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已经从你的脑海中带走了你孩子的脸，这是交易的一环。你摸到的是其他孩童的亡魂，你听见的也并非是你儿子的声音，你所看见的，皆不过是你儿子模糊的欢迎。”
“这已经没有意义了。”
“作为一个母亲，你为了自己的的孩子，你可以献出自己的一切。可正因为你献出了这些你最看重的东西，他们收走了这些东西。因此，你已不再有剩下的东西，可以用来寻找了。”
“可是，可是，可是我，我还记得，我还记得他的……”
“那只是一个空壳，”华莱士说，“空壳之下的实质内容已不复存在，依托着那具空壳，你能寻找到什么呢？”
纳迪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后退了几步，开始摇头，“不，不是的，不是的。我们已经签订了契约，我们，我们……”
“你是和恶魔签订的契约，女人。”华莱士歪着头，“你是和恶魔签订的契约。”
“回去吧，”这时，芮尔也开口道，以一种华莱士没听过的温柔语气：“纳迪拉女士，回去吧。”
华莱士瞥了独角兽一眼，这女人软绵绵的声音还挺好听。
诚然，独角兽是很漂亮的，相当之漂亮。身材方面也很戳华莱士的点。但是呢，华莱士现在已经不想和这些正道仙子，啊不，秩序善良阵营的女人牵扯太多了。
感觉有点麻烦，有一说一。
作为一个邪恶阵营的男人，难道他不应该更多地去和那些坏女人交流接触吗？为什么身边总是环绕着一群好人？
当然，他对此倒也不反感，实际上和好人打交道肯定比和坏人打交道舒服。坏人都是追逐利益的，比起和坏人深交他肯定还是乐意和好人深交。
坏女人的话，浅浅交流一下就好了，或者说深浅有度就好了。
“你找不到他的，”华莱士适时补刀，虽然猫头鹰已经提供了对方儿子的信息，要找的话，其实找得到。
但他才懒得干这事儿，而且看起来芮尔似乎也不想让纳迪拉找到自己儿子。
至于这其中的缘由是什么，其实也很简单，在这样的契约条件之下，真找到了，那可不是好事儿。
“我找得到！！”
纳迪拉显然不是那么容易就被三两句话给说退的女人，如果能，她也不会宁愿将灵魂献给恶魔，也要寻找自己的儿子了。
与魔鬼的契约都需要最为机智、对魔鬼最有了解的学者，经过最缜密的谋划之后，才能说签订一份对自己更有利的契约，并且自己能够拥有相当之多的后手。
而和恶魔签订契约？
算了吧，还是。当然，维拉希特女士确实不大一样，但终究，她已经堕落成了恶魔了。
就好比血渊修士们口中的血渊最注重规则，如果真的是最注重规则的话，那维拉希特就不会突然提出来，让华莱士和小金龙一起来到这儿了。
她当然可以很守信，这是她身为曾经的炽天使，秩序善良阵营的残余。但她也可以很善变，这是她身为堕落之后的堕天使，混乱邪恶阵营的恶魔的天性。
额，不是踩一捧一啊，家人们，有一说一，真要选的话，最好还是和扎瑞尔女士签订契约。这里单纯指签订契约。
当然，如果要说跟谁混，那肯定还是跟着维拉希特女士混。
忠！诚！
维拉希特女士，总是会奖励她忠诚的侍奉者。
不过有一说一官方图鉴里头的扎瑞尔有点丑，对比一下还是看看远处的维拉希特女士吧。虽然扎瑞尔在文字描述里其实相当美丽，有一种危险破碎的美感。
“可你已经忘记他了，”华莱士说，“忘记了他的面容，记不清他的模样。女人，你在这种事情上坚持，有什么意义呢？”
“即便在这里，时间并没有太多意义，你拥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荒废。但女人，告诉我，你找到他了么？”
“没有，但是……”
“你找的方向对吗？”华莱士又问。
纳迪拉张了张嘴，“我，我，我……我能看见那些孩子，他们在树后面躲着，我一喊，就会有孩子看我。如果我喊得足够大声……”
“你认得他的脸吗？”
纳迪拉顿住。
“你认得他的脸吗？”华莱士又问了一遍。
“我，我……”纳迪拉嘴唇抽搐着，面对华莱士的这个问题，她的心头，突然涌现出无尽的绝望。
那个孩子，那个曾经给她带来了无限欢声与笑语的孩子……是啊，那个孩子。
他的脸，在自己的脑海中，却是那样的模糊不清。
“我，我……”纳迪拉抬起手来，抚摸着自己的脸，“我，我记得！”
华莱士歪着头，学猫头鹰。
“我记得他的长相！”纳迪拉说，似乎这话给她带来了信心，她越说便越是激动：“我记得他长得像我！是的！像我！眼睛像我，鼻子像他爸爸，笑起来的时候，笑起来的时候……”
“你已经不记得他了。”华莱士说。
“我记得！！！”
纳迪拉咆哮起来。
“那些躲在那里的孩子，你看得到他们的吧？”华莱士说，“每一个人，每一张脸。你都看得到，可是，你已经不记得你孩子的脸了。”
“就算他真的藏在那群孩子当中，可就算你把这里的每一个孩子都看一个遍，你又如何能确定，被你错过的那个，不是你的孩子呢？”
“你已经忘记他了，女人。”
“你已经忘记他了。”
纳迪拉的手还放在脸上，她的身体开始剧烈的颤抖。手上的指甲扎进肉里，在脸上拉出数道深刻的血痕。
鲜血从她的脸上淌下，她胸膛之中，火焰不断膨胀，燃烧，几乎要将她完全吞没。
“我实在的告诉你，女人，你已经不记得他了。”
华莱士往前走出一步，纳迪拉随之后退一步。
“你已立了约了，拿他的脸换了。那亡子的面容已被你亲手丢弃，你又如何将那被你亲手丢弃的脸寻回呢？”
看着颤抖得愈发厉害的女人，华莱士并未停下，“所以，你现在还能找什么呢？你喊那亡子的名，可有哪个孩子应你？哪个孩子回头？”
“别说了，求求你，求求你，别说了……”纳迪拉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我求求你……”
“你已永远找不到他了。”
但华莱士并未停下。
“别说了！！！”纳迪拉喊了出来，声音都撕裂了。
“惨叫吧，惨叫。”华莱士面无表情，“直到变成蝉。”
第259章 愚蠢的女人啊
“于是，她去恳求乌云之子，克洛诺斯之子，让他成为不死者，永远活着。宙斯向她点头应允，成全了他的心愿。”
“可是啊，尊贵的厄俄斯实在太过天真，她心中不曾想到为他求取青春，也不曾想到替他褪去那致命的衰老。”
“只要他还享有生命的甜美花朵，他便与金座的、早生的厄俄斯一起，住在俄刻阿诺斯溪流边、大地的尽头，欢愉度日。”
“然而，当最初的白发从他俊美的头颅和高贵的下颌泛起时，尊贵的厄俄斯便不再亲近他的床榻。虽然她仍在自己的宫殿里供养他，以神食和琼浆哺育他，并赐他华美的衣裳。”
“但，那可憎的衰老，最终还是彻底压垮了他。使得他既不能移动，也不能抬起四肢。”
“因此他一直惨叫，成为了蝉。”
“真是愚蠢的女神，”华莱士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神神叨叨，模仿猫头鹰和那盘坐的人。然后再看向纳迪拉。
“你比那女神更加愚蠢。”
“女神得了她所求得，却毁了她所爱得。她天天看着那东西活着，却一天比一天更不是她爱的那一个。”
华莱士往前，纳迪拉继续后退，名为恐惧的火焰将她团团包裹，折磨着她的躯壳与魂灵，意志与精神。
“女人呐，这林子里的孩子每一个都像他，但每一个都不是他。你摸到一个头，细细软软，你摸到另一个头，也是细细软软。”
“你只剩下一双摸不着脸的手，认不出人的眼睛，女人啊，你要寻找些什么呢？”
“我求求你，我求求你……”
华莱士外头，“你求我？”
“求我作甚么？你连你求的东西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了，你求我甚么呢？一个你不认识的东西，即便找到了，你又如何知道找到了？”
“即便我将他送到你怀里，你又如何认出他是你儿子呢？”
“即便我实在告诉你了，那是你之亡子，可你已记不得他的脸了。”
“你求那修士，修士已取走了你的东西。你求我，可我并无你要的东西。你求自己，可你已忘记自己要找什么了。”
“还有何好求呢？女人？”
“我求你，我求求你了，我求求你……”纳迪拉跪下去了，膝盖砸在地上，两只手抓进松软的土地里。
“我求求你啦，帮我找找他，我求你，求你了，我只想，我只想……”
“你拿什么看呢？”华莱士问，“你已连看什么都不知晓了，你又拿甚么看呢？”
“拿我的眼！”纳迪拉抬起头，她用那蒙着布条的眼睛看华莱士，“我把我的眼给你！求你了，求你看了之后，告诉我，他长什么样子！”
“我求求你！”
“你的眼已经没有了，”华莱士说，“你如何将一颗已不再能看见儿子的眼给我，再让我用那颗眼去看你那已认不出的儿子？”
“女士，”这时，芮尔朝这边走了过来，她蹲下，抓起纳迪拉的手，“女士。”
纳迪拉没有回应，只是任由独角兽将她握着。
“回去吧，女士。那比你在这里漫无目的的寻找，更比你真正找到了他，将他带回那人世之间，要更好。”
纳迪拉猛地抽回手，她坐到在地上，手脚并用连续后退，“不，不，不……”
她疯狂的摇头，“不是的，不是……”
“你与那恶魔立约，换你儿子回来，女士。”芮尔跟了过去，再度抓住她，“女士，你可曾想过，你是与那恶魔立的约？”
“沉溺要赐他印记，他将永远七岁，永远长不大，永远不离开你，永远不厌倦你的怀抱。可，那真是恩赐么？”
“狂喜要你梦里的他面容模糊，饥渴要你一半的愧疚，绝望要你临终的绝望。这些是你要付的，以及你的魂灵。你为了你的儿子，可以付出你的一切。”
“可你的儿子呢？”
“你死后，你的魂归属血渊，他的魂也归属血渊。在那无底的深渊之中，他当时得到真正的救赎，还是受到无尽的折磨？”
“回去吧，”芮尔轻声说，“把剩下的这些，带回到你的日子里。”
“哈哈，”华莱士在一旁笑，“到头来还不是要把魂交给血渊，已永不可能再超脱啦！”
芮尔身子抖了下，但没回头，她紧握着女人的手。
娜迪拉突然不再颤抖了，在芮尔的话说出来，准确点说，是华莱士的这话说出来之后。
“死亡，并不是一切的终点，对么？”
她忽然又看向华莱士，问。
“嗯？”正幸灾乐祸的华莱士被她这话搞得愣了下，“什么？”
不过他还是点点头，“对别人来说是，对你来说……”
上下打量了下，“也算是吧，毕竟魂灵归属维拉希特女士所有，在她的领域之中，经受无尽折磨之后，你将获得最终的安宁。”
“呵，”芮尔冷笑，“安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