因为......因为有的人......不是一次......”
“哼，”塞拉在一旁冷哼一声，“怕是有人舍不得那销魂的滋味，主动要求续杯了吧。”她瞥了夏林一眼，意有所指地补充道，“某些人，恐怕一不小心也会中招哦。”
夏林装作没听见塞拉的嘲讽，对崔斯坦说道：“你看，崔斯坦先生。目前来说，她所有的行为动机，都可以得到合乎逻辑的解释，而且与我们调查到的证据也基本吻合。”
他赶紧挥手示意还想反驳的崔斯坦冷静下来。
“当然，我们也不能排除，这是她为了让我们放松警惕而下的一步大棋。”夏林承认道。他转向索特莉亚，“所以，我需要你证明一下。你现在能施展神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