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蓝色的光幕在视野中一闪而过。
【残缺的窃笑之面】
【品质:普通】
【效果:无特殊魔法效果,纯粹的信仰象征物。】
【评价:真正的窃笑之容据说需要信徒亲手剜下双眼镶嵌其中,以示对‘无貌之神’诺格巴的极致虔诚。】
诺格巴!
谋杀、阴谋与谎言之神!夏林暗暗吸了口凉气。
这死胖子,嘴里喊着阿巴达,身上却戴着谋杀之神的玩意儿,这戏演得可真够全套的。
他将鉴定结果通过精神链接快速传递了过去。
“那就有意思了。”塞拉笑了笑,“诺格巴的信徒,大多是些行走在阴影里的盗贼、刺客,或者干脆就是以谎言为生的骗子。”
“格罗索老板,”夏林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以前在酒馆里听过一个吟游诗人讲过一个笑话。说是在某个冰天雪地的王国,有个虔诚的牧师,每天都向光明之神祈祷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结果呢?那年冬天雪灾特别严重,冻死了不少人。国王就问牧师:你不是说光明之神会庇佑我们吗?牧师一脸无辜地回答:陛下啊,我祈祷的是光明之神没错,可谁知道真正管下雪的是不是他老人家的对头,那位喜欢恶作剧的凛冬女神呢?”
夏林笑容更盛:“所以,您这胸前戴着个据说是能带来隐秘好运的宝贝,嘴里却不停念叨着律法之神保佑您发大财。您说,这两位神祇,会不会因为您这雨露均沾的信仰,在天上先打一架,商量一下到底谁来保佑您这趟‘珍稀动物’的买卖呢?”
格罗索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前的吊坠,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说道:“英……英雄,您……您在说什么啊?我……我这吊坠,就是个普通的装饰品,不值钱,不值钱……”
“哦?是吗?”夏林向前逼近一步,那把新换的长剑剑柄有意无意地敲了敲船舷的栏杆,发出“梆梆”的闷响,“我这人眼神不太好,就喜欢研究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老板您这装饰品,造型挺别致啊,就是不知道,要是让巡城卫队那些眼神锐利的审判官们也‘欣赏欣赏’,他们会不会也觉得……‘挺别致’呢?”
格罗索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看着夏林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又瞥了一眼旁边那个从始至终都裹在黑袍里,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塞拉,终于扛不住了。
“我说!我说!!”他肥胖的身体抖得像个筛糠的簸箕,“那……那真不是普通的黑豹!是……是一只位移兽!一只从幽暗地域偷运出来的位移兽!”
“位移兽?!”夏林和塞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那玩意儿可是以狡猾、凶残和那神出鬼没的位移能力著称的魔法兽。
成年位移兽的危险等级,至少也是黑铁级往上!
“你他娘的还真想谋杀我们啊!”夏林骂道,“我劝你还是赶紧去请城卫军或者那些挂着银晃晃徽章的高等级职业者吧!这种活儿,可不是我们能干的!”
“英雄啊,您有所不知啊!”格罗索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我也想啊!可最近城里风声紧得很!听说是王都来了什么大人物,正在整顿官场,严查那些违禁品交易和……和这种私下饲养危险魔法兽的勾当!我背后那位主顾,他……他可不想在这种节骨眼上惹人注意啊!”
“所以就让我们去送死?”夏林冷笑。
“不不不!绝对不是!”格罗索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虽然是位移兽,但它……它常年被药物控制着,爪牙也被修剪过,早就没了野性,比普通的野猫也凶不到哪里去!”
他看了一眼夏林和塞拉身上那还算齐整的装备,又想起刚才那三个狼狈逃窜的冒险者:“刚才走的那几个不长眼的废物,纯粹是自己吓自己!我看两位英雄气度不凡,身手肯定也远非那些酒囊饭袋可比!这活儿对你们来说,绝对是手到擒来!”
“那我也不干。”夏林干脆地拒绝。
开玩笑,位移兽再虚弱也是位移兽,那神出鬼没的本事,他可不想拿自己的小命去赌。
“别啊!英雄!”格罗索见夏林不为所动,一咬牙,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我加钱!八十银币!不!两枚金币!两位英雄,只要你们能帮我把那小东西弄出来,这两枚金币就全是你们的!”
他见夏林依旧不为所动,脸上肥肉一横,像是下了血本:“不!一人五枚金币!五枚!两位英雄,这真是我格罗索能出的最高价了!再多一个铜板,我就得卖掉我船上的裤衩了!”
“五个金币?”夏林心中盘算起来。“两个人就是10枚。”
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他下意识地看向塞拉,想征求一下她的意见。
塞拉只是微微耸了耸肩,那意思很明显——你自己决定,我无所谓。
夏林有些犹豫,五个金币的诱惑确实不小,但位移兽的凶名也让他心有余悸。
他刚想开口拒绝……
“五个金币?这活儿,俺接了!”
一个带着几分粗野豪迈,瓮声瓮气的声音,突然从两人身后响起。
第95章 捕兽小队
夏林猛地一回头,码头上那些堆积如山的货箱确实挡住了不少视线,他习惯性地平视扫了一圈,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喂!你这个没扎稳根的柳条精!”一个带着浓郁麦酒发酵味的嗓门,在他腰部以下的位置传来,“你那对招子是镶在脑门上当摆设,还是等着鸟儿来下蛋的?!俺祖宗的胡子啊,往下看!”
那是个矮人,胡子编成了两条粗壮的麻花辫,用银环束着,一直垂到胸口。
他身上套着一件保养良好,但边角处也难免有些磨损的全身锁子甲,背后斜背着一面边缘包铁的圆形硬木盾牌,盾面上用褪色的颜料画着一个咆哮的熊头。
从货柜拐角,走出来一个身材高瘦的光头男子,穿着朴素的深色布衣,与矮人那一身精良的行头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抱着手臂,脸上带着几分无奈,似乎对矮人这突如其来的决定并不意外。
“博林,我可不想跟一头搞不清底细的魔法兽在船舱里玩捉迷藏。”那高瘦男子先开了口,声音很平稳,“听听他们怎么说,如果那玩意儿真是位移兽……”
他看向那艘停泊在码头,散发着淡淡霉味的“海蛇号”:“在封闭的船舱里,到处都是货物、箱子各种阻碍……你想想那头畜生在开阔的场地内都像是一台涂满油的杀戮机器。更甭说……”
矮人博林·石须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他重重地跺了跺脚,脚下那厚实的铁底靴踩得码头的木板“咚”的一声闷响:“芬尼安,你这家伙,胆子比侏儒的钱袋还小!说到底,不就是个畜生!?俺老博林的战锤,连牛头人的脑壳都敲碎过,还怕它不成?!”
“劝不了你,博林。”芬尼安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就像我家隔壁那个铁匠,他老婆天天抱怨他打铁的声音太吵。铁匠怎么说?他说:亲爱的,难道你不觉得,这叮叮当当的声音,比你那震天响的呼噜声,更像是矮人神殿里最悦耳的祈祷吗?”
芬尼安转向夏林,摊了摊手,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你看,道理是一样的。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在夏林和塞拉身上打量了一下,“再多两个人,或许情况就不一样了。”
他微微躬身,行了个冒险者之间常见的礼节:“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芬尼安,这位脾气跟矮人战斧一样又臭又硬的伙计,是博林·石须。如果阁下不介意,我们或许可以一起欣赏欣赏那只大猫的独特之处?”
夏林心想:“确实,多两个人,把握就大多了。”
他打量着新来的两人。
那矮人博林,锁子甲上挂着的冒险者徽章虽然也只是白瓷,但那磨损的边缘和深沉的色泽,一看就是在刀口上舔血混了有些年头的老油条了,恐怕成为白瓷级冒险者已经很久了。
至于这个叫芬尼安的男人,虽然一身布衣,看起来平平无奇,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像鹰隼,站姿也透着股子说不出的沉稳。
“哎呀!太好了!太好了!”一旁的商人格罗索见状,立刻又活跃了起来,那张哭丧的脸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四位英雄肯出手,那真是……真是阿巴达显灵啊!”
“格罗索老板,”夏林打断了他的吹捧,伸出四根手指,“还是老价钱,一人五枚金币,少一个子儿,我们扭头就走。”
格罗索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看着面前这四个明显不好糊弄的冒险者,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血本:“没……没问题!只要能把那小祖宗弄出来,一人五枚金币!绝不反悔!”
“这头位移兽,要是品相完好,弄到黑市上至少值上百个金币。别同情他,这死胖子赚黑心钱的本事,比你想象中大得多。”塞拉的声音充满了对商人的鄙视。
“行吧,”夏林点点头,算是接下了这活儿,“这活儿,我们接了。但是,格罗索老板,你现在得把那头畜生的所有细节,完完整整,一字不漏地告诉我们。它有什么习性?喜欢吃什么?有没有什么弱点?或者它最喜欢从哪个方向咬人?”
格罗索见生意谈成,立刻竹筒倒豆子般将他所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原来,那只位移兽确实是被药物控制着,平时还算温顺。
只是前两天,一个粗心的水手偷懒,忘记了按时给它喂食混有镇定剂的肉块,结果导致那畜生药效一过,兽性大发,直接从特制的笼子里挣脱了出来,躲进了堆满货物的船舱深处。
之前有几个水手试图下去捕捉,但那几个倒霉的水手,毫不意外地成了它发泄怒火的对象,这下就再也没人敢下船舱了。
没办法,格罗索才在冒险者公会下了订单。
不过,这只位移兽确实比一般的要虚弱不少。
夏林听完,口中念出几个生涩的音节,指尖微光一闪,一道半透明的魔法护甲瞬间覆盖了塞拉的身体。
【法师护甲】
“哦?”塞拉略带意外地挑了挑眉,面纱后的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你倒还挺有绅士风度的嘛?”
夏林耸耸肩:“我这身皮甲带魔法,再套一层纯属浪费。你那身袍子,看起来可不怎么经咬。”
他现在还有三个一环法术位,他打算留一个【护盾术】保命,另一外两个则是【电爪】和【奥术飞弹】,关键时刻给那畜生来个“惊喜”。
夏林转向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高瘦男子芬尼安:“芬尼安阁下,我看你两手空空,请问……您擅长用什么武器?还是说,您准备用您那三寸不烂之舌,去跟那只位移兽讲道理?”
芬尼安摊开双手,那双手骨节分明,指掌间布满了老茧,他微微一笑:“武器,就是我这双手。”
第96章 猎人与猎物
所以,你们两位是……”夏林问道,作为接下来一起作战的队友,总得知道对面的情况。
“博林·石须,战士。”矮人拍了拍胸口的锁子甲,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芬尼安,武僧。”那高瘦男子则只是平静地报上名号,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却给人一种蓄势待发的沉静感。
夏林也点了点头:“夏林·托雷莫,魔战士。”
“这位是塞拉,邪术士。”夏林指向塞拉,塞拉微微点头示意。
既然队伍凑齐了,准备工作也得跟上。
商人格罗索眉开眼笑地从船舱边上拖出一张用粗麻绳编织的巨大渔网,看那网眼的大小,就是头熊也能套进去。
他将网塞到矮人博林手里,点头哈腰地叮嘱:“石须大师,这宝贝就拜托您了!务必……务必得活捉啊!”
“哼,活捉?”夏林瞥了那张大网一眼,又看了看格罗索那副肉痛的表情,“格罗索老板,咱们丑话说在前面。我们哥几个下去,首要目的是保证自己能囫囵着上来。至于你那宝贝疙瘩是死是活,那就得看它自己的造化和我们的心情了。
格罗索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还是连连点头:“是是是,英雄们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就算那畜生被打死了,也算帮我把事平了,钱也……也……不会少了你们的。”
在进入那散发着鱼腥和霉味的昏暗船舱前,夏林指尖在矮人那面画着咆哮熊头的盾牌上轻轻一点:“Light……嗯,不对……Lumos Maxima…【光亮术】!”
一团柔和却足够驱散近身阴影的光芒,在盾牌表面亮了起来,将周围一小片区域照得清晰可见。
“反正咱们在那畜生眼里,估计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早就被它那双贼溜溜的眼睛看光光了。”夏林耸耸肩,又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
武僧则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油膏瓶,拧开瓶盖,一股淡淡的油脂清香飘散开来。
他细心地将油膏均匀涂抹在博林那身锁子甲的甲片连接处和盾牌边缘。
“你这混蛋!芬尼安!”矮人博林看着自己锁甲被抹得油乎乎的,顿时吹胡子瞪眼,“这身盔甲洗起来可他妈麻烦了!回头这油渍要是渗进皮衬里,老子非得把你吊起来当沙袋练拳!”
“那也总比你被那畜生抱住,挣脱不开强。”武僧芬尼安头也不抬地回应,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停。
做完这一切,四人不再耽搁,走向那被杂物堵死的货仓入口。
众人搬开杂物,露出敞开的舱门。
那舱门黑黢黢的,如同巨龙张开的血盆大口,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寒意。
“嘿,你们说,”夏林压低声音,“这像不像是某个童话故事里,英雄们准备去挑战住在山洞里恶龙的经典开场?就是不知道咱们这屠龙小队里,谁是负责喊‘为了国王’然后第一个冲上去送死的倒霉蛋。”
“你的幽默感,夏林,”塞拉的声音在夏林脑海中响起,“就像这船舱里的空气一样,令人窒息。”
四人小心翼翼地排成一列,矮人博林凭借着他那身厚实的盔甲和光芒四射的盾牌,当仁不让地走在最前面。
夏林紧随其后,长剑出鞘,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塞拉则走在夏林身后,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
武僧芬尼安殿后,他的脚步轻盈,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除了矮人博林那面自带光源的盾牌外,夏林、塞拉和芬尼安都各自点亮了一盏提灯,橘黄色的灯光在昏暗的船舱中勉强驱散了些许黑暗,也让队伍尽可能地处于光源的覆盖范围之内。
船舱内部比夏林想象中还要巨大和混乱。
无数用粗布覆盖的货箱、散发着怪味的木桶、以及各种叫不上名字的杂物胡乱堆积着,形成了一个个天然的掩体和视觉死角。
“看这个!”走在最前头的矮人博林突然低吼一声,他“蹲”下身子,当然,以他那短粗的身材,蹲不蹲其实差别不大,指着前方不远处地面上一具扭曲的尸体。
夏林提着提灯快步上前,昏黄的灯光照亮了那具尸体。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水手服的男人,他的喉咙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暗红色的血液早已凝固,将他身下的甲板染成了一片令人作呕的深褐色。
灯光向上移动,夏林倒吸一口凉气。血迹,如同被人用刷子胡乱泼洒上去一般,不仅仅是在地面,甚至连旁边的货箱侧面、头顶低矮的船舱天花板上,都溅满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斑点。
在尸体旁边几个高高堆起的货箱上,还能清晰地看到几道深深的拖拽痕迹,以及一些被利爪撕裂的破布条。
“看起来,这位老兄的运气不太好。”夏林压低声音,分析道,“他是被那畜生从上面这些货箱上偷袭了,根本没来得及反抗。”
他用剑鞘小心地拨开那水手脸上凝固的血污,看清了他的死状。
那水手的双眼圆睁,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痛苦,胸膛处更是塌陷下去一大块,几根断裂的肋骨胡乱地支棱出来,其间还夹杂着一些被啃食得不成样子的内脏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