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林在心里回了一句。
“拿扛着整个世界的责任换的。”
“别臭美了。指望你去拯救世界，还不如指望那只角蜥突然开窍学会微积分。”
“……你对我的评价一如既往地令人温暖。”
其实夏林也确实没把星噬的事情太当一回事。
有一说一，这事确实没有实感。
就像有人跟你说太阳会在五十亿年后变成红巨星，然后让你现在就开始研究超光速飞船。
道理你都懂。
但你下一秒想的还是明天中午吃什么。
“你之前不也在发抖来着。”
他不甘示弱地回了一句。
赛拉塔莉亚的声音变大了。
“我没有。”
“你急了。”
“我没急。那是迪卡斯尔。对吧，迪卡斯尔？”
意识的更深处，一个弱弱的声音响了起来。
“赛、赛姐……人家女神从头到尾都没提我的事……您别把我拉出来挡枪……”
“闭嘴。“
迪卡斯尔闭嘴了。
“反正你帮我恢复记忆的事，别忘了。”
她缩回了意识深处。
夏林摊了摊手。
“得嘞。”
……
他回到了树屋，拨开藤蔓帘幕。
所有人都在睡。
在夏林轻手轻脚地走过她身边时，头套下面那两只尖耳朵的尖端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非常轻微，完全不会被注意到。
夏林太累了，他将自己丢进了落叶褥垫中，闭上眼。
三秒后就睡着了。
……
第二天。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屋的窗口洒进来，在苔藓地毯上画出了几道金色的光线。
早餐依然是精灵风格。
银白色的瓷碗里盛着温热的星辰藜麦粥，一碟切成花形的蜜渍水果。
口感极好。
但对于一群习惯了肉食和炖菜的冒险者来说，连续两顿全素食的精灵餐让某些人的胃开始想念凯德的蘑菇烩派了。
凯德本人倒是吃得很开心。圣武士对食物没什么执念，能吃就行。
没有人注意到夏林的变化。
神恩的印记藏在衣服下面，神话专长还没有使用。
外表上看，他跟昨天没有任何区别。
趁着公主和梅丽出去收拾行装的间隙，夏林将昨晚的事情告诉了同伴们。
声音压得很低。
凯德、塞拉、西莉亚围坐在他身边。
小影在塞拉脚旁，以人形态安静地听着。
夏林将跟凯勒斯忒的对话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
包括阿莱瑟亚的牺牲。星噬的真相。精灵迁徙的原因。以及最后那个“给你神格”的插曲。
当然他没有明说星噬的事情，只是将它简化成每个神话故事都会出现大反派，毕竟红巨星的事情自己烦恼就够了。
凯德第一个开口。
“阿莱瑟亚牺牲自己的神格，将灾难降级为凡人可以应对的等级。”
“这跟伊奥梅黛升格成神的故事有相似之处，一个凡人为了守护众生而超越了自身的极限。只不过阿莱瑟亚走的是反方向。她从神的高度坠落，为的是让凡人有站起来的可能。”
他看着夏林。
“这是一种我能理解，值得尊敬的信仰。”
西莉亚抱着膝盖。
“所以夏林现在是……被两位神明同时认可了？”
她歪了一下头。
“阿莱瑟亚选择了他作为继承者，凯勒斯忒又给了他神恩。如果以后再遇到别的神明也给他盖个章的话，他不是要变成移动神殿了？”
“你想多了。”塞拉低着头一把捏着小影的脸一边说道，“神明的恩赐不是集邮。每一份恩赐背后都有对应的期望和代价。”
她抬起了头。
“不过这也不是现阶段需要考虑的事情。眼下先活着穿过这片森林、摆脱默语之道的追杀，这才是优先级最高的问题。”
“同意。”夏林点头，“移动神殿什么的以后再说。先解决眼前的。”
收拾完毕。
众人走出了树屋。
晨光穿过银杉的树冠，将整座精灵城市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绿色。
公主又戴上了那副深红色的丝绸面具。
夏林走到她身边。
“殿下，那个哥布林呢？”
“跟行李堆在一块儿了。”
希尔维亚朝身后偏了一下头。
凯德的背上除了大剑和行囊之外，确实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麻袋被绑在了行囊的下方，跟一卷毛毯和两个水壶挤在一起。
从外面看，跟普通行李没什么区别。
除了那个行李偶尔会微微蠕动一下。
脚步声从树根阶梯的方向传来，伊兰迪尔走了上来。
他今天穿了巡逻铠甲，但面具挂在腰间没有戴。银白色的长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队伍已经准备好了。”
他说完，目光落在了夏林身上，深绿色眼睛眯了起来。
“你昨晚……”
他的目光在夏林的胸口位置短暂地停留了一下。
“受到了引导之手的眷顾。”
夏林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些东西。
有些嫉妒。
但被精灵特有的优雅和教养压制着，但依然能从字缝里渗出来的嫉妒。
一个侍奉了凯勒斯忒不知道多少年的虔诚信徒，亲眼看到一个认识了还不到两天的人类冒险者获得了自己信仰的女神的亲自加护。
换谁都得酸一下。
“运气好。”夏林说，“昨晚出去散步，刚好碰上了。”
“刚好。”伊兰迪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夏林趁这个间隙对他释放了一个【物品鉴定】。
反正都被神扫过了，再被人扫一下应该不至于生气。
【目标：伊兰迪尔】
【种族：荒野精灵】
【职业：巡林客 Lv.14（凯勒斯忒·引导之手神选者）】
十四级巡林客，神选者。
难怪他能从落叶中凭空出现，巡林客在自己守护的林地中拥有近乎绝对的环境控制能力。
而作为凯勒斯忒的信徒和神选者，伊兰迪尔能够感知到同一位神明在其他存在身上留下的印记，就像一个画家能在人群中一眼认出另一个画家笔下的作品。
夏林笑了一下。
“你也很了不起。说实话，在森林里遇到您的时候，我都没发现您在哪儿。如果你不主动现身，我们大概连箭是从哪个方向射来的都搞不清楚。”
“过奖了。”伊兰迪尔的表情微微缓和了一些，精灵也是吃夸的。
只是他们吃的方式比较含蓄。
“不过......”他看了夏林一眼，“受到女神眷顾的人，比起追忆往事，不觉得更应该把目光放到前方的路上吗？”
“确实。”
“那就走吧。”
城市的出口是一条从谷地向北延伸，由银杉根系交织而成的宽阔通道。
通道的两侧站着十四名精灵，装备各异。
有穿着藤蔓铠甲的巡林客，有背着长弓的射手，有手持雕花法杖的德鲁伊，还有两名佩戴弧形长刀的剑舞者。
这是伊兰迪尔安排的护送队伍，每一个都是至少十级以上的精灵战士。
豪华配置。
公主走在队伍的最后面，面具戴得严严实实。
斗篷的帽兜也拉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