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的后人。”
她微微歪了歪头,打量着法蒂玛。
“如此稚嫩。如此脆弱。”
“一具尚未完成发育的有机躯壳。”
“这便是吾幼年期的形态么。”
“血肉......竟是如此单薄的存在。”
法蒂玛仰头看着这个影像。手还覆在金字塔展开的核心上,翠绿色的能量还在源源不断地灌入她的身体。
她看着这个和自己有着几分相似面容的女人,感受到了一种跨越了万年的共鸣。
“让吾看看。”
终叙的影像飘了下来。
她悬停在法蒂玛面前,捧住了法蒂玛的脸颊。
“让吾看看......这一万年里,都发生了什么。”
“!!”
法蒂玛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的双眼瞬间变成了纯粹的翠绿色,瞳孔消失。
终叙的影像也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额头相抵,一动不动。
翠绿色的数据流从接触点向两侧扩散,在法蒂玛的脸上形成了和终叙皮肤上的相同绿色脉络。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微弱的“嗡嗡”声,像是无数信息在以光速传递。
在这一分钟里,没有人说话。
连克里格都屏住了呼吸。
......
终叙的眼睛睁开了,她缓缓退后,离开了法蒂玛的额头。
但是她的表情变了,之前那种超然的淡漠消退了许多。
法蒂玛的眼睛恢复了棕色,整个人摇晃了一下,克里格立刻从旁边扶住了她。
终叙悬浮在空中,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话:
“血肉之躯。”
“吾一万年前选择化为血肉时,以为那只是一种伪装策略。一种可以随时逆转的妥协。”
“吾从未想过......”
她抬起头,看着法蒂玛。
看着这个十二岁瘦弱的少女。
“血肉竟然需要承受这么多。”
“饥饿。寒冷。病痛。恐惧。”
“被抛弃。被利用。被追杀。”
“在黑暗中奔跑,不知道前方有什么。”
“受了伤,需要时间才能痊愈。”
“失去了同伴,无法在数据库中调取备份。”
“死亡......是真正的终结,没有重启,没有存档。”
她闭上了眼睛。
“吾的血脉......在这一万年里,经历了吾作为金属生命时永远无法理解的苦难。”
“一代又一代。”
“从一滴血,变成了一个种族中最被轻视的个体。”
“没有星舰的护卫。没有引力锻炉的力量。没有王朝的荣光。”
“只有这具脆弱到会流血会哭泣的身体。”
她重新睁开眼,翠绿色的瞳孔中映着法蒂玛的影子。
“而这具身体,走到了这里。”
“穿越了星冢的层层防御。”
“战胜了吾的卫兵。”
“唤醒了吾的传承。”
“甚至击败了一个妄图窃取王朝遗产的入侵者。”
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确定那算不算一个笑容。
广场安静了几秒。
“吾的后人。”
她的目光直视法蒂玛:
“汝已看到了吾的记忆。汝知道赫斯王朝因何而亡。”
“内战撕裂了我们。金属与血肉的分歧,将一个横跨星系的王朝送入了坟墓。”
“但毁灭我们的不是内战。”
她的声音沉了下来。
“是星噬。”
“那个来自帷幕之外的存在。”
“它吞噬了我们的星域。摧毁了我们的舰队。逼散了我们的联合体。”
“然后......”
她释然得轻笑一声:
“消失了。“
“在吾沉睡的这一万年里,星噬再也没有出现过。”
“是离开了?是满足了?还是在等待?”
“吾不知道。”
“但吾知道一件事。”
她的翠绿色瞳孔中闪过了某种东西,超越了一万年的沉睡、超越了种族的覆灭、超越了金属与血肉的界限。
那是一种在灰烬中依然不肯熄灭的火焰。
“赫斯王朝不应该这样消亡。”
“不应该在一座行星的地下,被遗忘一万年,然后被自己的守卫和窃贼瓜分殆尽。”
“寂静者联合体曾经征服了三七个超星系团。”
“曾经让半神俯首。”
“曾经让整个物质宇宙为之颤栗。”
“而这一切的残余......”
她看向法蒂玛,目光中有某种近乎虔诚的光:
“此刻,流淌在汝的血管之中。”
“法蒂玛。”
这是她第一次直接叫出这个名字。
“吾将全部的传承交付于汝。”
“王朝的知识。王朝的力量。王朝的记忆。”
“以及王朝的使命。”
她张开双臂。
那些悬浮在空中的金字塔碎片开始缓缓旋转,向法蒂玛的方向汇聚。
“与吾一起。”
终叙的声音在广场中回荡,庄严而辽远,像是一颗恒星在宇宙的尽头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初的召唤。
第635章 注意听
“嗯?”
法蒂玛仰头看着那个悬浮在空中的影像,疑惑的指了指自己。
“我?复兴王朝?”
“正是。”
赫斯-奥利温·终叙的声音宏大而威严。
“汝是吾血脉唯一的延续。赫斯王朝的全部传承,此刻都寄宿在汝的体内。”
“复兴王朝的使命,自汝降生之日起便已注定。”
“可是……”
法蒂玛挠了挠头,翠绿色的头发在指缝间滑过:
“我连寂静者的语言都是半个小时前才听懂的。你要我复兴一个横跨三十七个超星系团的文明?”
终叙没有回答她的困惑。
她的影像缓缓飘近了一些。
翠绿色的瞳孔注视着法蒂玛,那目光中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消退。
“法蒂玛。”
她的声音变了。
变得像是琴弦被拨动后发出的余音。
“汝知道汝这十二年是怎么度过的吗?”
“吾刚才看过了汝的记忆。每一帧。每一个细节。”
“从汝睁开眼的第一天起,汝就被困在那个名叫哈希姆的低等碳基生物的掌控之中。”
“他把汝关在名为养育的铁笼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