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鼠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他慢悠悠地把那根铁丝棒扛在肩上,目光扫向斯凯。
“那只老鼠被那个女人杀了!她故意踩死的!”豁牙抢先喊道,“那可是稀有品种!我花大价钱从努美利亚走私来的沙漠飞毛腿!她为了栽赃我,直接把它踩扁了!”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斯凯脚边。
那里确实有一滩模糊的血肉,依稀能看出一只老鼠的形状,只不过现在已经变成了二维生物。
“被他毁灭证据了。”斯凯平静地反驳。
她张口的瞬间,夏林明显看到她的表情僵了一下。
“根据帝国法——”她刚开口,声音冷硬而官方,但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强行咽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语气:
“咳,我是说……作为一个冒险者,我……我看到了不公正的事情,所以我要……揭发他?”
那语气听起来别扭极了,就像一个常年只会念判决书的法官,突然要学着说土匪黑话。
周围的观众笑得更大声了。
“哟,小姑娘还挺有正义感!”
“第一次来吧?这里可不兴这个!”
狂鼠依旧没有搭理斯凯。
他突然伸手,单手就把豁牙整个人提溜了起来,像拎一只小鸡仔。
豁牙的脚尖离地,拼命蹬着腿。
狂鼠把他提到自己面前,两人的脸距离不到十厘米。
“看着我。”狂鼠的声音很轻,“你知道规矩的,对吧?”
他轻轻用那根缠满铁丝的棒子拍了拍豁牙的脸颊。
铁丝刮过皮肤,留下一道血痕。
“在这里,要是有人敢在我的盘口上搞鬼,坏了我的名声……我会把他塞进那个最大的排水管里。你知道那里通向哪儿吗?那是食腐史莱姆的巢穴。它们消化得很慢……非常慢。”
一股无形的气场从他身上扩散开来。
周围的观众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
有些人甚至开始偷偷往外挤。
夏林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压力扫过自己,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假装被吓到了,装模作样地后退半步,混入人群中。
只有斯凯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她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手弩上。
“你……干没干?”狂鼠逼问道
豁牙的额头开始冒汗。
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鼻梁滑下,滴在狂鼠的手背上。
他的喉结疯狂滚动,嘴唇哆嗦着:
“老大,我真的没干!是她!是这个疯女人栽赃我!”
狂鼠盯着他。
一秒,两秒,五秒。
豁牙的裤裆开始出现一块湿痕。
夏林趁机开启了【物品鉴定】。
【狂鼠】
【职业:大盗(游荡者变体)Lv.7 /战士 Lv.1】
【属性:力量20,敏捷14,体质16,智力12,感知14,魅力15】
【装备:残忍的卡尔(+2精金钉头锤,击中对面时额外造成3d6点流血伤害。击杀目标时,周围目标造成必须经过(dc18)的意志检定,没通过检定的目标会陷入战栗状态】
【状态:怀疑、权衡利弊】
【备注:一个典型的守序邪恶地下头目,比起真相,他更在乎对自己场子的掌控力。】
狂鼠松开了手。
豁牙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狂鼠转过身,目光落在斯凯身上。
他的表情变得柔和了一些,嘴角甚至扯出了笑容:
“小姑娘,生面孔啊。”他慢悠悠地说,“没来过几次吧?”
他扛着铁丝棒,慢慢走向斯凯。
每一步都很沉稳,木棒敲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和气,甚至带着一丝关切。
“我的手下说他没干过。你也看到了,他都快吓尿了,要是真干了早招了。而且你看,这里光线这么暗,你还戴着个墨镜……”
狂鼠停顿了一下,笑容收敛了几分:
“所以,小姑娘,你再好好想想……你真的看清楚了吗?”
夏林站在人群中,眉头微皱。
(这家伙……)
他听出来了。
狂鼠根本不相信豁牙的鬼话。
他肯定知道自己手下在搞鬼,但问题是,这是他的地盘,他的人。
这事目前没有证据,扯起皮来对他的场子的声誉影响可不好。
所以他现在在给斯凯台阶下,你说一句“我可能看错了”,大家相安无事,他私下再收拾豁牙。
夏林在心里给狂鼠点了个赞。这才是黑帮老大的处理方式,既震慑了手下,又安抚了外人,还显得大度。
只要点个头,或者哪怕只是闭嘴转身离开,这事儿就算完了。
但遗憾的是,他遇到的是斯凯。
“我没有看错。”她毫不犹豫地说道,“他确实作弊了。我的视力很好,距离也不远,光线充足。我看得清清楚楚,明显是某种兴奋剂。”
她甚至还补充了细节:
“时间是在第三轮比赛开始前的四分三十秒,地点是西侧笼子区,他用身体挡住了大部分视线,但我的角度刚好能看到。”
她指着地上的豁牙,正义凛然地说道:
“作弊就是作弊。必须受到惩罚,赌资必须退还,这是原则问题!”
狂鼠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小姑娘。”狂鼠手里的棍子轻轻拍打着掌心,“原则这东西,在下水道里可是很贵的。你确定你付得起吗?”
地上的豁牙眼珠子一转,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从地上跳起来,指着斯凯大喊:“老大!别跟她废话!我看出来了!她是老墨水那帮人派来砸场子的!故意来找茬的!”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
“对!肯定是那帮孙子!”
“这女人一看就不是好人!”
“老大!弄她!”
“老墨水”是这一片另一个帮派的头目,和狂鼠一直不对付。
这顶帽子一扣,性质立刻就变了。
哪怕狂鼠明知道这大概率是扯淡,但在这个时候,这是最好的借口。
他现在需要的就是一个理由,一个能让他在不丢脸的情况下解决这件事的理由。
既然豁牙送上了台阶,那就正好。
“哦?原来是砸场子的。”狂鼠冷笑一声,眼神变得凶狠,“那就按规矩办吧。”
周围十几个壮汉立刻围了上来,把斯凯团团包围。
夏林扫了一圈。
这些人清一色都是职业者,等级从1级到2级不等。
有战士、有游荡者,还有两个看起来像是野蛮人。
(首都的黑帮……连最基层的打手都是职业者,这财力也是够可以的。)
他看着斯凯被包围,却并不着急。
只要那个烫金的“破邪之眼”徽记一亮出来,哪怕是狂鼠这种地头蛇,也得乖乖跪下舔她的靴子。
毕竟,跟谁过不去,也别跟掌握着“异端裁决权”的疯狗们过不去。
可夏林没想到,斯凯根本没有这个打算。
“小妞,乖乖束手就擒吧。”
一个留着莫西干发型的混混头目走上前,一脸淫笑地甩动着手里的铁链,“到了我们手里,我们会好好教教你什么是规矩。”
斯凯看着围上来的众人,墨镜下的眉头紧紧皱起。
但她依然没有掏出徽章。
相反,她的手伸向了腰间,那把精巧的手弩被她拔了出来。
“我是……正义的冒险者!”她大声喊道,似乎在给自己打气,“我要代表公会……不,代表正义,惩罚你们这些作弊者!”
全场再次陷入诡异的寂静。
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莫西干头忍不住笑喷了。
“哈哈哈哈!正义的冒险者?还要惩罚我们?”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指着斯凯笑得前仰后合:
“哪来的野丫头?看你这细皮嫩肉的,连血都没见过吧?拿着把玩具弩就想当英雄?”
“劳资没空跟你玩过家家!识相的赶紧滚蛋,别他妈——”
他的话戛然而止。
在周围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斯凯已经跳了起来,双腿像剪刀一样夹住了莫西干头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