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流逝，但在这个地方，谁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最终，娜迪拉终于把花说出来：
“我的孩子……”
“我的儿子，莱纳斯，我想，我想……”
她的泪水淌下，但在这厅堂的红光照耀下，却是像两行血水。
“我想让他活过来，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他已经，他已经死了一年了，但是我，我忘不了他，我忘不了……”
痛苦的眼球停住，一动不动地看了娜迪拉一会儿。
“你的苦痛我已听见，”他说，“只是，你要知道，叫死人活过来，不是小事。”
“我会带你去死者的国，但你只有很短的时间把你儿子的魂灵带回，你只有一次机会，若失败，你所失去的东西也不会退还。”
“若成功，你的儿子复活，而你付出代价。”
“你，是否同意？”
娜迪拉站在那里，整个人剧烈地发着抖，但她眼中却露出希望的光，她问：“那我，我怎么去？”
“我自会带你去，”痛苦的神经束搭在她额头，“但那是死去孩童的游荡之地，那里有无数夭折的孩童。”
华莱士对这个世界的死亡和灵魂归处至今仍没有太多的了解，毕竟不同世界，世设也不相同嘛。
之前只是知道，人死后灵魂不会立刻离开物质世界，这期间是有个时间的。
而他不知道的是，即使是离开了物质世界，魂灵也不会立刻前往神国，大多数人都会如此。他们的魂灵会在死者的国游荡，而一些邪恶者在死后魂灵会前往下层位面，良善者，则前往上层位面。
但在这之前，大部分人，他们都会先呆在这死者的国。
“而代价，”这时，痛苦继续道，“狂喜要你每晚梦见的那张脸，都会模糊一部分。你仍会记得你爱他，但你会慢慢想不起他的睫毛是什么颜色。”
“而饥渴要你的愧疚，绝望要你的临终时刻。”
神经束被收回。
“做，还是不做？”
娜迪拉闭上了眼，嘴唇蠕动了几下，很快，她眼睛睁开。
“我做。”
痛苦微微欠身，“那么，这约立定了。”
? 第245章 毫无价值的灵魂
“宾客。”
声音从痛苦那边传来，光芒亮起，由红转白的光将整个地方都照得亮堂，让周围所有的血肉纹理在这光芒下，一切的细节都纤毫毕现。
人们的脸被这白光打着，脸色煞白一片。
白光稳定下来，开始缩小，最终将娜迪拉的身躯罩住。
痛苦在这时开始说话：
“我名为痛苦，我丈量一切苦难。今日有娜迪拉·阿什瓦德，自愿在此立约，此约在七位见证者之面前，与血渊女士的注视之下成立。”
第二名修士接话：“我名为悲伤，我为失去一切而泣。此约以泪为印，娜迪拉·阿什瓦德将失去一部分梦境，她亡子的面容将从她脑海之中被逐渐剥夺。此为我所求，此为约中所定。”
然后是第三名修士：“我名为饥渴，我饮下一切渴求。此约以渴为印。娜迪拉·阿什瓦德将失去一半的愧疚，她将不再夜夜惊醒，痛苦的记忆在按压之时，当只剩下阵阵钝痛，而不再有任何他感。”
“此为我所求，此为约中所定。”
“我名为绝望，我等候一切终局。此约以终为印。娜迪拉·阿什瓦德临终的一切，都将归我所有。她的灵魂离开躯壳之时，她将在那一瞬间，承受此生最大的绝望。”
“那一刻，她将知晓，一切都无法挽回，一切都没有意义。一切的爱、痛、挣扎，都不过只是一场玩笑。”
“此为我所求，此为约中所定。”
第四名修士。
最后，是第五位修士：
“我名为狂喜，我从一切欢愉之中汲取，此约以笑为印。作为交换，娜迪拉·阿什瓦德将获得极致的愉悦，她在此生之中，所体验的一切欢愉，都将远超常人。这份快乐，将持续到她生命的最后一天。”
“此为我所求，此为约中所定。”
“我为暴怒，我为一切怒火而燃。此约以火为印。我将赐她怒火。她之双手将燃起不灭的火焰，她之所敌，将在她面前退却。这份怒火，将保护她抵达那目的之地。”
“此为我所求，此为约中所定。”
最后，是那名为沉溺的修士：
“我名为沉溺，我在一切执迷之中沉浮。此约以念为印。若娜迪拉·阿什瓦德成功带回那孩子，我将赐予那孩童沉溺之印。”
“他将永远不会离开自己的母亲，永远不会长大，永远不会死去。”
“永远，不会厌倦她的怀抱。”
“他将永远七岁，永远沉溺。此为我所求，此为约中锁定。”
显然痛苦在说合同的时候没有一口气把内容说完，但他也没有提醒。
典型的恶魔做派，或者说魔鬼做派，额，魔鬼可能不会做得这么粗糙。
不过也无所谓了。
娜迪拉的嘴唇哆嗦了下，但此时，痛苦已接过话头：
“我名为痛苦。”
这才是最后的宣言。
“我丈量一切苦难。此约以痛为印。娜迪拉·阿什瓦德，将由我带领，前往死者之地，但她必须独自一人前往，越过灰雾之桥，穿过无光之海，抵达亡者徘徊之处。”
“她将只有一次机会，只有很短的时间。她必须在那里，找到她儿子的魂灵，并将它带回。”
“若她带回，契约条款，将全部生效。”
“若她带不回，她已付出的梦境与愧疚，将不予退还，她的魂灵，也将成为血渊的财产。”
痛苦抬起手，神经束在空中飞舞，绘制出一枚枚发光的符文。
“七印已立，七约已定。血渊在上，见证此契。”
七名修士同时开口，声音叠在一起，在空气之中震荡：
“此约以痛苦为名，悲伤为泪，绝望为终局。狂喜为笑，暴怒为火，沉溺为念，饥渴为欲。”
“七门已开，七印已落。立约者，赴约。”
白光暴涨，娜迪拉的身影在白光之中变得模糊，轮廓逐渐消散，直至变成细碎的光点，飘向穹顶。
在她消失之前，华莱士看到了她的脸，那张脸上非常平静，想了想，或许，这是华莱士迄今为止见过的最平静的一张脸。
白光回落，暗红色的光重新从墙壁与地面的缝隙里头渗出来，吞没那个白色的世界。
厅堂重新便回为了血肉与骨骼的巢穴。
痛苦来到华莱士的面前。
“宾客，仪式已结束，你的旁观到此为止。”
“你可以，带着你要带的人，离开了。”
他一挥手，一扇门随之出现。
华莱士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他看了眼身旁那七八个脸色惨白的男女。
随后，又转向蛮骨那边。
但蛮骨，和锁链里的其他人，都已不再看他。
“我！！”
这时候，华莱士听到了那兽人巨大的吼声：“我也有愿望！！”
华莱士看着那边，过了一会儿，他回头看了眼，确保所有人都进了门之后，他朝着蛮骨那边喊了一嗓子：
“喂！蛮骨！”
蛮骨将视线转到他这边，两人的目光对在一起。
“你真要做这个交易？”华莱士大声问。
兽人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华莱士便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他并不急着离开，而是重新坐下去，翘起二郎腿看着那边。
新的交易即将开始。
而且，说不定这几人到最后关头又反悔了呢？那自己还能再带一批出去，然后多拿钱。
他当然可以用这个邀功，多拿钱，这有何难。
正如他所想，还在圈子里的很多人此刻都还在犹豫。不过呢，华莱士也知道，这里头大概有一大半以上，或者说，几乎全部的人都不会再有反悔的可能了。
恶魔不是慈善家，魔鬼都不可能让你完好离开，更何况恶魔？
这玩意儿可没什么契约精神，虽然目前看来似乎是有。毕竟维拉希特女士确实是比较特殊一点。
蛮骨是人群里唯一一个脸上没有任何犹豫的人，他盯着痛苦那颗没有头盖骨的头颅。
“我有愿望！！”
痛苦看着他。
“说吧。”
蛮骨深吸了口气，然后，他大声道：
“我要找人！！我要你们，帮我找到我的仇人！！”
痛苦歪着头，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他叫罗斯特·兰斯洛特！！我要找到他！我要你们帮我亲手找到他！！让我，亲手，杀死他！！”
“兽人的灵魂并没有价值，”不知道什么时候，沉溺突然又出现在了华莱士身边。
她的声音响起，身体变得无比柔软，轻轻缠绕在华莱士身上。
不过很可惜华莱士穿着板甲，享受不到。
“宾客，”美丽的面庞贴着华莱士的身躯，滚烫如火焰的长舌在华莱士脸上舔舐。
在她那半透明的皮肤下，华莱士可以清晰地看见，那些暗色的液体在疯狂地翻涌流动。
这不由得让华莱士有点，有点……额，总而言之。
可惜他现在要工作，没时间。
“大部分的兽人灵魂都没有价值，那灵魂太过粗野，充斥着最原始的欲望，没有任何的复杂性，也毫无折磨的趣味可言。”
“只有有价值的灵魂，才会被我们寻上，才可以……”
“成为匣子的主人。”
看来不止是人类看不起兽人，恶魔也不怎么看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