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凯毫不在意,低头开始对付自己的早餐。
几分钟后,利维也站在了卡尔德隆的办公桌前。
“大裁判官阁下。”利维行礼,将文件放在桌上,“关于荣耀日庆典的邪教徒法阵,后续追踪的进展报告。”
利维的语气有些沉重:“追踪很困难。那些邪教徒在失败后,突然收敛了所有行动,潜伏得非常深。我们所有的线眼都断了,暗桩也没传回任何情报。”
卡尔德隆皱起眉头:“一个都找不到?“
“一个都找不到。”利维点头,“就像……他们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要么是转入了极度隐蔽的状态,要么就是……”
“要么就是有人警告了他们。”卡尔德隆接过话,声音冰冷。
办公室陷入了沉默。
“老鼠总会出洞的。”卡尔德隆最终说道,“我会加派人手,去下城区和码头区盯着。这件事你继续跟进。”
“是。”利维顿了顿,“不过……阁下……”
“还有事?”
利维的目光落在了办公桌上的一份调查资料上。
那是关于夏林·托雷莫的档案。资料的首页贴着一张简易的画像,下面详细记录着他的冒险经历。其中,【新斯泰凡保卫战】和【长河城保卫战】被重点标注。
利维盯着那份档案看了几秒,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不,没什么,阁下。我会盯紧那些邪教徒的。”
“去吧。”
利维行礼后离开了办公室。
只是在关门的瞬间,他再次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关于夏林的档案,眼神复杂。
然后,门彻底关上了。
第454章 假期与危机
“所以,你真的要带我去参观帝国法律与秩序纪念馆?”
夏林站在一座庄严的白色大理石建筑前,嘴角抽搐地看着斯凯。
这是斯凯调查他的第二天早晨。
“是的。”斯凯一本正经地回答,“作为冒险者,了解帝国的法律体系非常重要。这能帮助你更好地理解塔罗斯的秩序,从而……”
“从而更好地配合你们裁判所的工作?”夏林无奈地接话。
“没错。”斯凯点点头,似乎很满意夏林的领悟能力,“而且纪念馆内有详细的案例展示,包括历史上著名的邪教徒审判、异端惩戒、以及……”
“停停停。”夏林举手投降,“我去就是了。”
于是,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夏林被迫听斯凯用毫无起伏的声音,详细讲解了“帝国法典第三百二十七条关于未授权施法的处罚规定”、“历代大审判官的反异端战绩”以及“审判所成立一千两百年来的组织架构演变”。
夏林觉得自己快睡着了,他打了个哈欠问道:
“斯凯,你这调查都二天了。你就没什么……更有价值的问题想问我吗?比如,我在布雷沃做过什么?”
“你的档案很清晰。”斯凯转过身,“布雷沃冒险者,在奥兰多协助过金级冒险者莱昂,后在长河城保卫战中表现良好,最近的记录是协助解决了寒冰港的海盗威胁。档案上没有疑点。”
(这不对劲。)夏林在心里盘算着,(一个帝国裁判所的破邪之眼审判官,不可能不知道新斯泰凡之战的细节。那可是涉及红龙、神话级战斗的大事件。)
他意识到,斯凯的权限或者说她拿到的这份档案,是被人“处理”过的。档案里完全没有提“新斯泰凡之战”,没有提红龙安琳,没有提神话之力,更没有提他“救世主”的身份。
她对他的认知,仅仅停留在“庆典上能看破法阵且精神抗性极高外加运气不错的布雷沃顾问”。
为什么?
可能是为了测试她的调查能力,也可能是另有目的?
不管怎样,夏林决定将计就计。他索性也不说破,在斯凯面前继续扮演一个“运气好、见识广、但实力成谜”的普通冒险者。
第三天,当斯凯又准备带他去参观“历代大审判官雕像长廊”时,夏林终于忍无可忍了。
“斯凯,”他打断了她的计划,“你这样调查我,永远调查不出什么的。”
“为什么?”斯凯认真地问。
“因为你只关注秩序的一面。”夏林摊了摊手,“但我是个冒险者。你想了解冒险者,就得去冒险者常去的地方。”
“狮鹫之羽”酒馆位于中城区,装修华丽但不失豪爽,吧台后挂着一幅巨大的狮鹫标本。
夏林和斯凯走进去时,正好赶上吟游诗人的表演时间。
一个打扮浮夸的半精灵正在台上弹着鲁特琴,高唱着一首关于“提夫林女招待和半身人厨子私奔”的下流小调。
斯凯全身僵硬,笔直地坐在凳子上,仿佛在忍受某种酷刑。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桌面上的麦酒气泡,耳朵却因为歌词而微微泛红。
“这就是……冒险者的日常?”斯凯小声问。
“放松点,审判官。”夏林大笑,灌了一口酒,“这就是混沌。你得理解他们为什么喜欢这个,才能理解他们为什么会堕落。”
她看着周围欢闹的冒险者们,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他们……为什么能这么开心?明明随时可能在冒险中丧命。”
“因为正是因为随时可能丧命,所以才要珍惜当下的快乐。”夏林说,“这就是冒险者的生活方式。”
斯凯沉默了。
她似乎在思考什么。
第四天,夏林更进一步,他带斯凯去了“下水道集市”。
这是首都地下的一个半合法灰色市场,各种稀奇古怪的商品和娱乐项目应有尽有。其中最受欢迎的,就是“赌鼠大赛”。
“这……合法吗?”斯凯看着眼前的场景,表情复杂。
一个巨大的圆形赛场中央,有五条不同颜色的巨鼠正在准备比赛。周围围满了下注的冒险者和商人,叫喊声此起彼伏。
“快!下水道之王!!冲!!”
“垃圾!长尾巴!你他妈在散步吗?!”
夏林兴奋地挤在人群中,然后不由分说地将十枚银币塞进斯凯的手里。“买下水道之王,三号赛道那只独眼龙,它屁股的肌肉最结实。”
“赌博是裁判所明令禁止的恶习!这违反了法典……”
“这是概率分析和生物观察,斯凯!”夏林强行抓着她的手,把钱押了下去,“这也是调查的一环!快看!开始了!”
随着栅栏拉开,几只体型硕大的老鼠猛地窜了出去。
斯凯依旧僵硬,但她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被那只狂奔的独眼龙所吸引。
“冲!冲!冲!”夏林在旁边疯狂大吼。
“下水道之王”不负众望,第一个冲过了终点。
“赢了!”夏林兴奋地跳了起来,一把搂住斯凯的肩膀,“我们赢了!三倍!看到没有!”
斯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一愣,刚想把他推开,却看到夏林那张因为赢钱而欣喜若狂的脸。
她看着那个因为兴奋而手舞足蹈的男人,又看了看终点线那只耀武扬威的独眼老鼠。
在连日的压抑任务和紧绷神经之下,斯凯自己都未曾察觉,她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个非常淡,但确实存在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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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听说了吗?”裁判所的食堂里,莉娜压低声音说,“斯凯昨天笑了!”
“什么?!”绿发双马尾的同事瞪大了眼睛,“我们的冰山小姐会笑?”
“千真万确!”莉娜一脸八卦,“我有个线人在下水道集市摆摊,他亲眼看到斯凯和那个布雷沃男人一起赌鼠,而且赢了钱之后,她笑了!”
“天啊……”双马尾捂住嘴,“这是真爱啊!”
“我就说嘛,斯凯这几天天天和那个男人出去,肯定有情况!”
“而且你们注意到了吗?她最近连下班都准时了,以前她可是工作狂,经常在办公室待到深夜的。”
“爱情的力量真伟大……”
类似的对话,在裁判所内部迅速传播开来。
“斯凯与神秘布雷沃男子约会并露出笑容”的传言,像野火一样在审判官们之间蔓延。
斯凯很快也听到了这些传言。但她的逻辑一如既往地清晰:
她正在执行大裁判官阁下亲授的A级机密任务。
澄清传言,就需要解释任务内容,这等于泄密,违反保密条例。
传言本身是毫无价值的垃圾信息,不值得浪费精力处理。
结论:她选择无视。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而在其他人看来,这种沉默,就是默认。
到第四天晚上,裁判所内部已经有人在讨论“斯凯指挥官会不会因为恋爱而辞职”这种离谱的话题了。
第五天清晨,卡尔德隆的办公室。
“阁下,下城区昨夜又发生了一起劣魔召唤事件。”利维站在办公桌前,汇报道,“三名邪教徒试图在废弃仓库召唤劣魔,被我的小队当场击毙。”
“干得漂亮,利维。你的效率一如既往的高。”卡尔德隆的面具在阴影中泛着冷光,“不过,这些小规模的事件确实有些太多了……像是在试探我们防线的漏洞。”
“继续盯着。”卡尔德隆沉声道,“可能是某个邪教组织在招募新人,用这种低风险的召唤作为入会考验。”
“是。”利维行礼。
但他并没有立刻离开。
“还有事?”卡尔德隆抬起头。
利维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阁下,恕我直言。我不理解您对斯凯审判官的任命。”
卡尔德隆的动作停住了。
利维继续说道:“夏林·托雷莫,新斯泰凡的拯救者。我在最高权限的战报里读过他的资料。他挫败了红龙安琳的阴谋,拯救了布雷沃的首都,并且拥有确凿无疑的神话之力。这样的人……您却让斯凯去监视他?而且,如果他真有问题,斯凯的实力……恕我直言,根本不足以应对。”
办公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卡尔德隆忽然叹了口气,这声叹息让他显得有了一丝人气。
“利维,你只看到了情报,却没看到政治。”
“政治?”利维皱眉。
“坐下。”卡尔德隆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利维有些意外,但还是坐了下来。
“你知道斯凯的家族背景吗?”卡尔德隆问。
“星徽家族。”利维回答,“帝国西北境的大贵族,世代镇守边境,抵御不朽堡垒的巫妖暴君威胁。”
“没错。”卡尔德隆点头,“星徽家族是帝国最古老、最强大的守护者家族之一。他们的每一个子嗣,都被视为家族的财产,必须为守护边境而战。”
“但斯凯……”他停顿了一下,“她违抗了家族的命令,拒绝回到西北境继承爵位,自作主张来到首都,加入了裁判所。”
“她家族一直在给她压力,要她回去。”卡尔德隆继续说,“而荣耀日那天……在我的指挥下,她差点死在那个被策反的线人手里。”
“庆典一结束,我就收到了星徽家族的压力信。”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沉重,“他们警告我,如果再让斯凯参与高危任务,他们会直接向皇帝陛下施压,强行召回斯凯,并且……追究我的指挥失误责任。”
利维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