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夏林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
就在这时,那个小劣魔尖锐戏谑的低语,再次如同最恶毒的诅咒般,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嘻嘻嘻……你们这些愚蠢的凡人,到现在还没搞明白吗?”
“你们都猜错了。”
“这场戏……这场精心准备的,关于愿望与代价的好戏……”
“从来,就不是为他准备的。”
话音未落。
“啊——!!!”
一声凄厉且充满了无法形容的痛苦尖叫,从夏林身后传来。
夏林猛地回头,只见鲁斯,那个一直沉默地站在他身后的提夫林少年。
此刻双眼圆睁,瞳孔中倒映着无尽的恐惧,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第111章 魔鬼的游戏
那只刚刚还在火刑架顶端上蹿下跳的小劣魔,此刻双翼一振,竟轻飘飘地落回了地面。
它伸出长着锋利指甲的小手,朝着地上那具已经失去生息的鲁斯躯体,隔空虚虚一抓。
一团拳头大小半透明的灵魂光球,便被它硬生生地从鲁斯的身体里抽离出来,悬浮在它掌心之上。
“嘻嘻嘻……”小劣魔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锐笑声,它伸出分叉的舌头,贪婪地舔了舔嘴唇,“多么美味的灵魂啊……充满了嫉妒、不甘、悔恨、以及对自身无能的憎恶……这些相互矛盾的情感,就像最顶级的香料,将这道甜点腌制得恰到好处。”
它将那团灵魂光球举到眼前,如同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我叫利爪。”小劣魔终于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它的声音在众人脑海中回荡,“在我享用我的甜点时,你们这些可怜又无知的凡人,就先跟我的朋友们玩玩吧!”
它猛地将另一只手插进地面那滩由圣水和泥土混合而成的烂泥之中。
“依照古老的从属条款,响应召唤,履行你们的守卫职责!”
随着它那如同宣读法条般的指令,地面开始剧烈地翻腾、蠕动,两团散发着浓烈腐烂气息的烂泥,如同两坨活过来的巨大粪便,缓缓从地里“长”了出来。
最终塑造成两个身高近五尺,通体由污泥构成,眼窝中闪烁着绿光的泥土劣魔。
“只要契约完成,他那美味的灵魂,就会属于伟大的,执掌第八狱的君主,墨菲斯托斯!”利爪狂笑着,它的身影在空气中一阵扭曲,凭空消失,进入了隐形状态。
“该死!”夏林低吼一声,隐身的敌人可不好对付。
“凯尔!你先走,这里很危险!”夏林对着刚刚回过神的少年喊道。
“好……好的,你们一定要救出鲁斯啊!”凯尔看了一眼陷入昏迷的朋友,迅速离开了广场。
“夏林,保护好我。”一直沉默的塞拉突然开口,“我要进入他的精神世界。”
夏林猛地回头,只见塞拉没有理会那两只正摇摇晃晃逼近的泥土劣魔,径直走到鲁斯的身体旁,盘膝坐下。
她双眼中的暗红色火焰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白。
接着,一个与她类似的灵体,从塞拉头顶缓缓升起,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鲁斯眉心。
她竟然真的冒险将自己的意志投入到了鲁斯的精神世界,试图从魔鬼的手中,将那颗即将堕落的灵魂夺回来。
“保护好她!”夏林怒吼着,手中的寒铁长剑嗡嗡作响。
希尔没有说话,只是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塞拉的身侧,两把短剑已然出鞘,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寸空气。
圣武士赛轮·铁拳,看了一眼地上那具鲁斯即将失去灵魂的躯壳,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为了拯救这“魔鬼孽种”而陷入沉睡的,同样是提夫林的邪术师。
他憎恨这些与下层位面有染的血脉,但作为一个信奉“力量至上”的圣武士,他更憎恨眼前这个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用阴谋诡计而非正面战斗来达成目的的邪魔。
“先解决这个邪魔……有机会再来清算这些孽种。”
圣武士在心中怒吼一声,默默地举起了手中的双手巨剑,走到了塞拉的另一侧,与游荡者成掎角之势,将塞拉和鲁斯的身体牢牢护在中间。
夏林则顶在了最前方,长剑泛起奥术的能量,直面那两只散发着恶臭的泥土劣魔。
“吼!”两只泥土劣魔它们张开那由烂泥构成的“嘴巴”,两团散发着恶臭的泥浆喷射而出。
“我主古拉姆的怒火,将涤荡一切污秽!”圣武士怒吼着,无视泥浆造成的伤害冲了过去,附加了【神圣武器】巨剑的狠狠劈向其中一只泥土劣魔。
那劣魔的身体直接被劈成了两半,但那散开的烂泥却如同活物般再次蠕动、汇聚,转眼间又恢复了原状,只是体型似乎缩小了一圈。
“这些东西杀不死!”圣武士的攻击虽然有效,却无法一击毙命。
“交给我!”游荡者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另一只泥土劣魔的身后,精准地刺入了那劣魔体内某个正微微发光的核心。
【偷袭】
那劣魔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整个身体如同被抽干了水分般迅速干瘪、塌陷,最终化为一滩毫无生气的烂泥。
而夏林,则正面迎向了被赛轮劈成两半又重组的那个。
他左手捏了个简单的法印,口中低喝:“【电爪】!”
一道道刺眼的蓝色电弧如同狂舞的电蛇,瞬间缠绕上了他的剑身。
【法术打击】
带电长剑狠狠地刺入了泥土劣魔那粘稠的身躯。
“滋啦啦啦——!”
狂暴的电流顺着剑刃瞬间爆发,那泥土劣魔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整个身体在电光中剧烈地抽搐、碳化,最终“嘭”的一声炸裂开来,化作漫天飞溅的焦臭烂泥。
“嘻嘻嘻……反应还不赖嘛。”利爪那尖锐的嘲讽声再次在众人脑海中响起,“不过,你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
它似乎尤其喜欢看到圣武士那副气得七窍生烟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你这只躲在阴沟里的臭虫!”圣武士怒吼着,巨剑胡乱地劈砍着空气,“有本事就出来与我决一死战!我主古拉姆的信徒,从不畏惧任何挑战!”
“决斗?哦,饶了我吧,圣武士大人。”利爪的声音充满了鄙夷,“我这些天一直就蹲在那位宝贝少爷的肩膀上,近得都能闻到你那股大蒜口臭味儿了,你却对我一无所知。现在,你还想找到我?别逗我笑了?”
圣武士被这番话气得脸色涨红,巨剑挥舞得更快了,却只是徒劳。
“别被他激怒!他在拖延时间!”夏林大声提醒,他知道,这魔鬼真正的目标,是正在与它争夺鲁斯灵魂的塞拉。
“你呢?人类?”利爪似乎对夏林也产生了兴趣,“你的灵魂有股很有趣的味道。怎么样?要不要也跟我签个契约?我能赐予你真正的力量,远比你现在这点半吊子的‘魔战士’强大百倍的力量!只要你现在,把那柄剑,插进那个女人的心脏里。”
“什么力量能比得上我的金手指?”
夏林在心中不屑地嗤笑一声,嘴上却喊道:“好啊!你先从阴影里滚出来,我们再来谈谈力量的价钱!”
利爪似乎被夏林的回答逗乐了,它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
突然,一股腥风毫无征兆地从塞拉的身后袭来。
隐形中的利爪,竟趁着众人与泥土劣魔缠斗的瞬间,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塞拉的身后,而那只有着可怕倒刺的尾巴,直刺塞拉的后心。
“小心!”游荡者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那微弱的空间波动,厉声示警。
但他距离太远,已经来不及救援。
夏林的身体比大脑更快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丝毫犹豫,冲到塞拉身前,左手向前猛地一推,口中低喝:“【护盾术】”
“嗡!”一面由纯粹奥术能量构成的圆形蓝色护盾凭空浮现。
“嗤——!”
利爪那淬毒的尾刺狠狠地扎在了魔法护盾之上。
护盾剧烈地晃动起来,表面甚至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但终究还是没能被立刻刺穿。
利爪显然也没料到这个人类的反应如此之快。
“可不允许你干扰她!”
第112章 嫉妒的囚笼
一周前,落叶镇外,那棵扭曲的古橡树下。
幽暗的林地深处,一个瘦小的身影跪在冰冷而盘结错杂的树根前,泪水混合着泥土,划过他布满尘土的脸颊。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亚麻布衫早已被浓重的露水打湿,紧紧贴在他那因恐惧和悲伤而微微颤抖的脊背上。
“求求你,森林仙子……”他哽咽着,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您是这片森林的守护者,您能听到每一个善良灵魂的祈求。妈妈……凯尔的妈妈快要死了……求求您,救救她!我愿意……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他面前,一只毛茸茸的大尾巴松鼠,正用一双黑豆般纯真的小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
鲁斯走后,那只“松鼠”从树枝上轻巧地一跃而下,它的身体在半空中扭曲、拉长,最终化为那个身高不足三尺,浑身散发着硫磺气息的小劣魔。
它发出“咯咯”声,伸出分叉的舌头,回味着空气中残留的那股子绝望与祈求的味道。
“代价?嘻嘻嘻……真是个好孩子,连代价都替我想好了。”
利爪的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兴奋的光芒。
“哦,墨菲斯托斯,我伟大的君主啊!您看,我为您找到了多么完美的祭品!一个充满了嫉妒与悔恨,渴望着爱却又憎恨着被爱,在自我厌恶与向外渴求之间反复挣扎的矛盾灵魂!这可比那些愚蠢的善良灵魂,或者那些乏味的邪恶灵魂,要美味一万倍!”
它激动地搓着那双长着锋利指甲的小手:“只要这份代价足够沉重,只要他心中的嫉妒之火将他彻底吞噬……这份功劳,足以让我在第八狱的阶位,再往上爬好几个台阶了!哈哈哈哈!”
此刻,鲁斯那片荒芜的精神世界。
塞拉的灵体,如同一道融入黑暗的薄纱,静静地悬浮在这片扭曲的空间。
这里是落叶镇,却又不是落叶镇。
天空是诡异的黄昏色,太阳像一只流着脓的巨大眼球,悬在天边。
镇中心的广场上,所有的镇民都带着一种僵硬而狂热的笑容,他们簇拥着一个用荆棘和白骨搭建而成的王座。
王座之上,坐着一个容光焕发的凯尔。
他享受着父母的爱抚,接受着杜克少爷的奉承,甚至连圣武士赛轮·铁拳,都谦卑地跪在他脚下,为他擦拭着靴子上的灰尘。
所有人都爱他,所有人都赞美他。
而在这片虚假繁华的最边缘,最阴暗、最潮湿的角落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嫉妒,如同最恶毒的藤蔓,将鲁斯小小的身躯死死缠绕。
自卑,如同最狡猾的毒虫,啃噬着鲁斯那颗脆弱的心。
一道模糊的虚影,正是利爪在精神位面的投影,正用充满诱惑的声音,不断地低语着:
“看看他,鲁斯……看看你这位‘最好’的朋友。”
“他为什么能拥有父母的关爱?为什么能有一个温暖的家?而你呢?你只有无情的抛弃和别人吃剩的面包屑。”
“你嫉妒他,不是吗?你恨不得拥有他的一切。他的父母,他的家,甚至……甚至只是一个愿意陪他玩的,小小的松鼠。”
“那都是你的,鲁斯……原本都应该是你的……是你应得的……”
“不……不是的……我没有……”精神世界中的鲁斯痛苦地摇着头,泪水无声地滑落。
塞拉的灵体,无声地出现在了鲁斯身后。
“它在说谎,孩子。”塞拉的声音,如同穿透了层层迷雾的钟声,在鲁斯的灵魂深处响起。
“谁?!滚开!别打扰我享用我的‘甜点’!”利爪的虚影猛地转向塞拉,发出尖锐的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