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杂而慌乱的声音接连响起，从远处一直传播过来。
卢泽顺着声源转过头，看到一队训练有素的人影。他们步调一致，服从性极高。随着队长的一声令下，将手中的高压蒸汽制式步枪举起，瞄准了他的身躯。
“砰砰砰！”
下个瞬间，高压蒸汽子弹带着强大的动能，纷纷打在他的身体上面，溅起了一片又一片的血肉涟漪。
在这些人身后，更多的帮手正源源不断地赶来。而他们出现的方向，正是那个被轰开的山腹洞口之中。远远看去，洞口深处影影绰绰，似乎有许多事物存在。
“那是...”
卢泽看着那个山洞，眼眸不由一凝。
自己不会是恰巧把鲁恩王室努力隐藏的古代遗迹给轰开了吧？
子弹如雨般激射而来，他毫不在意地沐浴着轰击，稍加思索与分析：
第一，“白之圣女”与王室有着合作，她很可能出现在遗迹周围，从而配合计划实施。第二，这些冲过来调查情况的队员们，不但训练有素，还持有着军方的制式武器...
好像真的有可能！
至于到底是不是这么回事，自己过去确认一下不就行了？
想到这里，他的脑袋骤然上升，像是拔萝卜一样，将身体从泥沼之中伸出。那些剩余的血肉化作一件鲜红的长袍，披在他的身上。
只见他轻轻一拍胸膛。
“砰！”
那些被他吞下的子弹瞬间从体内激射而出，如疾风暴雨般覆盖了那些士兵。他们像是被吹倒的麦秆，一声不吭地倒下。
清理掉这些碍事的家伙之后，卢泽迅速来到那枚青铜十字前面，用灵性之墙将它包裹并迅速送到了海潮之上...这些事情大概花费了他十几秒钟时间。
等卢泽再度回到现实，他发现那些增援的人力不但没有靠近，反而惊叫着撤离，朝着山腹方向退回。
“是血修士！血修士来了！”
“快去求援！”
他们的声音远远传来，即使隔了这么远的距离，语气中的惶恐也清晰可辨。
是啊，此刻出现的，可是那个给他们留下了极大心理阴影的可怕恶魔啊！
卢泽朝前迈出一步，他的身体瞬间变得漆黑，像是坠入了脚下的漆黑阴影之中。紧接着，那片阴影以惊人的速度向前移动，在山脉的投影之间跳跃，飞快地追上了那些逃跑者。
而那些惊叫逃跑的人们，他们脚下的阴影在被他的阴影擦过之后，本体便瞬间崩溃，在疯狂与绝望之中迎来了毁灭。
卢泽一路来到山洞边缘，然后显出身形。
站在温度尚未消去的巨大洞口边缘，他朝着山腹深处望去。
只见，这座山的内部竟然是中空的，漆黑的山壁上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照亮了下方的事物。那是一座宏伟而古老的遗迹，风格与造型都像是来自上个纪元。遗迹的一部分镶嵌在山体之中，像是因为时间的关系而与自然逐渐融合。
密密麻麻的人影布满在遗迹与山体的交界处，他们像是蚂蚁般蠕动，用各式工具挖掘遗迹，试图将它从山体之上剥离。
宏伟的山体，古老的遗迹，如虫豸般渺小却又数量极多的人影...所有的一切构成了这幅惊人而诡谲的画面。
不会错！
这里就是鲁恩王室使用大量奴隶来重建“血皇帝”遗迹的地方！
他找到了最能直接体现王室罪孽的证据！
刹那间，卢泽的心中充斥着愤怒与兴奋。
他朝前方的空间伸出手去，想要进一步探查，却立刻感觉到了某种阻力。
不知为何，仿佛真实与梦境的边缘似的，山洞的边缘显现出一种虚幻的感觉。这层朦胧的水膜一般的事物隔绝了山腹内部与外界的联系。
两者的边界如同梦境与现实般分明。
“怪不得三大教会的人发现不了...”
卢泽面露沉吟。
他在猜想，可能正是因为这道阻隔的存在，才导致“血皇帝”遗迹本身的特殊性质没有外泄，难以被三大教会用非凡手段察觉。
但是换个角度来说，只要自己把阻隔打破，王室就会立刻暴露了！
想清楚这些，他即刻高举起右手，将阴影汇聚，形成了那把锋锐而漆黑的灵肉之刃。
“我劝你不要这么做。”
然而，还没等他挥动大剑砍下，就听到了身后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第712章 赫密斯
“！”
卢泽猛地回头。
他看到，自己身后不远处正站着一个老者。老者的头发已经全白，但是足够茂密，脸上皱纹不多，长相非常普通，没有什么特点。
可偏偏就是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老者，却能在卢泽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卢泽心中的警惕迅速拔高。因为他的灵性甚至没有对自己做出任何提醒，就像眼前的这位老者并不存在一样！
直接作用于人的潜意识...这是“观众”途径的高序列？而且对方明显要比“黑座之王”更强...难道这是天使？！
亚当！
白银城造物主长子的名字立刻在脑海中浮现，他几乎要脱口而出。
但紧接着他就冷静下来。
不对。
序列1的气势要更加可怕。
不论是乌洛琉斯，还是那位戴着兜帽的女性，哪怕是最次的“神孽”斯厄阿，他们出现时带来的影响都是极为震撼的。仿佛渔网里的重物，能够将附近所有一切生灵的敬畏与关注吸引过来。
也就是说，对方应该只是序列2。
可就算是序列2，也已经到达了天使级别，不是自己一个半神能够抵挡的！
“刷！”
卢泽胳膊的皮肤随之传来烧灼感，安提雅挡在了前面，不对称的黑色长裙优雅而独特，酒红色的美丽眸子里倒映着老者平静的面容。
虽然自身的【锚】还不够稳定，可她却依然毫不犹豫地出现，护住了卢泽。
无形的规则在她身周扩散，她的长发不受控制地飞扬，那激烈的姿态，看起来像是保护幼崽的母狮。只要对方有些许的攻击动作，她一定会立刻全力反击！
然而老者只是看着他们，眼神平静。
“刷！”
抓住两位天使对峙的机会，卢泽又一次动了，他高举漆黑的灵肉之刃，对着陵墓前的屏障全力挥出。在玻璃破碎的声音之中，那个寝陵的最后一层封闭被强行打开。而他则直接冲进去，使用梅迪奇的火枪，将修复到一半的古老遗迹彻底摧毁！
然后，完成了这一切的他回到安提雅身边，和她借由灵界穿梭逃离现场，回到了圣赛缪尔大教堂，去汇报给圣安东尼，由他联系其他两个教会，发起对王室的新一轮批判...
所有的这一切实在太顺利了，顺利得像是一场美梦。
对，美梦。
卢泽能够在梦中保持清醒，他已经发现，自己好像从刚才开始就置身在一个近乎真实的梦境之中了。
毫无疑问，这个梦境是那名“观众”途径天使编织的。这个梦境的真实程度，远超卢泽之前经历过的所有梦境，如果不是他自身的特殊性，恐怕根本就无法发现。
安提雅也中招了吗...
卢泽装作依然沉浸在梦中的样子，暗中却在思考如何反击。
只见他的手很自然地挪动，伸向长袍内侧。在那里，有一件来自“神秘女王”贝尔纳黛送来的神奇道具。这件道具的功效是能够稳固自身锚点，是女王对安提雅提供了一滴纯粹神话生物血液的报酬。
可就在卢泽马上要取出那件物品的时候，他置身的真实梦境突然悄无声息地消失，周围的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嗯...？”
那位头花浓密而全白的老者好奇地看着他，微微摇了摇头。
他用古弗萨克语说：
“真是神奇，梦境对你居然没有效果。”
被他发现了！
卢泽心中一震，立刻加快动作。他迅速从口袋里抽出一枚水晶般剔透的奇异符咒，将灵性灌注在其中，用古赫密斯语高喊道：
“锚点！”
只要用了这个符咒，安提雅就能回到巅峰状态，足以与对方抗衡！
然而，那枚符咒却只是传来冰冷的触感，丝毫没有启动的迹象。
“呵呵...”
老者轻轻笑了一声，看着卢泽，语气和蔼地说道，“不要在我的面前用古赫密斯语。”
别在他的面前用？
古赫密斯语对他无效？
那他是...赫密斯？！
卢泽心中巨震。
他从多个地方听说过这个名字。作为神秘学的常识，赫密斯活跃于第二纪，创造了当今被广泛运用的古赫密斯文。而在灰雾之上，他从其他成员处了解到，“心理炼金会”的发源就是建立在对赫密斯遗迹的发掘。甚至在罗塞尔的日记中，这位老者也有被提及，和罗塞尔一道加入了那个神秘的黄昏隐士会之中！
一句话概括，赫密斯是来自第二纪的古老之人、创造古赫密斯文的非凡者、“观众”途径的天使、心理炼金会的源头、黄昏隐士会的成员！
但在震惊之后，他就迅速察觉到了一些古怪。
祂为什么要暴露自己的情报？
这是在故意提醒我？
不仅如此，祂看起来对我并没有多大敌意，举止态度都很轻松！
但也不能排除赫密斯是故意表现出这个样子，从而麻痹我们...
卢泽的思绪接连涌起，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他飞快按在安提雅的后背，体内虚幻海潮的气息稍微逸散过去，立刻将后者从真实的梦境之中唤醒。
而他的右手也在同时举起，掌心有青白色的炽热火焰喷吐、汇聚、旋转压缩，凝结成一把高密度的火焰长矛。在长矛成型的第一时间，他便锁定了前方疑似“赫密斯”的老者，投掷而出！
“放大！”
清醒过来的安提雅也在第一时间提供了援助，让那把火焰长矛的速度与威力急速抬升。
“轰——”
火光一闪，随后带来了极致的光与热。早已被阳光烧过一遍的山脉又迎来了新的洗礼，被火焰所覆盖，烧得焦黑。
而在火焰之中，赫然矗立着一只宏伟的巨龙。它的身躯无比庞大，每一个鳞片上都铭刻着神秘的符文，被火光所照亮。
只见那头巨龙置身火海，看起来却像是泡在温水里一样，看起来相当轻松。
“你确定还要留在这里吗？”
巨龙口吐人言，隆隆作响，“你的动静太大了，再多待一段时间，王室那几位天使就要过来了。”
祂依然没做出主动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