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的衣服被估价为三枚金币，换来了三枚筹码。
结果自然是毫无悬念，十五分钟后，这三枚筹码也变成了老者手中的战利品。而夏林，只剩下一件薄薄的麻布内衣，勉强遮挡着身体。
周围的赌客们投来或同情或嘲笑的目光。
夏林感到脸颊发烫，在周围或同情或讥讽的目光中，他终于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今天彻底栽了。
“服了……我服了。”他喃喃自语着站起身，准备就这样灰溜溜地离开。
“等一等，年轻人。”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夏林转过头，看到一位气质极为优雅的大叔正站在不远处，含笑看着他。
这位大叔看起来大约四十岁上下，有着一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灰色短发，碧绿色的眼睛如同猫眼石般深邃。
他穿着一件做工考究的深红色长风衣，胸前别着一枚骰子形状的胸针，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慵懒而又危险的魅力。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相貌，英俊得近乎不真实，鼻梁高挺，轮廓分明，嘴角永远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世间的一切都是一场令他愉悦的游戏。
“您是……？”夏林警惕地看着他。
“明斯克，”大叔优雅地行了一礼，“一个普通的赌徒罢了。刚才看到你的表现，忍不住想说几句话。”
“说吧，”夏林赤裸着上身，自暴自弃地说，“反正我已经输成这样了，还能更糟吗？”
明斯克没有安慰他，反而用略带轻蔑的语气说道：“你刚才那个，根本不叫赌博。”
“什么？”
“你只是在做算术而已，”明斯克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失望，“用冰冷的数字来衡量概率，用理性的逻辑来预判结果。这对运与命运这两门艺术来说，简直是一种亵渎。”
夏林皱起眉头：“难道赌博不应该计算概率吗？”
“当然应该，”明斯克笑了，“但那只是基础，是入门的门槛。真正的赌徒，需要学会的是倾听命运的低语。”
“倾听命运？”夏林觉得这话有些玄乎。
“让我给你演示一下吧。”明斯克伸出手，“借我一枚铜币。”
夏林愣了一下，摸了摸内衣的小口袋，幸好他还留了一枚铜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去。
明斯克接过铜币，在指尖轻轻转动了一圈，然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下一秒，他睁开眼睛，碧绿色的瞳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跟我来。”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夏林见证了一场堪称艺术的表演。
明斯克带着那枚铜板，在赌场中行云流水地走了一圈。
他没有在任何一张赌桌前停留超过三分钟，但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
短短十五分钟，一枚铜板，在他手中变成了一袋沉甸甸的金币。
“看到了吗？”明斯克将筹码袋随手扔给夏林，同时还把他的衣服也一并赢了回来，“这才叫赌博，倾听命运在你耳边说了什么，然后顺着它的指引前进。”
夏林愣愣地接过筹码和衣服，完全说不出话来。
“好好体会吧，年轻人。”明斯克潇洒地转身，深红色风衣的下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优雅而决绝的弧线，仿佛剪断了他与夏林之间短暂的缘分，“命运女神总是眷顾那些敢于倾听她低语的人。”
说完，他就这样消失在了人群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夏林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筹码袋，又看了看自己失而复得的衣服。
震撼过后，是强烈的不服。
倾听命运？不就是运气好吗？你行，我也行！
他立刻拿着钱，先是赎回了自己的衣服穿上，然后将剩下的金币全部换成筹码，意气风发地回到了牌桌上。
他努力放空大脑，试图去“倾听命运”。
五分钟后。
夏林再次两眼无神地走出了“命运清泉”的水幕大门前，神情比上一次还要恍惚。
这一次，他身上只剩下最后一条四角内裤。
他正站在门口，感受着傍晚凉风吹过身体的萧瑟，思考着是该去找凯德坦白从宽，还是干脆在银橡城找个地缝钻进去时，那个熟悉的声音又响起了。
“哟。”
夏林僵硬地转过头，看到明斯克正靠在门边的柱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金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你怎么又在这？”夏林惊讶地问。
“我一直在这，”明斯克悠闲地将金币弹起又接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赌你一定会再输到只剩一条裤子。”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夏林此刻的装束，“看来，我的运气今天依然不错。”
第385章 赌徒的哲学
明斯克再次出手，这次他连眼皮都没眨。
只是随意地在轮盘桌前站了三分钟，就把夏林输掉的衣服和金币全部赢了回来。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只是去酒吧要了一杯白水。
“拿着。”他将一袋筹码和衣物扔给夏林，“这次应该学到教训了吧？”
夏林默默接过，穿上衣服，跟着明斯克来到了赌场二楼的酒吧区。
在“命运清泉”赌场二楼的吧台，这里相对安静，柔和的魔法灯光洒在深色的木质吧台上，空气中飘散着陈年朗姆酒的香气。
夏林坐在吧台前，闷头灌着足以让矮人都皱眉的烈酒。而在他左手边，明斯克从风衣内侧掏出一副崭新的扑克牌，随手在吧台上摊开，一边漫不经心地洗牌，一边开口说道：
“你知道吗？赌徒有两种。”明斯克没有看夏林，目光始终停留在手中翻飞的纸牌上。
夏林喝了一口酒，烈酒在喉咙里烧出一道火线，他皱着眉头问：“哪两种？”
“第一种，”明斯克的手指在牌堆上轻点，牌面如同波浪般翻涌，“是单纯喜欢赌博的人。他们享受那种不确定性，享受命运给予的刺激。输赢对他们来说只是过程，真正让他们兴奋的是那一瞬间的心跳加速。”
他的动作突然一顿，精准地从一堆牌中抽出了一张小丑牌，牌面上那个诡异的笑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讽刺。
“第二种，”明斯克将小丑牌立在吧台上，眼睛盯着它，声音低沉了几分，“是喜欢赌博时的自己的人。”
“什么意思？”
“他们沉迷的是在赌桌上那个无所不能的自己。”明斯克弹了一下小丑牌，让它在吧台上旋转起来，“赢的时候，他们觉得自己是命运的宠儿；输的时候，他们又会认为只是运气不好，下一把一定能翻盘。他们活在自己编织的幻觉里，既听不到命运女神的声音，也看不清现实的残酷。”
小丑牌停止旋转，正面朝上，那张扭曲的笑脸仿佛在嘲笑着什么。
“这样的人是最危险的，”明斯克端起酒杯，冷冷地说，“沉迷于赌博，又听不到命运女神的声音，迟早会自取灭亡。”
他转头看向夏林，意味深长地说：“我看你，就是第二种。”
“不，我是第三种。”夏林灌了一口烈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
“哦？”明斯克挑了挑眉。
“急需用钱，又想走捷径的人。”
明斯克闻言，那副从容优雅的姿态第一次出现了破绽，他难得有些失态地说道：“那你去工作啊！”
“哈，你怎么可能理解我们这些劳动人民的心情？”夏林又喝了一大口，酒精上头让他的舌头也放松了不少，“你们这些职业赌徒，游手好闲，靠运气吃饭，哪懂什么叫辛苦？”
明斯克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他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
“人生就是一场赌博，”他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沧桑，“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你就在赌。赌你的父母是谁，赌你的天赋如何，赌你会遇到什么样的人，经历什么样的事。所有的人，都是赌徒。”
“歪理！”夏林嘴上毫不客气地反驳，但内心深处某个角落却微微一动。他想起自己穿越至此的经历，那不正是最大的赌博吗？“按你这么说，我现在坐在这里也是在赌？我吃个饭睡个觉都是在赌？”
“当然，”明斯克认真地点头，“你赌这顿饭没有毒，你赌旅店不会失火，你赌明天醒来太阳还会照常升起。只是这些赌注太小，你已经习惯了，没有意识到罢了。”
夏林哼了一声，没有再反驳，只是又灌了一口酒。
明斯克笑而不语，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银质烟盒，取出一根粗大的雪茄。
这是橡心公国特产的“橡木之心”雪茄，由晒干的橡树叶和特殊的魔法烟草混合卷制而成，抽起来有一种独特的木质香气，是这个世界上层人士钟爱的奢侈品。
他点燃雪茄，深吸一口，白色的烟雾在空中缓缓升腾。
“总之，”明斯克站起身，将风衣的衣领立起，“你不要再赌了。我之所以帮你，只是不想看到一个只穿着内裤的人在这里瞎逛，亵渎神圣的赌场。”
他将几枚金币丢在吧台上：“酒钱我结了。”
说完，他叼着雪茄，迈着悠闲的步伐朝楼梯走去，风衣下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潇洒的弧线。
夏林看着那深红色风衣消失在楼梯转角，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真是个……莫名其妙的家伙。”
他正准备离开，却无意间低头一瞥，发现明斯克之前坐过的那个高脚凳下，落了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皮袋。
半小时后。
赌场大厅中央，明斯克，身上只穿着一条体面的短裤，光着上身和双脚，茫然地站在原地。
那根还没来得及抽几口的昂贵雪茄依然叼在嘴角，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
周围的赌客们纷纷侧目，有人窃笑，有人摇头，还有几个贵妇人用手帕遮着脸，眼神却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明斯克对这些目光毫不在意，他只是皱着眉头，仿佛在思考某个深奥的哲学问题。
“到底哪一步走错了？”他掐了掐雪茄，吐出一口烟雾，“明明概率计算都是对的，为什么会……”
“哎呦喂！”
一个欠揍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传来，带着浓浓的幸灾乐祸。
“原来穿着短裤站在大厅里就不算亵渎啊！早知道我刚才就不那么难受了！”
明斯克僵硬地转过头，看到夏林正一脸贱笑地走过来。
更过分的是，这小子还学着他的样子，嘴里叼了根牙签，双手插兜，一副流里流气的模样。
他不由分说地伸出手，搂住明斯克的肩膀，将他带到了一个人少的僻静角落。
“我当是什么神乎其技的命运低语呢，”夏林松开手，在他面前抛着几个刚从那个黑色皮袋里找到的小道具。
特制扑克、双面银币、作弊骰子、藏牌戒指……
“我当是什么呢，”夏林把玩着那副标记扑克，冷笑道，“原来你这不是出老千么？”
“还说什么倾听命运女神的低语，搞了半天就是个千术高手。太没品了，简直是笑话！”
出乎意料的是，被当场揭穿的明斯克竟也不恼。
他抱起胳膊，靠在墙上，雪茄在嘴角上下动了动，淡定地说：
“我不是说过了吗？命运女神总是眷顾那些敢于倾听她低语的人。”
他顿了顿，反问道：“至于倾听的方式……我有说过必须用耳朵吗？”
“行了行了，别装逼了，”夏林没好气地打断他，“看看你现在的德性，裤衩都快输没了，还在这儿给我讲人生哲理？”
明斯克低头看了看自己只剩一条短裤的惨状，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尴尬的表情。
“哼，遇到你真是倒霉透顶，”明斯克恨恨地说道，“你的厄运都传染给我了。”
“所以说啊，你就帮个忙吧。”夏林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用你的手艺，把我的厄运也吹走。怎么样？”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我会给你保密的……”
夏林话还没说完，四五个身穿黑色制服、肩章上印着命运清泉标志的保安便迅速围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