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夏米拉的弓。
他捡起长弓,入手感觉轻盈而坚韧,弓臂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馨香。
【物品:精灵工艺长弓(人类改“良”版)】
【耐久度:75/90】
【杀敌数:128】
【评价:一把相当不错的精灵风格长弓,被心灵手巧的人类工匠根据使用者习惯进行了改良。拉力适中,精准度高。可惜它的前主人似乎更擅长逃跑而不是射击。也许可以卖给一个真正需要它的人?】
夏林拿着弓,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之前遇到的基本都是“好人”,只能说这次交的学费有些过于沉重了
“喂,塞拉,”他开口问道,“你还记得那个女弓手吗?夏米拉?”
塞拉闻言,眼中闪过疑惑:“女弓手?她不是应该和你一起突围,然后……死在哪个角落了吗?我被打晕前,好像看到你们准备冲出去了。”
夏林看着手中的长弓,然后将夏米拉假装配合他突围,实则趁机独自逃跑的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
听完夏林的叙述,塞拉脸上的嘲弄消失了。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发表刻薄的评论,也没有露出“看吧,人类就是如此”的表情。
她只是……沉默了。
只是静静地看着手中的铁锹,那条一直小幅度摆动的尾巴也完全静止了,紧紧贴在她的腿后。
那双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眼瞳,似乎也黯淡了几分,她微微垂下眼睑,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久久没有说话。
空气中只剩下风吹过草地的声音和远处林中隐约的兽吼。
这种突如其来的安静,反而让夏林觉得有些不自在。
在这之后,塞拉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只是默默地干活。
当最后一个土堆被拍实时,夕阳已经完全沉入了地平线,只在天边留下一抹残红。
“搞定。”夏林扔掉铁锹,抹了把额头的汗。
他看向塞拉,“这里不安全,我们还是赶紧进城吧。奥兰多应该不远了。”
塞拉闻言,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却没有立刻动身。
她走到夏林面前,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在暮色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然后,她伸出了一只手,摊开在他面前。
“嗯?”夏林看着她伸出的手,明知故问。
塞拉脸上露出了一个“你再装傻试试”的表情:“别装傻,人类。我活下来了,按照冒险者的规矩,我该分得的那一份。
“你这是……?”夏林揣着明白装糊涂,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我只是个刚干完体力活的淳朴青年”的无辜表情。
塞拉那双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眼珠,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夏林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提夫林的眼珠子也能翻得这么人类化?
“少来这套,人类。”塞拉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直接戳破了夏林的伪装,“那些‘同事们’身上的装备和武器呢?别告诉我它们长腿自己跑了。”
她目光扫过夏林腰间的空间袋。
“怎么?真打算把所有人都当傻子糊弄?还是觉得,趁着没人注意,把死人的抚恤金也一并‘代为保管’了?”
得,装不下去了。
他索性也懒得演了,脸上那点伪装的淳朴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生意人的精明。
“好吧,好吧,算你眼睛尖。”夏林摊了摊手,“没错,我是顺手‘整理’了一下。毕竟,总不能让这些好东西便宜了林子里的野兽,对吧?”
“说得比唱得好听。”塞拉嗤笑一声,伸出的手却没有收回,“别废话了,按规矩来。战利品,我们两个幸存者分。”
“你想怎么分?”夏林抱着胳膊,打量着她。
“简单。”塞拉伸出两根手指,“八二开。你八,我二。”
“我只关心我活下来应得的那份。”塞拉似乎完全不在意钱多钱少,“你出的力最多,风险也最大,拿大头理所应当。别婆婆妈妈的,干脆点。”
这下轮到夏林意外了。
他本来还准备了一肚子讨价还价的说辞,什么“我可是拼死斩杀了兽人首领”、“装备损耗巨大”、“精神损失严重”之类的,结果对方压根不接招,直接给了一个他都觉得没啥可说的比例。
“没问题。”夏林爽快答应,“天黑了,我们得赶紧离开这。争取午夜前赶到奥兰多?”
“随便。”塞拉似乎不在意,“东西先放你那儿。回安全地方换成钱再分。不过商人的赏金,恐怕得回城里找商会扯皮了。”
两人不再耽搁,简单收拾了一下战场,借着逐渐黯淡的天光和远处升起的双月微光,踏上了前往奥兰多的道路。
夜色渐浓,星空格外清澈,银色的月光洒在荒野上,给万物披上了一层朦胧的轻纱。
虫鸣声取代了白日的喧嚣,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几声夜行动物的嚎叫,平添几分寂寥和危险的气息。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夏林稍微领先半步,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塞拉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她刻意调整了长袍的下摆,将那条能暴露情绪的紫色长尾巧妙地隐藏了起来。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单调的脚步声和夜风穿过草丛的沙沙声。
夏林终究还是耐不住心里的好奇,开口问道:“喂,塞拉,你刚才用的那招……黑色的光线,是什么?魔法?”
塞拉瞥了他一眼,眼眸在月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泽。
她似乎对夏林的问题有些意外,但沉默片刻后,还是回答了:“那是【魔能爆】。我不是法师。”
“不是法师?那是……术士?”夏林追问。他知道术士是天生拥有魔法血脉的幸运儿。
“我是邪术师,我们的力量,源自契约。”
她似乎并不介意多说几句,或许是夜色让人放松了警惕,又或许是刚刚经历的生死让她觉得没必要再故作神秘。“我们不像法师那样需要理解和操控魔网,也不像术士那样依赖血脉。我们只需要……与某些强大的存在建立联系,付出相应的代价,就能换取力量。”
邪术师……夏林脑海中闪过那些零碎的知识。
与强大存在签订契约,换取力量……听起来像是一条捷径,但也充满了未知和危险。
“所以……你跟某个……嗯,‘大人物’,签了合同?”夏林小心翼翼地措辞。
“可以这么理解。”塞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一场公平的交易。我提供服务,祂赐予力量。”
夏林明智地没有追问“服务”和“代价”具体是什么。
他换了个更轻松的问题:“对了,那你之前对那些兽人说的话……杀了你会后悔什么的,是真的?你真有后台罩着?
塞拉闻言,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哈,那个啊?”她抬起手,掩了掩嘴,眼睛弯成了月牙,“我那是吓唬它的。你也信了?”
看着她那副“你居然当真了”的表情,夏林感觉自己好像又被这提夫林耍了。
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塞拉刚才回答时,那笑声和表情里,似乎有点不自然,仿佛是在用玩笑掩盖着什么。
是错觉吗?
他下意识地集中精神,对着塞拉发动了【物品鉴定】。
脑袋剧烈一胀,视野里浮现出淡蓝色的光幕。
【姓名:塞拉】
【种族:提夫林】
【职业:邪术师 Lv.?】
【状态:轻伤,中度疲劳】
【技能:魔能爆,???,???,???】
【评价:一个典型的提夫林,嘴巴像淬了毒的匕首,心思藏得比巨龙的宝藏还深。她刚才说的是真是假?谁知道呢。也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一堆问号,跟之前探测巴雷特时差不多。
不过,评价倒是挺符合夏林对她的印象。
“看来你也不是什么老实人。”夏林收回目光,撇撇嘴。
“彼此彼此。”塞拉耸耸肩,笑容重新变得莫测高深。
两人继续在寂静的夜色中前行。
月光如水,洒在崎岖的土路上,拉长了他们的影子。
就在这时,夏林猛地停下脚步,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怎么了?”塞拉也停了下来,眼中闪过警惕。
“没什么……”夏林皱着眉,仔细感受了一下,“刚才……好像有人在看我们,不……在看着我……。”
那感觉非常奇特,像是一种冰冷的审视。
一道无形的目光,似乎从极为遥远的地方投射而来,在他的灵魂上轻轻扫过,停留了短暂的一瞬,然后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他再次环顾四周,除了风声和虫鸣,什么也没有。
“可能是太累了吧。”夏林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被吓破胆了。”
错觉吧。
毕竟,刚刚经历了那样一场惨烈的战斗,神经紧张过度也很正常。
他不再多想,招呼塞拉继续赶路。
夜还很长,前路未卜。
而这片刚刚埋葬了十多具尸体的土地,在双月的清冷光辉下,似乎比白日更加危机四伏。
第32章 暗流涌动
奥兰多冒险者工会总部的静室,昂贵熏香与陈年羊皮纸的气味交织其中。
墙壁由打磨光滑的黑曜石砌成,隔绝了外界喧嚣,也吞噬了光线。
房间中央,一块一人高的通讯水晶散发着稳定柔和的蓝光,是唯一的光源,映照着室内的莱昂与莉亚娜。
莱昂随意地靠着天鹅绒衬垫的高背椅,手指轻敲扶手。
莉亚娜则瘫在另一张椅子里,姿势毫无淑女风范,两条腿翘在矮桌上,手里捧着一杯冒着寒气的“甜蜜之吻”彩虹小冰糕,正用银勺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挖着吃,死鱼眼半睁半闭,像只慵懒的猫。
水晶表面荡漾起波纹,一个经过魔法处理、难辨身份的合成声音从中传出,语调平板:
“莱昂队长,莉亚娜队员。关于长河城东部官道遭遇兽人袭击事件的初步报告已收到。对你们高效处理危机,并尽可能保全商队财产的行为,工会总部表示肯定。”
莱昂坐直了些,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举手之劳。只是,这些兽人出现在王国腹地,时机和地点都有些蹊跷。”
“何止是不寻常,”莉亚娜含着勺子,口齿不清地嘟囔,“那帮绿皮跟打了鸡血似的,还有个穿铁罐头的大家伙,差点把那个人的肠子都掏出来。要不是我……”
“咳,”莱昂轻咳一声,“莉亚娜是想强调,这批兽人的战斗意志和个体实力,似乎超出了普通劫掠者的范畴。”
水晶里的声音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们的观察印证了近期的情报。近一个月内,王国东部及南部边境,已接到超过三十起兽人入侵报告。规模都不大,多为数十人的小股部队,但行动异常迅速,且极具破坏性。”
“这么多?”莱昂收敛了笑容,“它们从哪里来?”
“根据俘虏和追踪情报分析,这些兽人并不是单纯出于劫掠,”水晶里的声音解释道,“分析认为是兽人内部统一战争中败逃下来的残兵。”
“内部战争的失败者?”莱昂若有所思,“这么说我们遇到的,是被打垮的游勇?这可不是一般兽人能干出来的事。通常它们只会为了谁能多分一块肉而打得头破血流。”
“说不定是哪个倒霉神祇打赌输了,被罚去给绿皮当军师呢?”莉亚娜又挖了一大勺冰糕,幸灾乐祸地猜测。
“正是如此。这些败兵目前只是流窜作乱,不成气候,对王国来说尚不足为惧。”水晶里的声音语调一转,变得凝重,“但真正让我们,以及王都方面感到‘关切’的,是那个可能已经,或者即将统一兽人部落的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