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最后一个牧羊人 第173节

  “轰!”

  冲天的赤红火焰扑向了A先生,将他的身躯彻底覆盖,熊熊燃烧。A先生沐浴在火中,嘴巴依旧开合不止,说道:

  “你所谓的妹妹,分明就是一具血肉傀儡而已!或许普通人和其他途径低序列的非凡者无法发现,可你我都是牧羊人,还要在我面前假装吗?你这家伙,大概是杀了自己的妹妹吧!”

  “去你妈的!”

  卢泽怒骂道,血肉傀儡是什么,自己还不知道吗?那些人偶根本没有自己的意志,怎么可能表现得和正常人一样?赛西莉娅的样子、表情、说话方式都和廷根时一模一样,甚至还能使用非凡能力,A先生在撒谎!

  “那么,我就证明给你看好了。”

  火焰之中,A先生如此说道。

  他朝着卢泽背后的少女,伸出一根手指。

  “解除!”

  A先生用赫密斯语说道,声音轻飘飘地混杂在火焰燃烧声之中。

  同为“牧羊人”,卢泽对血肉魔法非常了解,知道这是取消对血肉傀儡控制时会喊出的咒文。这种咒文对正常人是完全没有效果的,可是不知怎的,他突然下意识地挺身,用后背挡住了A先生手指的方向。

  可是,扩散的声音轻易越过了他的身体,回荡在周围。

  在这刹那,卢泽和黑发的少女对视着。他看到,少女的眼中带着无辜与茫然,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下一瞬间,少女骤然坍塌了。

  “哗啦。”

  那个精致的脸庞与美好的身躯轻易化成一滩血肉,倾倒在肮脏黑雪覆盖的地面上,只有一件便于行动的黑袍缓缓飘落。

  “赛西...莉娅...?”

  卢泽呆愣着伸出手,像是无法理解自己的妹妹去了哪里。明明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只一转眼的功夫,就不见了,是不是躲到哪处的阴影里面了?

  地上的血肉微微颤动着,他能感受到血肉和自己的呼应。他想起来了,这是来自他体内的血肉,是他自己分离出来,用以制造某个东西的...

  我的血肉?

  赛西莉娅呢?

  卢泽的大脑像是突然变得迟钝无比,完全理解不了此刻的现状,或者说拒绝理解现状。

  “踏。”

  直到一个白色袍子的虚影踩着黑雪,出现在他面前。

  ——M女士静静地看着他,直到这时,始终保持沉默的她缓缓开口了。

  “抱歉。”

  她说,“赛西莉娅早就已经死了。”

  卢泽怔怔地与她对视,摇晃着后退了一步,像是在许久之后,终于理解了对方话语中的含义。

  “轰!”

  有宏大神秘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彻。那是两个人的对话,一个声音苍老,一个声音稚嫩。只听,他们这样交谈着:

  “父亲呐。”

  “我儿,我在这里。”

  “父啊,请看,柴与火都在这里了,但为主献祭准备的羔羊在哪里呢?”

  稚嫩的声音轻松而富有活力,在向着自己的父亲欢快地发问。而苍老的声音沉重又滞涩,声音的深处,似乎藏着无尽的绝望与悲恸。

  “为主献祭的羔羊在哪里呢?”

  卢泽茫然地重复道。

  “哗!”

  他的身体骤然崩坏,散落在地,变成了一滩奇怪的血肉。这滩血肉不断地蠕动着,血肉的间隙,有浓重深黑的阴影隐藏其中。他已经完全失去了人体形态,只有那张脸还完好着,浮在血肉表面,充斥痛苦和迷茫。

  ————

  “!”

  卢泽睁开眼睛,猛地坐起。

  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把柔软的椅子上。

  椅子的两边、前后都是同样的带扶手的椅子,一直向尽头延伸。侧边的过道,座椅尽头的巨大舞台,厚重的幕布,还有上方的贵宾包厢,奢华的穹顶...这所有的东西,组成了他看到的一切。

  一个剧院?

  好像是廷根市的那个大剧院...

  卢泽回忆起,自己带着赛西莉娅去看演出时,曾经见过的内部装饰,似乎与这里完全相似。

  此刻的剧院空空荡荡,没有一个观众在场,只有他自己在里面坐着。

  对了,我刚才在外面...

  “出来!”

  他跳起来,在过道中、座椅间穿行,咆哮着,搜寻着。愤怒的声音在空旷的剧场内隆隆回响,被放大了许多。

  这里是我的幻觉,M女士,那个该死的女人,她肯定就在这里!

  果然,在他的怒吼声中,一个人影出现了。她一身白袍,站在卢泽的面前,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去死!”

  卢泽吼道,一把将她推到座椅上,从怀中抽出匕首,凶狠地捅进她的胸膛。

  “赛西莉娅呢?我妹妹呢!”

  温热的血顺着匕首流淌进而下,浸润了手腕。卢泽的眼睛赤红,对着那女人怒吼道,“是不是你害了她?M女士,你为什么还不去死!”

  那女人看着他,艰难地喘息着,然后伸出手,抚摸他的脸庞。

  “说话!给我说话啊!”

  卢泽瞪着眼睛,声嘶力竭。

  于是,那个红发金眼的女人开口了。

  “...我不是M女士,真正的M女士早就死了。”

  她说。

  “说谎,还想骗我!”

  卢泽疯了一样喊着,手中的匕首在对方的腹中来回拧动,“你和那个A先生一样,满嘴胡话!你们极光会都是一群疯子,骗子!”

  “我没有骗你。”

  红发女人金色的眼里甚至露出了一丝悲哀,“我是你在精神极度痛苦时分裂出的人格...我就是你的一部分。”

  “人格分裂?”

  “胡说八道!”

  “如果我的人格早就分裂了,如果我的精神遭受过极度的痛苦,我怎么会不记得?!”

  “还在骗我!”

  卢泽出离愤怒地吼着。

  “我没有骗你,是你央求我,让我帮你把那段记忆深深锁起来了。”女人直视着卢泽,她的胸膛随着她的话语起伏着,与卢泽的手指轻微接触。

  我封锁了自己的记忆?

  关于我的,极度痛苦的记忆?

  女人的话语如同惊雷,在卢泽的脑中炸响。他松开手里的匕首,缓缓后退,直至撞上过道另一侧的椅子。

  “那些记忆被封起来之后,你确实不再痛苦了。”

  女人拔出刺进身体的匕首,站了起来。赤红的颜色浸染了纯白的长袍,显出一种残酷的美,“我一直试图让这段时间维持得更久,只可惜,你遇上了A先生。这段记忆,已经封不住了...”

  卢泽已经无法回答了,在他心底的某处,一些翻涌上来的记忆碎片正在印证着对方的话语。

  可是,可是...

  毫无征兆地,忽然有盛大的音乐声响起,剧场变得热闹起来。厚重的幕布被拉上,挡住了舞台里面的风景。原本空旷的剧场涌进了大量的观众,就像他带赛西莉娅去看演出那天的夜晚一样。

  观众们笑着,交谈着,无视了在场的卢泽和那个女人,寻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卢泽在恍惚间,看到了那些宾客的面孔。

  ——西里斯、海纳斯、爱德华队长、恩马特港其他队员、雪伦夫人、邓恩队长,卡平、塞拉斯,以及更多的人。熟悉的,不熟悉的,被他杀的,因他死的,叫得出名字的,叫不出名字的...这些死者重新焕发了生机,坐满剧场,等待着演出开始。

  于是幕布被拉开了。

  舞台上的布景是一片墓地,红月高悬,公共墓地清冷而安静,无数墓碑静静矗立。突然,其中某个坟墓一阵晃动,紧接着有东西冲破坟土,探了出来。

  那是一只手,一只没有外皮的,鲜血淋漓的手。

  手探出之后,紧接着钻出的是一具狰狞而扭曲的躯体。台下的卢泽看到,疯狂而扭曲的自己推开棺木与坟土,沐浴在月光之下。当他发现自己还活着的时候,不知为何,看起来非常痛苦。

  不,应该说极度痛苦。

  只见,他用自己尚未恢复的头颅撞击墓碑,捶打自己,在地上挣扎。那并非身体上的痛苦,更多的,是来源于精神,来源于死亡前看到的景象。

  “为什么!为什么!”

  卢泽看到,台上的自己绝望地自问着,呼喊着妹妹的名字,“塞西莉亚!赛西莉娅!”

  “停下来,不要再想起了!我不想这么痛苦...”

  “嗤啦!”

  突然,他的手指深深地抠进自己的脑袋,竟然就这样将头颅撕裂。升腾着热气的血肉组织中,响起了虚幻的海潮声。海潮翻涌,浮出了他自己的虚幻形体,被他用手抓住,撕下一块!

  “啊!”

  撕裂精神让他痛苦不已,可他却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那片虚幻的残片脱离本体,飘落在地上,没过多久,蠕动着,变成了一个全新的虚幻人影。

  ——红发金眼,身穿白袍,酷似M女士。

  “我就是这样诞生的。”

  卢泽听到身旁的女人在说话,“你在下意识中,将我的形象捏成了这个样子。大概是因为你觉得,这个模样的人拥有极强的精神控制能力。”

  台上的演出还在继续,那个酷似M女士的人影出现之后,卢泽并没有停止动作,而是继续撕扯自己的躯体,用撕下的血肉制造出一具少女的躯体,比例精准,与赛西莉娅完全一致。

  可是,这具躯体却显得僵硬而邪异,只有生机却没有灵魂。

  酷似M女士的人在一旁协助着,她的金色眼眸发着光,似乎有虚幻的海潮声响起,透明的影子便从空中缓缓生成,落入少女的躯体之中。于是,原本呆板的少女很快变得灵动,像是一具人偶有了灵魂。

  “她的人格,是根据你的记忆,借由那片海的权能制造出来的。”

  台下,那个女人的声音继续响起。

  舞台上面,少女站起身,扶住了精疲力竭的卢泽。

  “哥哥。”

  她说,声音与赛西莉娅一模一样。

  “不是,你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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