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道。
“当然不是了。”
安提雅斜眼看他,像是对他的话感到无语,“她说的所谓的【锚】,其实是指神秘学上的一个概念。”
“神秘学?”
“没错。我问你,你晋升序列4时,有没有一种感觉:好像自己的精神被魔药本身所影响,变得冷酷淡漠,完全不像自己了?”
“有。”
卢泽回忆起来,自己成为黑骑士时,的确出现了这样的情况,但是在女王的引导下,他回想起了自己所背负的仇恨、痛苦与愤怒,魔药里的影响便随之被驱散了。
所以,这和【锚】是有关系的?
他继续听安提雅的讲解。
“这份影响来自于灵性本能,来自于人类的集体潜意识,更来自于非凡特性本身。等到了序列3,序列2的时候,它只会越来越强,让非凡者性情大变,成为冷酷残忍的屠戮者,去吞噬周围所有的非凡生灵...”
船灵小姐幽幽地解释道,将非凡世界那蒙昧残忍、森冷扭曲的底色缓缓展现出来。
“而所谓的【锚】,就是为了应对这样的状况而出现的。非凡者需要散播自己的信仰,让众多的人知道自己,了解自己,赞美自己...通过这种手段,可以让人群在集体潜意识大海中固化精神印记,使得让自己的状态稳定。”
仿佛是在狂乱的潜意识海洋上沉下船锚,从而牢固自己的定位...
“还真是非常恰当的比喻。”
卢泽道。
“等下,”
很快,他就想到了什么,立刻问道,“那这么说的话,神明们之所以传播信仰...”
“当然也是同样的原因。”
安提雅毫不犹豫地说道。
果然...
卢泽无言,如果这样的真相散播出去,不知道会不会有信徒因此而崩溃呢...但是比起担心那些信徒,他更应该关心的,还是自己的船灵。
“安提雅,那你呢?”
他皱眉看过来,“你的锚是什么情况?”
卢泽可没听说过什么信仰幽灵船的古怪宗教...
“我的话,情况比较特殊。”
安提雅答道,“我一部分的锚来自罗塞尔,直到现在还有许多人在传颂他的事迹,而作为他昔日旗舰的黑王座号也因此被人们熟知。另一部分则来自迷雾海的当地土著与船员...他们散播的幽灵船传说,也有助于我的状态稳定。”
听起来还挺不错,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两份锚的分量可能会逐渐变少。
“那现在你的情况是...”
“被那个女人说中了。”
安提雅看起来有些无奈,“原本的【锚】足以支撑我的日常活动,但是,因为我近期使用了太多的力量,体内的消耗有些大,导致魔药的影响有些上来了。”
啊,这得怪我了...
卢泽愧疚地想道。自己可是让她连续对付了两位序列1天使,大概让她承受了很多。
“抱歉。”
他诚恳地说道,“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那女人说得对,我需要收敛一段时间。”
安提雅说话的同时,身体逐渐变得虚幻,“不再使用能力,等待精神印记稳定...也就是说,可能有一段时间,不能出手帮你了。”
“没关系。”
卢泽说,他也不愿意对方因此而失控,“我能为你做什么呢?”
“帮我传播相应的传说,我现在可是你的旗舰,理应被更多的人知道。”
“我会的。”
卢泽答道。
“还有,我不准你丢下我,就算是去贝克兰德,也必须带上我。”
然而很快,她就提了一个难以实现的要求。
我怎么带着一艘船上岸啊?
卢泽为难地想道,就在这时,安提雅已经走上来,抓起他的一条胳膊咬了下去。于是在海岸边缘,那艘停靠在水边的黑色三桅帆船骤然消失,一个黑色船锚的印记随之出现在他的胳膊上。
“拜托你了,我的船长。”
安提雅咬完之后说道,朝他露出精致动人的美丽笑容。
在下午阳光的照射之下,她娇美的容颜与身躯一点点粉碎,化为光芒钻入船锚印记之中。
第589章 又见廷根
一天之后。
“滋,滋。”
卢泽拿着仪式用银制匕首,在自己的胳膊上刻画,绘制出一个繁复的图案。那图案环绕往复,首尾相接,正在不断溢血,显得诡异而神秘。
仔细观察的话,这个图案似乎与乌洛琉斯释放能力制造出的奇异圆环有些类似。
当然了,卢泽不会蠢到再把“命运天使”叫过来,这个图案来自另一位水银之蛇,也就是那位“生命学派”议长的圣徽。只见他在祭坛上布置好蜡烛,又将带伤的胳膊放在两根蜡烛之间,让烛光照着带血的圣徽,紧接着低下脑袋念念有词。
没错,他要再次举行“密契仪式”,与那位生命学派的议长建立联系。
“有两件事,想要和您沟通。”
卢泽直接在祷词里附加了自己的问题,“第一,您口中的那条傻蛇找上我了,第二,我想要知道,您是否知道我所在途径序列3的魔药配方...”
到目前为止,他已经从两个渠道处获得了“三首圣堂”的线索:其一,梅迪奇的交易,其二,黑夜教会的招揽。但是,这两个渠道都附带着额外的要求,要么让梅迪奇有复活的可能,要么回归黑夜教会。
梅迪奇的事情暂且不提,回到黑夜教会可以说有利有弊。
好处是获得官方身份,能调动的资源变多,也有了强大的依仗,不必担心极光会的天使再次突脸;坏处是受到管制,不再像之前那么自由,而且女神真正的目的尚不明确。
就在卢泽纠结的时候,他突然想到,自己还有这条途径可以尝试。如果“生命学派”的议长也能提供相应的资源,自己就多了一个选择。
“希望能有好消息吧...”
带着这样的念头,卢泽渐渐闭上眼睛,沉入梦境。
......
原野荒芜,一座高塔突兀耸立,这些景色都和自己上次见到的一致。
然而,当卢泽熟门熟路地走入高塔,却发现塔里面空空荡荡,之前盘在塔内的白色巨蛇早已不知所踪。
人呢?
他有些担忧地想道,突然感觉地面有些闪亮的光点。走近了一看,那是许多张散落的塔罗牌,断断续续,在地面拼成了一行行鲁恩文字:
【感谢你的提醒,我会提醒他们对那条傻蛇多加注意的】
【至于你问的魔药配方,很遗憾,我并不清楚。或许你可以从信仰真实造物主的组织里碰碰运气。比如极光会,比如铁血十字会】
【另外,乌洛琉斯可能还在注视着你,以后非必要别联系我】
这...
卢泽咧了咧嘴巴。
感觉祂有点怕乌洛琉斯啊,这次不光没有露面,甚至还请求我少联系祂...嘴上叫乌洛琉斯是傻蛇,实际上却这么戒备...也是,祂正处在关键的发育之中,比我还要怕乌洛琉斯直接跳脸...
他遗憾地摇头,从梦中清醒过来。
收拾完仪式残留的物品之后,卢泽再一次翻出了阿里安娜留下的花朵。午后的阳光正好,照在那朵深眠花上面。它没有枯萎的迹象,依然散发着幽幽的香气,令人感觉安宁沉静。
看样子,自己只有接受教会的条件了。
毕竟比起梅迪奇,黑夜教会看起来好像更靠谱一些。
但是,在那之前...自己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
鲁恩王国,廷根市,火车站站台。
“呜——”
蒸汽升腾而起,让站台被遮蔽视线的白色所填满。急匆匆的旅客沐浴在其中,人头攒动,身影模糊,仿佛某种奇异的梦境。
一位男子从蒸汽之中走出,他容貌英俊,头发略显杂乱不羁,绿色的眼眸里带着诗人的浪漫气质。
伦纳德环顾这座熟悉的车站,脸上浮现起怀念的神情。
廷根,我回来了...
那些过去的记忆快速袭来,在人潮汹涌的站台上,他突然产生了孤独的眩晕感,一时间难以行动。
旅客们在他的身边穿梭,不时有人将视线投在他身上,不光是因为他的举止有些奇怪,更是因为他身上那个过分显眼的东西上——
那双红色的手套,在黑色正装的衬托下异常引人注意。
伦纳德抬起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终于再度迈动步伐,在更多的人注意到他之前,走出了车站。
————
廷根市,水仙花街。
一只脚从虚空之中勾勒而出,稳稳地踩在街面之上,随后有更多的人体部位从虚空之中被“挤”出来,显现在空气里面。
有人走出来了。
然而,街上的人们全都下意识地忽视了这个异常的状况,他们在依然各做各的事情,谁也没有向那个突然出现的红袍男子多看一眼。
卢泽将手从胳膊上的船锚标志离开,结束了灵性的输出。他利用“灵界穿梭”,直接来到了廷根,想要在去贝克兰德之前再看看自己最初住过的地方。
此时,安提雅已经进入了休眠。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频繁地显现人形,也不再随意使用能力,而是附在了卢泽手臂的那个船锚印记之中。
但船灵小姐并没有彻底沉睡。虽然黑皇帝途径的天使能力暂时不能使用,但她作为“幽灵船”在制造时加入的功能并不受影响——简单点说,就是卢泽还是能借助她来灵界穿梭。
同理,安提雅也可以担任卢泽的信使,解决了后者无法契约灵界生物的缺陷...当然,这要等到她苏醒之后了。
“嗒,嗒。”
卢泽在水仙花街的水泥道路上走着,每走一步,熟悉的街景就进入眼帘,回忆随之在脑海浮现。他的面色出奇平静,眼底却像火山一般,积蓄着浓重的情绪。
他站到那三栋联排的房屋前。
水仙花街2号,也就是克莱恩一家原来租住的屋子已经空了,门口的牌子上挂着出租信息。隔了一间屋子,他之前和赛西莉娅租过的6号已经换了新的租客。
天色渐晚,这栋屋子已经亮起了温暖的光,里面传来孩子的笑声,和大人的交谈声。刀叉在餐具上撞击,清脆作响。这座港湾包容着劳累了一天的人们,为他们遮蔽寒冷,阻挡风雨。
卢泽站在黑暗里,静静地凝望着。
这里依然美好,只是已经不属于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