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我不是说这位领主大人的暴行就是假的，”看着转过头来看自己的索拉瑞亚，华莱士继续道：
“那大概率是真的，但一个私德极其败坏的人，和其治理领地的水平，往往并不相关。”
“毕竟，权力这种东西啊。”华莱士笑了笑。
? 第213章 谋划
洛林村不算很小的村子，粗略估计的话怕是有个五六百人，这样一算，这位男爵手底下怕不是能够管着数千人。
这毫无疑问，绝对是非常体面而且富裕的男爵。要知道那个已经翘辫子的皮埃尔爵士手底下不过就是一座镇子，两座村庄，治下人口不超过三千，就已经有着如此之高的收入。
虽然他收入的至少一半都是来自于摩根城的投资，但是无所谓，这个不重要。
就算没有什么治理水平，光靠着收各种苛捐杂税，每年估计也能为这位赛特斯男爵提供一笔不小的收入了。
村子里有不少人都在关注着这边，有一些人是村民，还有冒险者，以及某些躲藏在阴影之中的影子。
华莱士没有去关注那些阴影之中的影子，倒是对冒险者中某一支看起来是冒险者的队伍很感兴趣。
当然不是因为里头有女的，因为里头根本没女人，这是一支全男小队。他关注是因为那几人心中的焰火明显和周围其他人的不一样。
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但华莱士下意识地留了个心眼。
在被老头拉着聊了很久之后，索拉瑞亚才回到队伍里来，随后她就下达了她的第一个队长指令，让几人分头去村子里搜集情报。
说实话她这种大摇大摆的行为，已经明显是属于有点不给当地领主面子，也太蔑视当地领主了。但有一说一，很符合她的金龙身份。
不要小看金龙对于下等物种的傲慢，是的，在金龙眼中，人类就属于低等物种。过于不在乎在他们看来完全是小事的‘小事’，造就了这群生物暴君的名声。
并非只有邪恶之人才能被称之为暴君，善良之人同样如此。
所以说，家人们，这秩序善良确实是神人辈出啊。
华莱士一个人一组，这是他要求的，随后是几个女人分组，格蕾塔和阿莱西雅，索拉瑞亚和笑乌尔苏拉。
现在队伍勉强算是五人队，如果把小乌尔苏拉算上的话。
但很显然，在收集情报这一块，华莱士那高达22的魅力值，还是要一骑绝尘的。
小乌尔苏拉是小孩，不会有什么搜集情报的能力。阿莱西雅看着就呆呆傻傻的，脑子也不灵光，格蕾塔就更不用说了。
至于索拉瑞亚，或许她很聪明，但金龙的傲慢让她或许会下意识地忽略某些看起来不值得注意，但实际上非常重要的信息。
看来看去，还是只有他华莱士，才是扛起整支队伍的灵魂人物！
不过有一说一，华莱士花了一晚上，确实搞到了不少情报。
洛林村和华莱士认知当中的村庄不太一样，或者说整个诺斯特伯爵领的村子都和林登伯爵领的村子不太一样。
因为有很多冒险者出没于此，所以村庄即便是在夜晚都很热闹。反而是各种小镇，到了晚上反而容易鸦雀无声。
洛林村外头有大片的黑土农田，种植着冬小麦、黑麦、大麦和各种豆类。南边还有一片缓坡，坡上种植有果树，多是梨子和苹果。
村后有还有一条小河，有专门的引水渠将水从那里引过来灌溉农田，非常方便。
村子的个耕地大约有二百五十公顷，总人口五百五十，牲畜有牛、羊，以及各种绵羊、猪与鸡鸭。
作为一个有着肥沃土地，而且人口也不算少的乡村，它每年能够为赛特斯男爵创造大量的经济收益。
普通农民一年下来的收入视当年的收成而定，不过这个世界有神明存在，大多数时候，有着牧师和德鲁伊的帮助，收成都是能够做到不错的。
“赛特斯男爵目前在村子里征收的税种有战争税、人头税、窗户税、炉灶税、磨坊税、烟囱税、影子税、空气使用税、悲伤税，”
“大概这么些，以村子里一户五口之家为例子，仅仅前面四项税务，他们一年就要上交一百六十一枚银币，折合8枚金币。”
晚上，在村子的旅馆里，华莱士给索拉瑞亚汇报着。
“根据我的了解，他从洛林村一年收到的税款，就能够达到九百到一千金币，非常高昂的收入。”
“能够交得起如此繁重的税务，而且还没有造反，说明这里的经济条件其实还可以，整体税务也在农民们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你在帮那个家伙说话？”索拉瑞亚看着华莱士。
“当然不是，”华莱士说，“我只是汇报镇子的经济状况而已。”
“你的内意是，如果我杀掉了赛特斯男爵，很可能会导致这片地区的居民生活质量反而下降，对吧？”
“差不多。”华莱士说，“杀戮固然能解一时之快，但在杀戮之后，如果你真的想挽救这里的居民于水火之中，你还得去考虑他们后续的安置。”
“在赛特斯死亡之后，伯爵领还会派遣新的贵族过来治理，而新的贵族，他或许会稍微收敛。但他不一定能够有赛特斯这样的治理水平。”
“不管赛特斯是否是一个暴君，但的确，他有着一定的治理水平。能够让这座村子的居民承担起如此繁重的税务，足以证明这一点。”
“我觉得诺斯特伯爵应该不会再派人来了，”索拉瑞亚说，“所有的大封建主都会想办法从下属的小封建主手里夺取领地。”
“因此当一个地区的统治者被冒险者，亦或是别的行侠仗义者推翻时。尽管名义上最高统治者会严厉斥责这种大逆不道的行为。但实际上他什么也不会做，只会迅速将土地收回并直辖。”
“你大概还想说，居民自治一样会有腐败和不公，滋生，对吧？”
华莱士没说话，索拉瑞亚则是继续道：“关于你了解到的情况，我一样也有所了解。”
“正如你所说，赛特斯男爵是一个有一定能力的统治者。并且他知人善用，手底下有一位相当优秀的执政官，名字叫做马蒂亚斯·科尔。”
“正是他，才让赛特斯的领民们虽被重税压得喘不过气来，但还没有到活不下去的地步。”
“噢？”华莱士倒是不知道这个名字，因为他只花了一半的时间在打听消息上，另一半的时间嘛……
“当你骑在农妇身上获取情报的时候，”索拉瑞亚斜眼看着华莱士，“或许你太过于沉迷于另一些事情，而忘记了自己本该要做的。”
“马蒂亚斯是平民出身，早年是洒托尔镇的一个布商，赛特斯的父亲在世时，他就已经是财务管事了。”
“赛特斯继位后，继续大力重用他，他是整个领地之所以还能保证经济上行的一个重要原因。”
“赛特斯很暴虐，但他的命令发布下去需要人执行到位。在这一点上，马蒂亚斯做了一个很好的缓冲。”
“所以他是好人？”
“不，”索拉瑞亚说，“他也在处决名单里。”
“好吧，”华莱士没有任何异议。
“他或许有一定的良心，但他的良心并不足以赎买他犯下的罪孽。”
“此外，在这片土地上，也已经有一批人在密谋反对赛特斯了。”索拉瑞亚说，“我觉得或许我们可以与这群人搭上线。”
华莱士依旧没说话。
“你没有看法么？”
“我只是您命令的忠诚执行者，”华莱士说，“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 第214章 铁手
索拉瑞亚虽然没有对华莱士的这句话有什么表面上的反应，但看得出来，她心情是很不错的，或者说对华莱士的这话很满意。
金龙喜欢被人拍马屁，拍龙屁。
“之前在你和那位老者商谈的时候，我有看到一支冒险者小队。”华莱士说，“他们让我提起了些兴趣，可能他们便是你说的，那支意图谋反的绿林好汉。”
“好汉么？”索拉瑞亚看向华莱士，笑了笑，“或许是吧。”
“像这样的好汉，就和天上的星星一样多。从来都不缺乏因为一腔热血，而抬起旗帜，与那邪恶相抗争的群体。”
“刺杀税吏，烧毁地契，解放奴隶。手上沾满恶棍与暴君的鲜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有人拍手称快，名字被吟游诗人们一遍一遍地谈起，在各个城市与王国之间回荡。”
“旧的好汉成为了新的领主，然后开始收那片土地上曾经的领主收过的税。当然，他们收得少一些。打开领主的粮仓，分了一部分给穷人，剩下的留给自己。”
“他们告诉所有人，那是为了维持军队，防止领主卷土重来，为了保卫者来之不易的自由。”
“毕竟他们的确推翻了那里曾经的不公，建立了一个新的相对公平的制度。自然，所有的人都相信他。因为他们还是人们口中的好汉。”
“但毕竟，人类只是下等的物种。人的心是炭火而非融金，在名为贪婪的烈火中，炭火会烧成灰烬，但融金不会。”
“时间是最好的检验的手段。”
“为了自由的起义者最终会变成新的奴隶主，那起初奔跑的，未必能跑到终点。起初发愿的，也未必能守住誓言。在旷野中呼喊公义的人，未必能在殿堂中，依旧记得自己曾呼喊过什么。”
“当然，”索拉瑞亚轻轻喝了口小乌尔苏拉倒给自己的葡萄酒，年轻的小女孩带着牛角盔，听着索拉瑞亚的话，明亮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若有所思。
“我不是说他们一定会这样，但我见过很多了，人类。”
“骄傲在败坏以先，狂心在跌倒之前。城邦被暴君焚毁，然后由义人重建。义人死了，他的儿子即位，又成了新的暴君。”
“奴隶主推翻主人，然后奴隶带上主人的冠冕，继续鞭打新的奴隶。我见过无数义人的旗帜升起，但每一面都在风中褪色，便为新的暴政。”
“权力啊，权力。”索拉瑞亚把酒杯端在手里，望着猩红液体中的倒影。
“权力真是美妙，它是最丑陋的东西，但权力最擅长的便是化妆。”
“它今日穿着一件名为秩序的袍子，明天戴着一顶唤作正义的冠冕，后天换上一副名叫传统的面具。”
“光鲜亮丽，血迹斑斑。”
“人心比万物都要诡诈，坏到极处，谁能识透呢？”
“自是权力。”
“那绿林的好汉是否真的可以被称之为义人，且由时间来验证。”
“你不是才五十岁么？”华莱士问，“怎么见过这么多？”
“闭嘴！！”索拉瑞亚愤怒了，“我没有允许你说话！”
华莱士闭上了嘴。
“那支由义人组建的队伍，你有了解么？”她重重出了口气，随后问华莱士。
华莱士摇头。
“他们由一个名叫铁手的人领导，在距洛林村不远的西比拉尔森林里。”索拉瑞亚说，“他们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过来找我们了。”
“另外，赛特斯男爵应该也会接到关于我们的情报，然后做出应对。”
“一切都在我的计划当中。”索拉瑞亚看了华莱士一眼，她将自己的酒杯推到华莱士面前。
“我并不经常夸人，不过，你以良善为出发点去考虑事情，这做得不错。虽然依旧改不了那种马一般的性子，但这无伤大雅。”
华莱士看了一眼被推过来的杯子，将之拿起来，调整到索拉瑞亚喝过的那一边，一口饮下。
这样的行为让索拉瑞亚身子颤了下，不过她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那么队长，接下来的指令呢？”
“等吧，”索拉瑞亚说，“让我们拭目以待，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
说完，她将空掉的杯子拿回来，“另外你之前想问的问题，我也可以回答你。”
“什么？”华莱士一愣。
“你认为即使让这片土地上的人自治，也依旧会出现苦难和压迫的问题。”
“额……”华莱士本来想说自己并不是很想问，因为他才不关心嘞。但还是没说话。
“这正是我们存在的意义。”索拉瑞亚嘴角勾起，“这正是我们这些更优秀的物种存在的意义所在。”
“引领你们这些蒙昧无知的羔羊，走向真正的正道。”
“或许人类有其劣根性与原罪，但这些都是可以改变的。”
“而我们，便是监督者与教育者，是你们的牧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