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剑在起身的同时已经出鞘。
他直接穿过了地板。石板碎裂,天花板崩塌。
他从三楼的小房间直坠二楼。
穿过了地板的碎片和扬起的灰尘,落在了女孩的房间里。
……
他看到了。
女孩躺在地上,她的胸口有一道贯穿的伤口。
深灰色的裙子在伤口周围被染成了深红色,血在她的身下缓慢地扩散。
但她在微笑。
而站在她旁边的是那个哥布林。
帽兜压得很低。
手中握着一柄短剑,刀刃上有血。
“你——”
骑士的灰色眼球在眼窝里猛地转向了诺科娅。
他的声音从那张不正常的脸上爆发出来。
“你没死——!!”
“你——!!”
“你都干了什么——!!!”
诺科娅站在原地。
“我帮一个可怜的女孩结束了她的噩梦。”
“噩梦——?!”
骑士的身体在颤抖。
“我守了她几百年!!我守了她几百年!!”
“我放弃了一切,我的身体,我的生命,我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举起了自己灰白色的手。
“就是为了保护她!!”
“而你!!只是你一只——”
“一只哥布林!!冲进来,在一个晚上毁掉了我几百年的一切!!”
诺科娅看着他。
“你守了她几百年。”
“你把她关在一个看不见天空的城堡里。”
“你用法术夺走了她的眼睛。”
“你用活人喂她。”
“你告诉她外面全是怪物。”
“你让她以为自己是正常的。”
“你让她以为笼子里的东西是动物。”
“你让她做着有朝一日出去当冒险者的梦,一个你自己知道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梦。”
“你管这个叫保护?”
骑士的手在颤抖。
长剑的剑尖在地面上划出了细微的刮痕。
“你……不懂……”
“她如果走出去……她会杀人……她会吃人……她控制不住……”
“她控制不住。”
诺科娅重复了他的话。
“所以你选择了一个更残忍的方式。”
“你让她活着,让她在不知道真相的情况下活着,让她每天吃着人肉、做着美梦。”
“你觉得她不知道就不算痛苦?”
“你觉得关在笼子里的鸟只要看不见天空就不会想飞?”
她停了一下。
“她坐在城堡的台阶上,听外面的风。”
“她在用耳朵看她的眼睛看不到的世界。”
“她哭着说她不想再这样待在城堡里了。”
“你管这个叫保护?”
“你只是在保护自己。”
“保护你自己几百年前许下的那个誓言。”
“保护你自己没有失败的幻觉。”
“你太自私了。”
骑士的灰色眼球里没有瞳孔,但如果有它们现在一定是红的。
“你凭什么!!!”
“你凭什么来决定我们的事!!”
“你是谁!!你算什么!!”
“你一只哥布林,从外面跑进来,看了一个晚上,就觉得自己什么都懂了?!!”
诺科娅看着他。
月光从碎裂的天花板上漏下来,照在她的帽兜上。
她的墨绿色眼睛在帽兜的阴影下极其平静。
“过来人罢了。”
她说。
骑士愣了一秒,然后他攻了过来。
……
长剑劈下,速度极快。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但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乱。
愤怒摧毁了他的节奏。
骑士的长剑从上方劈下。
她没有格挡。
轻巧的侧身一斜,剑锋从她的肩膀旁边掠过,砍进了地板。
她在剑锋入地的瞬间踩上了剑身,借力弹起,双子牙在空中翻转,刺入了骑士右肩的关节缝隙。
短刀的刀刃切断了连接上臂与肩甲的灰白色丝线。
骑士的右臂垂了下来。
他试图用丝线重新连接。
丝线开始生长,但速度比之前慢了。
因为地下的中枢正在崩坏。
能量供给在衰减。
骑士用左手握住长剑,横斩。
诺科娅向后弯腰,剑锋从她的鼻尖上方一厘米处划过。
她在弯腰的同时完成了一个旋转,双子牙从下方挑起,切入了骑士左膝的关节。
金属和丝线同时断裂。
骑士的左腿失去了支撑,单膝跪了下来。
他试图站起来,但修复到一半就停了,中枢的能量不够了。
骑士跪在地上,看着面前的哥布林。
长剑从他的手中滑落,砸在了地板上。
“你本可以直接毁掉中枢。”
他的声音的疲惫,像是终于不再需要支撑什么。
“不需要来这里,不需要面对我。”
“我本来可以。”
诺科娅收起了双子牙。
“但那样的话,你就看不到她了。”
骑士的灰色眼球看着她。
“……”
“去吧。”
诺科娅的声音很轻。
“在你还能动的时候。”
“去看看她。”
她转身,朝着碎裂的墙壁走去,没有回头。
……
骑士爬到了女孩的身边。
他的身体正在瓦解。
左臂已经消失了,躯干上的铠甲开始剥落。
但他还能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