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娅,我带来了草药。”黑发男人握住少女的手,眼神温柔地说,“活下去,好吗?”
“好……”莉娅眼神迷蒙,轻轻颔首。
下一刻,一团温热的东西被塞入胸膛。
莉娅瞪大了双眼,惊恐的声音自唇齿间涌出:
“不,你不是……菲莎?!!”
被灼烧的剧痛与胸膛处传来的异样感彼此交织,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黑发男子变成浑身焦黑的幼小人形。
她歪着脑袋,赞叹道:
“莉娅,你也很擅长捉迷藏呀~”
“不,你不该活着!”莉娅颤抖着,攥住匕首,朝着眼前的焦黑人形狠狠刺去。
嗤!
锋刃毫无阻碍地划过菲莎,最终刺在了莉娅自己的腿上,鲜血四溅,但莉娅却仿佛毫无所觉,只是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幻影。
“朋友们好像都想让菲莎死掉。”菲莎飘在半空,浑身的焦黑褪去,恢复了那副粉雕玉琢的女童模样。
她撑着下巴,疑惑地说,
“可死是什么呢?”
莫大的恐惧击中了莉娅,她胡乱挥舞着匕首,一次次刺穿半空的幻影,却一次次落空。
周遭的火焰依旧燃烧,但颜色却越来越暗,跃动的生命力渐渐凝固,化作一团流动的水银之火。
“真漂亮。”菲莎伸手抚摸着火光,小小的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她飘到站立不动的莉娅身前,两只手臂环在少女的脖颈上,轻声道,
“被好朋友打败后,我见到了父神。祂比‘母亲’更慷慨,给了我新的力量。”邪魔望着莉娅的双眼,认真道,
“在沉睡之前,我想把它分享给你。”
莉娅掉转匕首,深深刺入自己的胸膛。
可下一刻。
咯嘣!
血肉蠕动着将钢铁折断、碾碎,最后挤出,好像捏碎一块曲奇那样简单。
莉娅绝望地松开手,任由残损的武器跌落在地。她痛苦地捂住脸,啜泣道: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一直缠着我?”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我的代行。”菲莎大眼睛里满是疑惑,她伸手摸了摸莉娅的脸庞,晶莹的泪珠穿透菲莎的指尖滑落,
“你与我定下了契约。”菲莎捧住少女的脸颊,正色道,
“我与你分享力量、权柄、生命,让道森村生活在阳光下。作为交换,你要与我一同追逐绚丽的火焰。”
随着她的话语,周遭的水银之火渐渐膨胀,并源源不断地涌入莉娅的身躯。
“呃…啊!!!”莉娅半跪在地上,手指深深嵌入祭台的缝隙中,口中发出凄厉的惨叫。
菲莎缓缓落在地上,低头看着少女痛苦的面孔,轻声开口:
“人类应该很讨厌死亡吧?可你为什么愿意与我一起去死呢?”
莉娅没有回话,只是颤抖着,喘息着,忍耐着,感受着水银之火在体内流淌的痛楚与快乐。
“死亡,就是熄灭吧?这样的话,我也有些讨厌死亡了。”菲莎抽了抽鼻子,皱眉道,
“一想到莉娅和好朋友那样美丽的火光消失,我就很难过。”
“所以,请一直燃烧下去吧。”童真的邪魔在少女额上烙下一吻,身形渐渐消散,“我的火焰。”
? 第240章 对活木林的献祭
第二天清晨,肖恩早早醒来,迎着日出离开了亚德大教堂。
昨夜他与哈伦斯聊了许久,有关于修行、升格者、唤灵学派,以及邪神的事情。
老神官罕见地没打哑谜,用尽可能详实的语言解答疑惑,让肖恩受益匪浅,对许多事情有了更深的了解。
“没想到二重天这么好面子,宁愿帮升格者遮掩,也不想告诉世人自己被凡人打败了。”肖恩自马棚中牵出白马,感慨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在护食?”洛林的声音悠悠响起,
“邪神总是自以为是,认为时间站在祂们那边,只需等待,凡人的英雄就会自甘堕落。”
“长得丑,想得美。”肖恩嗤笑一声,翻身上马。
白马欢快地嘶鸣一声,迈着小碎步走在洒满晨光的石板路上。
昨夜的动乱并未给这座饱经风霜的城市留下多少阴影。
乱世中的人们总是有一颗大心脏,些许邪教徒仅能给人们的茶余饭后增添一点谈资。
“对了,你昨晚怎么这么安静?我还以为你会和哈伦斯大人聊一聊呢。”肖恩好奇地问道。
“我和宗教疯子没有共同语言。”洛林犀利地吐槽道,“尤其是这种又阴又癫又神棍的老疯子。”
“就算你不喜欢他,也不至于诋毁吧?”肖恩疑惑地问道。
“我说的可全都是大实话。”洛林嘿嘿一笑,“等着看吧,要不了多久,这位看起来慈祥和蔼的老头,就会整一个震撼世界的大活。”
“你怎么这么肯定?”肖恩眉头微皱,追问道。
“他是先知,一个强大冷酷的、掌握着禁忌知识的、心有执念的、即将死去的先知。”洛林若有所指地说道。
“……但愿别闹出大乱子。”肖恩叹了口气。
“谁知道呢……”
肖恩将装有铠甲的包裹挂在白马身上,随后骑着它出了城。
历经一夜的休息,他认为自己已恢复大半战力,是时候去道森村,解开心头疑虑了。
莉娅的消失,始终是他心头的一根刺,不解开他寝食难安。
日头高升,就在肖恩即将抵达道森村附近时,洛林突然出声道:
“伙计,停一下。”
“怎么了?”肖恩勒住马,疑惑地问道。
“休息了一夜,你的状态如何?”洛林沉声问道,“有巅峰期的几分战力?”
“不拼命的话,七八分还是有的。”肖恩眼神一凛,反问道,“道森村有强敌?”
一边说着,他一边从马背上解下包裹。
“暂时不用穿甲。”洛林叹了口气,“那里没有强敌,具体情况你自己看吧。”
肖恩眉头皱起,骑着马来到道森村附近的小丘上。
不远处的村落一片沉寂。烟囱不见炊烟,听不到孩童嬉闹,田野间也寻不到耕作的农民。
屋舍敞开,鸡鸣犬吠一概绝迹。唯有成片微黄的麦浪在阴风里摇曳翻涌,沙沙作响,好似无数无形的嘴唇在暗处翕动低语。
像是所有生灵都悄然消融,只余下建筑与庄稼,守着这片被虚无笼罩的死寂土地。
“……这里真的一个人都没有?”肖恩缓缓开口,语气艰涩地问道。
“没有。”洛林叹了口气,“还有必要凑进去看吗?”
“去。”
肖恩穿过熟悉又陌生的村落,马蹄踩在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们是自己有计划地离开的。”他低声说,“逃荒或者被屠杀,不是这个样子。”
“门前落了一层灰,他们不是最近才走。”洛林提醒道,“看起来,他们的离开与你杀了邪魔没有直接联系。”
肖恩望着麦地久久出神。土地是农民的根,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们绝不会抛弃土地,抛弃即将收获的粮食。
“你说,菲莎真死了吗?”他突然问道。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洛林不解地问道,“难道你觉得那天跟你战斗的是分身?”
“不知道。”肖恩摇了摇头,“只是突然有了这种感觉。”
他望向远方的群山,目光幽深。
“种种迹象表明,菲莎的诞生时间并不长。”洛林思索片刻,沉声道,
“她昨天展现的力量相当于超凡者四阶左右,这样的提升速度已经非常恐怖,所以我不认为你杀死的那个是分身。”
他看着肖恩没有丝毫缓和的脸色,宽慰道,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菲莎真的没死,也一定身受重创,短时间内无法兴风作浪,说不定会死在邪恶的自相残杀中。”
“不知道她把村民都带到哪里去了……”肖恩叹了口气,驱马离开道森村。
中午时分,肖恩已经转遍了附近的村子及山民部落,但却没能打探到道森村的消息。
不过,在走访最后一个部落的时候,他却发现了不同寻常的现象。
“你很喜欢献祭吗?”肖恩盯着酋长苍老的脸,质问道,“说话!”
老酋长被吓得两股战战,可他却不敢吞咽口水,因为一把锋利的长剑正紧贴他的脖颈,剑锋已割破皮肤,殷红的血丝渗了出来。
“不喜欢,不喜欢。”老酋长颤抖着回答。
在两人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成年男人,呻吟声不绝于耳。
而在更远处的木质八角祭坛上,两对神情激动的夫妇,正手忙脚乱地解开绑在两名孩童身上的绳索。
事情的经过乏善可陈:心情不爽的肖恩撞见了正在向活木林献祭的山民部落,并在一番调查下,确定了事件主谋。
——这很容易,在这种山民部落,只有酋长和神婆有资格献祭。
而这个部落没有神婆。
于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很快开始,又很快结束。
“不喜欢献祭?我明明看你很喜欢啊。”肖恩收起剑,朝着老酋长的腹部踹了一脚,冷笑道。
在审判之前,他照例进行了一番审问,得知这个部落每隔半年就会向活木林献祭纯洁的孩童,有的是从外面拐来的,有的是部落的人。
近日,活木林不知为何停止了扩张,竟转而向内收缩。
这老畜生认为是他们献祭得不够惹怒了神明,赶忙从部落里挑了两个孩童,准备献祭给神明。
肖恩逮到他的时候,这家伙正在亲手为祭品放血。
“来几个还能喘气的,把这老猪狗送上祭坛。”肖恩又踢了一脚酋长,转头对其余人说。
此言一出,周遭瞬间鸦雀无声。
“怎么?不敢?”肖恩环顾一圈,发现这些山民竟然纷纷避开他的目光。
唰——轰!
长剑斩出一道火刃,瞬间将一旁的木头房屋劈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