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泽回忆起那天在船上遭遇袭击的事情。
“现在想想，天体教派很可能是接收到了母树的神谕，所以才会诱骗走我的船员，在他体内留下了隐秘的侵蚀，打算在航行途中慢慢污染我...”
这种潜移默化、一点一点的污染非常可怕，因为程度太小可能无法引发海潮的自动抵抗，等到自己发现不对劲时已经晚了。可是谁能想到，由于当时“概率之骰”意外苏醒，摇出了1点，给自己带来了厄运，让这颗隐秘的炸弹提前引爆了...
卢泽不由得产生了一种荒诞的滑稽感——从这个角度来看，骰子带来的不幸，反倒是一种幸运？
命运这个东西，真的说不清啊。
“关于欲望母树，还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吗？”他收敛思绪，继续向【隐者】问道。
“有。”
嘉德丽雅皱眉想了想，缓缓说道，“信仰母树的组织是最不受欢迎的，不仅是正神教会，极光会、灵教团等邪神教派也在抵制他们。我甚至听说，曾经有灵教团的圣者亲自出手，摧毁了玫瑰学派在南大陆的某个据点。”
也就是说，正神和邪神虽然彼此争斗，但是祂们都不喜欢“欲望母树”这一柱神明。
塔罗会上的众人消化了一下这部分的知识，每个人都有所收获和猜测。
片刻之后，一直很安静的【太阳】戴里克终于开口了，“这段时间，我们白银城派遣了一支小队，前往探索巨人王庭周边区域。”
他简短的开头立刻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苏尼亚海上的事情、疯狂教派和邪神什么的，都不是困在“神弃之地”的【太阳】能参与讨论的话题，所以他在之前都保持了沉默。
“我跟随‘首席’率领的探索队伍来到了下午镇。这是前往‘巨人王庭’的必经之路，也是分隔神话与现实的大门...”
他略去了不必要的描述，着重分享了自己在下午镇的所见所闻。包括那座小镇阴暗死寂的氛围，他是如何发现一座地下祭坛的。
“我在那座祭台上辨认出三个名字和对应称号，分别是‘命运天使’乌洛琉斯、‘红天使’梅迪奇和‘暗天使’萨斯利尔...”
【太阳】戴里克如此说道。
“暗天使”萨斯利尔？！
听到最后那个名字和称呼时，卢泽的身体微微一动。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听到这个名字了，前两次来自“红天使”的三合一恶灵。祂告诉卢泽，这位天使之王与卢泽身上的虚幻海潮有极深的关系。
“【节制】先生的反应有些过度，他曾经在哪里听过“萨斯利尔”这个名字吗？”
【正义】奥黛丽注意到了卢泽的细微动作，心里暗暗猜测。
戴里克并没有发现卢泽的异样，而是继续讲述下去。他们小队进入了神殿，见到了一个祈祷的身影。那个身影不断忏悔，说自己见证了天使之王们的背叛，说灾祸因此降临大地，淹没一切...
众人听得一阵脊背发凉，像是通过戴里克的描述，模糊地看到了上古时代的末日图景。
“我说，你们看起来好像都了解这三个名字。”
【月亮】埃姆林忍不住问道，“谁来给我解释一下？”
他是在新年之后才加入塔罗会的，并没有分享到相应的知识。而【隐者】嘉德丽雅虽然加入得比他更晚，却因为自身的神秘学储备，模糊地猜到了什么。
“那是来自白银城的传说...”
【正义】奥黛丽热心地给他俩分享了“救赎蔷薇”“白银城造物主”等名词，听得两人一愣一愣的，大受震撼。
“...不过，虽然乌洛琉斯和梅迪奇我们早就知道了，这位萨斯利尔却是第一次听说。”
她有意无意地说道，用眼角偷看【节制】。
然而【正义】的引导没能起效，卢泽并不打算把和自己金手指有关的秘密分享出去，只是继续催促【太阳】，“还有别的情报吗？”
“首席询问那个男人天使之王都有谁，他在说到第四个天使之王的名字时，突然就被奇特的火焰给吞噬了。”
【太阳】戴里克很遗憾地说道。
被灭口了？
卢泽皱眉想了想。
“你们还在下午镇吗？”
他问【太阳】。
“还在，我们现在只是初步站稳了脚跟，没有完全探索。首席的意思是，要把那里彻底清理出来，改为前进营地。”
【太阳】戴里克回答。
这是探索巨人王庭的前期准备。
“如果有任何发现，及时分享。”
卢泽说道。
“好的...对了，【节制】先生，还有一件事。”
戴里克刚要答应，就立刻想起了对方之前拜托他的事情，“你之前要我多注意洛薇雅长老，发现什么就早点告诉你。这两天她的确有些异常，居然主动过来找我聊天了...”
他说的自然是洛薇雅长老询问他“有没有晋升成功”的事。
卢泽想了想。
那个“牧羊人”猜到我在晋升序列4了...嗯，这是理所当然的...不过，她作为真实造物主的信徒，对我表现出来的，与其说是敌对，倒不如说是关注...
她不对劲！
卢泽看向【太阳】。
“我记得你说过，洛薇雅之前的状态是非常疯狂的？”
“是的，洛薇雅长老以前很不稳定，脸上不是哭就是笑，要不就喃喃自语，可是自从去过‘堕落造物主’的神殿之后，就恢复正常了。”
卢泽微眯了一下眼睛。
神态不稳定，时哭时笑，听起来像是体内放牧的羔羊不受控制，影响了她的精神。而在信奉了真实造物主后，灵性变得稳定，能够压制住那些羔羊灵魂了...这下似乎能说得通了。
同样做过“牧羊人”的卢泽暗自推断着。
也就是说，她在探索神庙之前，可能不是真实造物主的信徒？她在“倾听者”阶段时，没有被真实造物主的呓语声污染？
白银城所在的“神弃之地”情况特殊，搞不好真的可能有这种事情。
卢泽有点被自己的大胆猜测给惊到了。
就在这时，一直暗中倾听的【倒吊人】阿尔杰突然出声了。
“等一下，你的意思是，洛薇雅和你一起行动了？”
“额，是的。”
“而你在与她同处一个营地的情况下，依然来到了这里，参加塔罗会？”
阿尔杰的眼神越发深沉，质问的话语让【太阳】愣住。
————
神弃之地，下午镇外的临时营地。
戴里克躺在分配给自己的帐篷里面，闭着眼睛，看似在睡觉。帐篷内灯光微亮，那是为了确保始终有光照，不产生黑暗中的怪物而特别设置的保险。
而在戴里克灯光所拖长的影子之中，慢慢浮出了洛薇雅的脑袋。
她静静地看着毫无防备的戴里克。
第515章 对极光会的追杀
天上的雷霆不时闪烁，照亮了这片被诅咒的大地，也照亮了下午镇外围草草建立的营地。营地周边，举着灯火的巡逻队员不时走过，帐篷里面，大部分的探索队员已经休息。
洛薇雅静静地看着“熟睡”的戴里克。
她的脑袋只在阴影里浮起半颗，面无表情，在昏暗的灯光照射下，显得诡异又可怕。如果戴里克在此刻睁开眼睛，一定会被吓得不轻。
“刷刷...”
洛薇雅的身躯慢慢升高，像是从泥沼里一点一点地拔出来。房间里安静极了，只能听到她深紫色长袍摩擦发出的窸窸窣窣声音。
她歪着脑袋，眼睛始终盯着戴里克。
而戴里克依然安详地闭着眼睛，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洛薇雅伸出她白皙的手掌，慢慢伸向戴里克...
————
“这么说的话，难道洛薇雅长老她会趁我的意识来到这里的时候，对我不利？”
【太阳】戴里克很快明白了【倒吊人】的意思，表情逐渐不安。虽然只是意识来到了灰雾之上，可他却依然感觉脖子发紧，难以呼吸，仿佛死亡的威胁已经降临到了自己头上。
不对，更危险的是，她有可能会通过我发现灰雾之上，把这里的信息透露给“堕落造物主”，然后对愚者先生不利！
戴里克彻底惶恐起来。
灰雾之上的众人也被他的情绪传染，一时间气氛有些紧张。
“愚者先生！”
【太阳】戴里克立刻站起身，向上首的那道高大身影说道：
“请把我...”
“不对。”
【倒吊人】突然又说。
在众人一致的注视下，他摇了摇头，“你的首席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
“停下来。”
就在洛薇雅的手马上要触碰到戴里克时，一个平静的声音突然响起。白银城首席，科林·伊利亚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帐篷里面，手中双剑在灯下泛着奇异的油膏光泽。
“我只是想确认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洛薇雅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声音轻柔，“还是说...进入了某种奇特的状态。首席，你难道不好奇吗？”
“离开这里。”
然而科林的声音却无比冷漠，果决。
洛薇雅收回手，突然轻轻笑了笑。
“我都忘了，以你的谨慎，肯定早就仔细地调查过他了，他身上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你也应该早就发现了。”她说道，脸上微微开始扭曲，似乎在忍受着某种折磨，“可是首席，你觉得我们白银城还有多少时间，你就真的不想...”
“我说了，离开这里。”
科林又一次不容置疑地重复道，声音里似乎带着某种危险的气息。
“......”
洛薇雅沉默了，转头看了他一眼。
她白皙的皮肤开始撕裂，绽开，露出里面被分割成两半的肌肉与血管，仿佛某种无形的刀刃在切割着她的身体。她的耳朵滴滴答答地溢出血来，那血滴在地面，又很快融进了她的影子。
洛薇雅的身体就这样溶解了，消散在阴影里，不知所踪。
直到她完全消失，科林·伊利亚特才收起刀刃。
他深沉地看了戴里克一眼，翻开帐篷，走了出去。
————
灰雾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