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离开墓穴,穿过一片倾颓的石像群,来到墓园中央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
区域的正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高达十余尺的法师雕像。雕像由灰白色的花岗岩雕琢而成,刻画的是一位身着古老法袍、面容威严的女性老者,奥兰多法师塔的奠基人之一,艾格诺思。
“小姐您看,”罗兰虽然心里没底,但嘴上依然强撑着,“这位便是传说中的大法师艾格诺思。她的法杖顶端好像镶嵌着一颗宝石,说不定……”
“哇,她看起来好严肃啊!”芙蕾雅好奇地绕着雕像走了几圈,“她的法杖顶端真的在发光诶!”
就在芙蕾雅伸出纤细的手指,想要触摸雕像法杖顶端那颗微弱发光的凸起时。
整座雕像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石质的眼睑如同活物般向上掀开,露出一双空洞的眼窝,两团幽蓝色的灵魂火焰骤然亮起。
“这……这是怎么回事?!”罗兰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拔出腰间的长剑。
巴洛克也怒吼一声,瞬间将芙蕾雅护在身后,鸢盾挡在身前。
那“复活”的法师雕像缓缓地转动着石质的头颅,燃烧着幽蓝魂火的视线,贪婪地停在了芙蕾雅身上。
“多么……纯净的灵魂……”
罗兰见状,虽然双腿打颤,但还是强撑着将长剑指向雕像,厉声喝道:“亡灵!休想伤害小姐!”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希望能在小姐面前表现出哪怕最后一丝英勇。
艾格诺思的石像对罗兰那螳臂当车般的警告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她布满裂纹的石质手臂缓缓抬起,指向面色惨白的罗兰。一股凝练的黯蚀光芒,在她指尖汇聚。
“【死亡一指】。”
一道纯黑色的射线无声无息地射出,瞬间击中了罗兰的胸膛。
罗兰只觉得心脏骤停,视野被无边的黑暗吞噬。他浑身僵直,直挺挺地向后倒下,皮肤迅速转为死灰色,双眼圆睁,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艾格诺思那燃烧着魂火的眼窝微微放大,似乎也对【死亡一指】未能将对方彻底化为灰烬而有些意外。
她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罗兰,发出带着几分疑惑的低语:“复活仪式……被破坏了……力量……竟然削弱了这么多……”
不过,她也没多做感慨,她的注意力,很快地被雕像底座那一行被岁月侵蚀却依旧清晰的铭文所吸引:“……奥兰多永恒的守护者……艾格诺思……”
“呵……”一个怪异的声响,从雕像那开裂的石唇间逸出。
若是有血肉之躯,此刻艾格诺思定然会放声大笑。
“伟大的……守护者?”她重复着这几个字,那声音带着无尽的嘲弄与深埋的悲凉,“哈哈哈……原来,后世就是这么……评价我的吗?”
石像的面孔上,那坚硬的线条似乎真的向上牵动,勾勒出一个僵硬而恐怖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对世人愚昧的鄙夷,有对命运无情捉弄的自嘲,更有对那段被尘封历史的无声控诉。
她重新将燃烧着幽蓝魂火的目光投向巴洛克和芙蕾雅。
“数千年了,你们……还是一样的愚蠢。”艾格诺思沙哑的声音在墓园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缓缓抬起一只古老的石质手臂,指尖遥遥指向那个被巴洛克死死护在身后的金发女孩。
女孩身体在微微颤抖,却依旧强撑着没有尖叫出声。
“一个不错的容器……至少,比这冰冷的石头强多了。”艾格诺思低语着,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的新身躯,可不能再像这般笨重,连逃跑都做不到了……”
随着她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魔法波动以芙蕾雅为目标骤然散开。
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人类定身术】
芙蕾雅只觉得一种恶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身体瞬间僵硬,被无形的锁链捆缚,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她碧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恐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休想得逞!你这该死的石头怪物!”巴洛克发出一声困兽般的怒吼。
他知道,眼前这个苏醒的古老存在,绝非他们能够力敌。
作为曾经的白银级冒险者,作为王国的高阶审判官,他见识过很多强大的存在,而这石像散发出的气息,远超他以往遭遇的任何敌人。
没有丝毫犹豫,这位忠诚的护卫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坚硬的皮靴踏碎了脚下的石板。
他体内的神圣能量轰然爆发,一股肉眼可见的金色光环在他身上浮现,盘旋。
“以吾之名,宣告汝之罪!【审判·破敌】!”巴洛克的声音洪亮如钟。
神圣的能量涌入他手中的战斧,斧刃上闪耀起刺目的光芒,对邪恶生物的额外伤害已然加持。
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地冲向艾格诺思的石像之躯。
战斧直指石像的胸口,他要将这亵渎亡者安宁的邪物彻底砸碎。
然而,就在巴洛克的战斧即将触及艾格诺思那冰冷石躯的前一刹那,一道扭曲散发着空间波动能量的裂隙,毫无征兆地在艾格诺思身前张开,形成了一扇不规则的【次元门】。
战斧的锋刃带着巴洛克全部的力量,狠狠地劈进了那道次元门中,果不其然没有激起任何波澜,所有的力量都被那扭曲的空间吞噬殆尽。
“【触发术】?!”巴洛克脸色剧变。
他认得这种手法!这是某种预先设置好的魔法陷阱,在侦测到特定攻击或意图时自动触发的【触发术】!
这老怪物,竟然在沉睡中都布下了如此阴险的后手!
“太慢了,虫子。”艾格诺思那带着嘲讽的声音,如同催命的魔咒,突兀地在巴洛克身后响起。
巴洛克猛地想要转身,但那沉重的石像手臂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冰冷而坚硬,如同山岳般无法撼动。
艾格诺思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通过那道次元门,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背后。
一股与奥术能量截然不同,却同样源自规则层面,如同神祇谕令般威严的力量,在她指尖凝聚。
那不是凡人通过学习和理解魔网所能驾驭的奥术,更像是一种直接源于某个更高意志的“权柄”的展现,是构成世界真实的一部分,凡人只能遵从,无法抗拒。
“律令:死亡!”
无可抗拒的神球瞬间穿透了巴洛克的甲胄与肉身,直接侵蚀着他的生命核心。
这正是“律令”类法术的可怕之处,它们往往绕过寻常的魔法抗性与肉体防御,直接作用于目标的意志与生命本源。
巴洛克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虚弱感瞬间席卷全身,他身上那层审判带来的神圣光环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晃,光芒迅速黯淡。
他的肌肉如同被抽干了水分般萎缩,手中的战斧“哐当”一声掉落在地,连站立的力气都在飞速消退。
“不……不可能……”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被人类定身术束缚的芙蕾雅,眼中充满了不甘。
他的膝盖一软,魁梧的身躯重重地跪倒,无言的瘫倒在地。
“呵,这就是主人,赏赐给我的些许小把戏。”
那沙哑的声音里带着追忆,又带着些许扭曲的快意。
第49章 偷袭!
艾格诺思那石头雕成的嘴角,倘若还能动弹,此刻必然是勾起得意的弧度。
那源自主人赏赐的律令之力,足以碾碎任何不自量力的蝼蚁。
然而,就在她准备转身去处理那个被定住的金发小丫头,为自己寻找一具更合用的“新衣”时。
已经倒地的巴洛克,胸前突然爆发出刺眼夺目的光芒。
那光芒是一种被动激发的奇物效果。
他胸前那条原本毫不起眼的兽牙项链,此刻正如同初升的朝阳般大放光明,随即“啪”地一声碎裂开来,化作点点金色光尘,强行灌入巴洛克的体内。
“嗡——!”
一股磅礴的生命能量如同洪流般在他体内驰骋。
【生命之息】。这件一次性的魔法奇物,是巴洛克早年在九死一生的冒险里淘换来的压箱底货。
项链上附着晨曦之主莎伦莱的祝福,能把一只脚踏进冥府的倒霉蛋硬生生拽回来!
巴洛克那黯淡下去的眼神瞬间重新燃起光彩,萎缩的肌肉迅速充盈,衰败的生命力如同久旱逢甘霖般飞速复苏。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喉咙里挤出一声受伤孤狼般的咆哮,居然站了起来。
艾格诺思那燃烧着幽蓝魂火的眼窝猛地收缩,石质的面孔上居然流露出近似“震惊”的情绪。
“【生命之息】?在这个时代……你这种水平的……也能拥有这种等级的宝物了么?”
“莎伦莱的光辉,永不熄灭!”巴洛克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决绝与不屈的信仰。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雕刻着初升太阳的白金圣徽,高高举起!
“我于晨曦中立誓,以正义为盾,守护无辜!”
随着吟诵,圣徽在他手中爆发出比之前审判灵光更加纯粹,更加耀眼的金色光芒。他将这股神圣之力灌注己身,施展出了他目前所能掌握的最强防御神术【辩护神盾】。
一层由无数金色符文构成的半透明球形护盾,瞬间将巴洛克笼罩其中。
紧接着,神圣的能量涌向他手中的战斧,斧刃上缠绕起金色的火焰与破魔灵光。
双重审判加身,巴洛克的气势节节攀升。
“领受制裁吧,渎神者!”
随着他一声断喝,整个人如同一头被激怒的战锤野猪,顶着金色的护盾再次向艾格诺思发起冲锋。
“麻烦了……”艾格诺思心中暗道不妙。
她这具刚唤醒的石头身体离巅峰状态差了十万八千里,法术位捉襟见肘。面对这种级别的爆发,她下意识地想要凝聚【护盾术】。
但巴洛克根本不给她机会。
“铛——!!!”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巴洛克这含恨一击,力量远超之前。斧刃与石臂接触的刹那,审判破魔之力顺着斧刃奔涌而至,直接瓦解了她刚刚凝聚成型的法力薄片。
“咔嚓!”
艾格诺思的左边石臂,竟然被这一斧硬生生敲断!
碎裂的石块四散飞溅,露出了里面闪烁着微弱魔法灵光的金属骨架。
剧痛与力量的流失让艾格诺思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她没有片刻迟疑,残存的右手猛地一挥。
【闪现术】。
她的身影在原地模糊了一下,瞬间消失,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墓园另一侧的陵墓顶端。
石像低头看了看自己断裂的左臂,又看了看下方战意高昂的巴洛克,那双幽蓝的魂火剧烈地跳动着。
“……你,超乎我的想象。”艾格诺思的声音充满了怒火,“但是,游戏到此为止了!接下来就让你看看,奥术的掌控者……也能用拳头说话!”
她高高举起自己的右手,一股远比之前任何法术都要狂暴,都要原始的能量开始在她体内汇聚。
那残破的石像身躯表面,甚至开始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密裂纹,仿佛随时都会被这股力量撑爆。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战法转换】。
施法者放弃对魔网的精妙感知,强行扭曲肉体的极限,换取短时间内堪比同等级战士的恐怖体魄。
随着法术完成,艾格诺思的身形膨胀了几分,那断裂的左臂再生为一只不断变幻形态的幽影手臂。
她俯身捡起了不远处罗兰掉落的长剑,这一刻,她变成了一台纯粹的杀戮机器。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