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恩坐在那把破椅子上，地下室里安静了，霉味弥漫。
“……”
他将脸埋进了双手里。
升职了。
从一个替班的临时联络员，变成了一个没有手下、没有资源、负责一整个分区的光杆司令。
而他本来今天下午的计划是去镇上的酒馆喝一杯打折的麦酒，然后回来睡觉。
“当初要是不贪那个银币的折扣……”
他第一万次想到了那个旧书摊。
第一万次后悔。
第一万零一次承认后悔也没用。
他站起来，将法袍的领子拉了拉。
“干活吧。”
他对自己说，声音里没有任何热情。
……
……
商业联盟。
正式名称是“德里斯自由贸易城邦联合体”。
由内海沿岸的十一座独立城邦组成，每座城邦由一个商人议会自治。
没有国王，没有皇帝，没有世袭贵族。
唯一的统治者是金币。
谁有钱，谁说话。
这个地方的风格跟帝国完全不同。
帝国的城市是用石头和信仰堆出来的，厚重的城墙、庄严的神殿、整齐的街道。
商业联盟的城市是用金币和野心堆出来的，码头上的起重机、运河旁的仓库、每个街角都有的交易所和银行。
建筑的风格也不一样。
帝国偏爱灰白色的花岗岩和蓝色的魔力水晶。
这里偏爱砖红色的墙，彩色的马赛克和大量的拱形窗户。
阳光从内海的方向照过来，照在那些赭红色的墙面上，让整座城市看起来像是被泡在了蜂蜜里。
夏林的队伍在进入商业联盟后，伪装成了一支贸易考察团。
这个身份在商业联盟比皮毛商队更好用，这里每天都有几十支来自不同国家的贸易团在各个城邦之间穿梭，没有人会多看一眼。
他们沿着海岸线向北推进。
一路上，内海的蓝色始终在他们的左手边。
海风带着盐和鱼腥的气味吹过道路两旁的橄榄树。
偶尔能看到远处的帆船在海面上移动。
渔民在礁石上晾晒渔网，码头上有人在卸货，大量几乎涵盖了所有你能想到和想不到的商品。
在夏林团队的侦察能力加持下，队伍在商业联盟境内的行进比在帝国时更加顺畅。
他们避开了至少三处可疑的监视点，绕过了两个被诺科娅标记为气味不对的旅店。
以及在一个山路拐角处提前发现了一组伪装成修路工人的可疑人员，塞拉的魔宠小影从空中确认了他们的武器藏在工具车的夹层里。
“不确定是冲我们来的还是冲别人来的。”
夏林在做出判断后选择了绕路。
“但没必要去验证。”
……
某一天傍晚，营地篝火旁边。
艾莲娜突然站了起来，她的独眼看向了远方。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
“各位。”
她的声音异常庄重。
“我有一件事要宣布。”
所有人都看向了她，公主停了手里的扇子，梅丽放下了正在擦的剑。
几个女骑士也凑了过来。
“我失恋了。”
“……”
空气安静了两秒。
然后梅丽将剑重新拿起来继续擦。
“教官，这话您说了六次了。前四次是之前的男朋友们，第五次是……”
“第五次不算！那个是自然消亡！”
“好好好，这次是第五次。然后呢？”
艾莲娜一屁股坐回了篝火旁。
她的表情像是一个刚刚输掉了一场持续了整整一个月的围城战的将军。
“我用尽了浑身解数。”
她掰着手指。
“直接告白。侧面试探。偶遇制造。关怀轰炸。甚至让夏林给我出了好几个歪主意，没一个管用……“
“歪主意是他出的，不是我。”夏林在旁边澄清，“而且我的咨询费不退。”
“你——！”
“概不退款，白纸黑字。“
“你根本就是骗子——！”
“我提供的是信息服务，不保证效果。”
艾莲娜磨了磨牙，但她很快就泄了气。
“算了。不是你的问题。是那家伙的防御等级太高了。”
她看了一眼篝火另一边正在保养巨剑的凯德。
凯德完全没有意识到这边在说他。
他正一丝不苟地用油布擦拭剑身上的每一寸金属表面，正能量的微弱光芒在他的指尖和剑身之间闪烁。
他的表情专注，认真。
“那个男人……”
艾莲娜的独眼微微眯起。
“要么是修行到了清净的境界，要么就是……”
“他就是那种人。”夏林打断了她即将说出口的推测，“跟取向无关。他有自己的信条。”
“什么信条？”
“保密。”
“又保密！！”
“我是认真的，这是他的隐私。”
“我会想出新办法的。”
她的语气里有一种让人害怕的平静。
“教官，求你别再搞事了。”梅丽在旁边小声哀求。
“放心。下一次的策略会更成熟。”
“您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
商业联盟的沿海道路走了大约一周。
第四十天。
一座港口城市出现在了前方，维拉诺城。
商业联盟十一座城邦中排名第九的贸易港。
城市建在一个面向内海的半圆形海湾上。
码头从海湾的两端向内弯曲，像两只张开的手臂拥抱着平静的港湾。
数十艘各种吨位的商船停泊在码头上。
桅杆密密麻麻地刺向天空，从远处看就像一片光秃秃的冬季树林。
城市本身依山而建。
从海边的鱼市和仓库区向上延伸，经过商人区的交易所和银行，再到山腰上的住宅区和小广场，最后是山顶的灯塔和议会大厅。
每一层都比下面一层更安静、更整洁、更贵。
“在这里休整一天。”
公主在马车里伸了个懒腰。
“准许自由活动。”
女骑士们发出了一阵低低的欢呼。
连续赶路一个多月了，虽然大部分时间是在马上度过的，但精神上的疲劳比身体上的更磨人。
而且维拉诺城的物价水平比帝国低不少。
同样的预算，在这里可以多买一倍的东西。
对于工资本来就不高的公主卫队骑士们来说，这个消息的兴奋程度不亚于发现了一个安全的营地。
公主本人倒是没有放松。
她和艾莲娜留在旅馆的房间里，开始分析从帝国情报网络传来的最新情报，其他伪装队伍的动向、沿途发现的可疑人员的画像、以及商业联盟境内已知的默语之道活动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