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泽摇头，淡淡道，“都不用。”
“我也可以尝试在白银城的居民之中传播信仰...”
“这个暂时也不用。”
卢泽打断道。
愚者先生已经在白银城做了布置，并将【太阳】收作了眷者。如果他让洛薇雅在这片愚者先生的【自留地】里随意传教，完全就是在冒犯对方的神威...不仅僭越，而且还很不礼貌。
“......？”
洛薇雅眼里露出些许困惑。
既不接受血祭，也不传播教义，那祂救自己的目的是什么，单纯好心吗？
卢泽想了想，嘱咐道：
“你回去之后一切如常，配合你们首席继续开展各项工作，等待我的指令。”
他的意思是，让洛薇雅作为自己的代言人留在白银城，成为自己获取神弃之地信息的窗口...这样一来，至少不用靠愚者先生转接【太阳】，方便多了。
白银城目前正在探索“巨人王庭”。洛薇雅作为高层，在探索过程中，能够接触到的机密肯定比戴里克要多。那座神话时代的遗迹里或许就有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这点对他非常重要。
“您的旨意就是我的准则，”
洛薇雅躬身道，“一旦有异常情况，我会立刻向您汇报。”
听得懂就行。
“去吧。”
卢泽摆摆手道，“你们城邦的未来，要靠你们自己去争取。”
洛薇雅面前，白色的水汽骤然变得浓重，遮盖住了她的视线。等到雾气散去，她的视野随之变得昏暗，只有蜡烛的微光映照着金属的牢笼。
她已经回到了现实。
面对着如豆般的蜡烛火焰，洛薇雅沉默许久。
那位海潮之上的神明，并不像倒吊的“主”一般疯狂扭曲。既不贪图凡人的狂信，也不渴求堕落的献祭。祂只是站在海上，清醒又痛苦，沉重而愤怒。
祂会给白银城带来什么样的未来...
洛薇雅银灰色的眼眸里映着蜡烛光芒，漆黑的影子投在墙壁之上，摇曳不休。
与此同时。
身在海上的卢泽俯视着面前的水雾画面，接着洛薇雅祈祷的灵性残留，他依然能看到那个黑暗的世界。
“刷。”
他伸手在水雾上轻点，眼前的画面迅速拉远，穿过墙壁来到外界。关押着洛薇雅的高塔随之缩小，白银城也很快变成一个渺小的光点。入眼所在，只有黑暗的大地，与不断划过天空，带来瞬间明亮的闪电。
卢泽出神望着。
在那片大地的尽头，在那浓重黑暗的最深处，连绵的山脉顶端，有一个巨大的十字架。
十字架上，倒吊着一个模糊人影。
像是注意到了他一眼，那人影突然投来冷漠的注视。
“砰！”
雾气化成的镜面随之破碎，变成污浊的黑水洒落入海。
“呵...”
卢泽见状轻蔑一笑，他抬起头，望向海的对面，“原来，你躲在那里。”
神国，或者说圣所，是一位神祇权柄的集中体现。在祂的国，祂的一切旨意都是必须被贯彻的准则——卢泽在神秘学上只是半吊子，但这种最基础的知识却还是清楚的。
根据被困在《格罗塞尔游记》里的天使家族后裔莫贝特·索罗亚斯德所说，在第四纪，真神们的神国都在现实世界，那是真正有神灵行走于大地之上的年代。
但是到了如今，似乎是由于某个原因，那些辉煌宏伟的国度都已经成为神圣典籍里面空洞华丽的描述，神国的本体所在却已经不知所踪。
当然了，和七神不同，真实造物主的神国还是在大地之上的。
那些狂热的极光会成员，上至“黑之圣者”利奥马斯特，下到普通的极光会成员，为了见到他们的主，接连不断地组成朝圣者队伍，坐船驶向苏尼亚海尽头的神战遗迹。
他们悍不畏死的行为，再加上卢泽今天的亲眼所见，终于让他确定了两件事情：
第一，真实造物主的神国果然就在“神弃之地”深处；
第二，苏尼亚海尽头——也就是朝圣者们的航路——肯定有通向神弃之地的方法！
这样一来，【太阳】他们的探索就变得更加有意义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那些前仆后继冲去送死的信徒们，真的单纯只是为了信仰，而去朝圣的吗？有没有可能，这也是真实造物主的旨意？他要通过这种方法，脱离被封印的大地，回到现实世界...
卢泽皱着眉，思索许久。
目前的线索还是不够，只能寄希望于白银城的探索小队了。在那座“巨人王庭”里，应该会有更多的关于那个时代的秘密...
想到这里，他再次隔着雾气深深地望了一眼海的对面，然后让意识上浮，回到了现实世界。
————
贝克兰德，北区，周一。
克莱恩顶着“道恩·唐泰斯”的脸，一如既往地维持着女神虔诚信徒的人设。他特意去了趟圣赛缪尔大教堂，做完祈祷，捐完现金，然后坐着自家马车返回宅邸。
“捐出去的钱就当是拿来买魔药配方了...”
回去路上，他有些心疼地安慰自己道，突然听到外面街上有些喧闹的声音。
“怎么了？”
虽然已经利用自身的非凡能力搞清楚了状况，但他还是装作普通人，对车厢外面的仆人问道。
“老爷，是街对面出事了，好多警察，还有穿着白袍子和蓝袍子的教士们。”
南大陆出身的贴身男仆恭敬回答道。
那叫蒸汽教会和风暴教会，什么蓝袍子白袍子...克莱恩暗中吐槽。这两拨人凑在一起，似乎产生了什么矛盾。他猜测，可能是与那位小尼根公爵有关系。
还是离得远点吧，听他们话语的火气有点大...而且我还要赶着回去主持塔罗会...具体的事情可以在会上讨论。
克莱恩命令车夫加快速度，花了几分钟回到自己家里，然后以午睡为借口，支开了所有仆人，来到了灰雾之上。
新一周的塔罗会即将开始。
第693章 锚与天使之王
“下午好，愚者先生~”
奥黛丽起身，对着长桌最上首的伟岸身影提裙致意。紧接着，她又依次向到场的每一位塔罗会成员打招呼，语气轻快活泼，让人听了很是愉快。
还好那些蒸汽教会的调查人员在忙着和风暴教会吵架，对我这种次要人员的基本没有监控...而且还有苏茜在外面守着做保险...不然我还真不敢参加这次的塔罗会...
奥黛丽心里暗自想道，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对面的血红色身影。
周六晚上的舞会实在是让她印象深刻。不光是因为涉及到小尼根公爵的杀人案件，还有【节制】先生面对着奢华舞会发出的冰冷喟叹。
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好消息。
因为蒸汽机车大亨弗兰米·凯奇的死亡，他名下的股份被急于变现的继承者们抛售。靠着自己长兄希伯特·霍尔的手段，她只花了8000镑，就买到了原价12000镑的脚踏车公司10%的股份...不仅如此，随着脚踏车在全国范围内的推广，这些股份还会继续升值。
而她身为银行家的父亲又在这时提供了帮助，以她的这些极有升值空间的股权作为抵押进行贷款，一次性从银行借出了价值5万镑的现金。
也就是说，奥黛丽最终只花了8000镑，就套现出了5万镑！
如果换作是最开始的自己，她或许会惊叹于哥哥和父亲的神奇手法。但是在加入塔罗会，成为非凡者增长阅历之后，她已经明白，金钱不是虚空变出来的，这些利用金融手段得到的东西，一定会有其他人代替她付出代价。
奥黛丽无法拒绝这些股份，如果她不要，她哥哥就会自己套取。最终，她做出一个决定，要把这些钱的收益都用在救助东区的平民身上。
这也算是履行她当时对【节制】的承诺。
在【正义】奥黛丽问完一圈之后，塔罗会正式开始。
大家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集中到【隐者】嘉德丽雅的身上。而后者也没有让他们失望，立刻朝向上首愚者，低着头，仿佛不敢直视对方一样恭敬开口：
“愚者先生，今天有三页罗塞尔大帝的日记。”
在得到对方允许之后，她具现出相应的羊皮纸，呈到那位的桌前。
克莱恩拿起纸页，表面漫不经心，实际上全部精神都已经集中起来。“神秘女王”所提供的日记一般都经过了精挑细选，值得他仔仔细细地去阅读：
“九月十一日，自从成为天使之后，我就有了自己人格分裂出去的感觉...”
这是罗塞尔晋升序列2之后写下的日记！
克莱恩精神一振。
这张纸上的内容主要是有关【锚】的，虽然在之前的日记里也有相关的论述，但是这份日记的珍贵之处在于是以罗塞尔的亲身体会而写就的——天使写下的晋升感想，发到灰雾外面的世界，不知道会有多少非凡者愿意花费天价来换取？
克莱恩继续看下去，他看到，罗塞尔发觉自己变得冷漠残忍，越来越不像自己。仿佛精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复苏，要取代自己——那并来源于外界，而是来源于自身，来源于身为人类的集体潜意识。
“另一个人格，冷漠残忍...嗯？”
他突然一愣，想到了之前在“诚实大厅”里面的体验。在“空想之龙”王座下洞口的青铜大门之后，某种隐藏的东西让他和【正义】奥黛丽的精神瞬间遭到侵蚀，仿佛有第二个人格复苏...这种感觉，简直就和罗塞尔描述得一模一样！
那位古神也有类似的遭遇吗...大厅是祂空想出来的，而且被镇压在王座之下，是不是可以认为，这是祂内心最希望隐藏、压制的感觉...
想到这里，克莱恩都有些感慨，即使是古神，也同样需要【锚】啊。
而按照罗塞尔的描述，靠着自己提前准备好的【锚】，靠着众多信仰者的支持，他终于逐渐成功对抗那股邪念，拾回人性。
只是，那个隐藏在天使潜意识中的奇异意志，究竟来自于哪里？
克莱恩心中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只觉得情绪沉重而压抑。写下这些日记的罗塞尔明明已经成为了天使，却还是觉得自己的反抗无比孱弱。
稍加停顿之后，他拿起第二页日记：
“十二月五日，血月之夜，和‘门先生’交流。”
这页日记主要记载了罗塞尔与那位被困的“门先生”的交流，后者解答了很多有关“天使之王”的问题。
“不错，这些信息很有用。”克莱恩心里想道，“待会儿自由交流时，【正义】应该会分享我们三人闯入《格罗塞尔游记》里面的事情，并会提及几位天使之王。到时候我就轻描淡写地说出重要信息...”
其他成员恭敬等待着，并不知道他们尊敬的愚者先生正在考虑如何维持愚者的高大形象。
至于第三页日记，记录了罗塞尔晚年对一座原始岛屿的探险经历的回忆，那座岛屿上有死而复生者，相当诡异。只可惜的是，由于日记都是一页一页单独的，后续的事情根本无从得知。
“我最讨厌断章了...”
克莱恩暗中吐槽着，放下日记，含笑对着一旁的【隐者】嘉德丽雅说：
“告诉我你的请求。”
或者说贝尔纳黛的请求。
而【隐者】嘉德丽雅根本没有迟疑，抓着这个珍贵的机会，直接问道：
“尊敬的愚者先生，我想知道罗塞尔大帝是否加入过一个非常隐秘非常古老的组织。”
这个描述...黄昏隐士会？
在一旁听着的【正义】迅速回忆起这个名字。当时，在尼根公爵被刺杀之后，愚者先生曾经说过，真正的凶手是这个组织...那时，【隐者】女士还没有加入，她并不知道...
而【节制】、【倒吊人】、【太阳】等人也都想到了类似的事情。
至于愚者的回答，也很简单，只有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