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卢泽沉默地看着戴莉，一言不发。
戴莉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快，从高兴，到茫然，再到无法接受，可能也就只有几秒。
“他...他没有吗...”
她的语气干涩得可怕，单薄的身体摇晃着，像是能被一阵风吹倒。
在戴莉身后，伦纳德悲哀地闭上了眼睛。
“......”
卢泽最终也没有回答，他身影一闪，就突破了梦境，回到现实，留下两人在祈祷厅内沉默不语。
————
“哗...”
卢泽在水中睁开眼睛，他嘴边咕嘟冒着气泡，左右搜寻，立刻找到了正在努力深潜的【贪婪】。
“滋滋...”
他的掌心立刻凝聚起火枪。火光瞬间照亮漆黑的河底，河水被立刻加热，水流沸腾，瞬间蒸干周围河水，让河面之下出现了一片空洞。
别再跑了，就给我死在这里吧！
从梦境回来的卢泽满肚子火气，就这样锁定【贪婪】，将“毁灭之矛”投掷而出！
火光一闪，片刻后，化成了紫色的亮斑，并且迅速膨胀。极致的温度瞬间将冰冷的河水汽化，一个巨大的、翻腾着的高压气泡狂暴地向外扩张！
“轰——”
水中传来沉闷的嗡鸣，强烈的冲击带着炽烈的水汽掀开了河流表面。数人合抱粗细的水龙卷裹着灼热的蒸汽冲天而起，在火光的照耀之下，这条蒸汽与水的混合体像是一只庞大的巨兽，正向着天空肆意延伸！
“嗤嗤...”
水流飞溅而下，没等落到地面就已经沸腾，化作炽烈的水汽。整片河面都浸染在高温的、被火光染成紫色的雾气之中，仿佛身在地狱。
极度的高温仍旧在持续，让爆炸中心的河床裸露，没等河水过来补位就被蒸干。
“呼，呼...”
卢泽保持着投出的姿势，激烈喘息。
“咔嚓，咔嚓...”
他的体表一道道皲裂，铁锈一般的深红色正在快速退却。梅迪奇他们三个已经缩回了栏位之中，灵性剧烈消耗之后，他已经无力再维持与天使融合的状态，甚至变得摇摇欲坠。
他差点被河水吞没，最终勉力爬到了岸上。
“刷！”
手心阴影涌动，卢泽再度握住了“灵肉之刃”。
他一步步地走着，走向爆炸中心的河流段。
在那里的岸边，有庞大的东西已经上岸，正在艰难地爬动着。
——【贪婪】化成的巨龙胸口处留下了骇人的贯穿伤口，伤口之大，几乎要将它的躯体腰斩。可即使这样，它还是以可怕的生命力挣扎着，向前方求生。
卢泽提着漆黑大剑，挪动步子，慢慢跟上了它。
白色的古典羽毛笔紧跟其后，在半空疯狂而亢奋地写道：
“【贪婪】伊凡诺娃已经走到了生命的终点，她的灵性完全枯竭，再也没有任何办法留下分身，再也没有任何手段复活，她命定的死亡就在此刻，就在伟大的主人之手...”
它体表的光芒激烈闪烁着，终于完全变得苍白，像是失去了所有力量，最终缓缓飘落。
而此时，卢泽已经走到了龙头前面。
“船长，你不是说过，要拯救我的吗？”
巨龙的头颅一阵幻化，变成了第三皇女索菲亚的样子。她眼里含泪，楚楚可怜地问卢泽道。
“刷！”
卢泽沉默地挥剑。
“咚！”
少女的头颅掉在地上，很快消失，无头的腔子很快又是一阵蠕动，变成了红发金眼的温柔女人。
“停手吧，我愿意当你的奴隶，为你奉上整个弗萨克...”
“刷！”
卢泽又是一剑挥下，伊凡诺娃的头颅同样被砍下。
“████”
无头的巨龙剧烈地抽搐起来，然后，再次幻化出一张让卢泽极为熟悉的脸。
“哥哥...你怎么全身都湿了，快换件衣服，别感冒了...”
黑发蓝眼的少女关切地看着他。
“...！！！”
卢泽的手剧烈地抖动起来，他咬着牙，又一次高高举起大剑！
“刷！”
黑光一闪而过，扭曲的巨龙终于失去了所有力气，轰然倒地。
【贪婪】索菲亚·伊凡诺娃·艾因霍恩，彻底死亡。
卢泽扔掉剑，噗通一下坐在了荒原之上。
他已经疲惫得说不出话来了，只是仰头，看着茫茫的星空。
“真渺小啊。”
他暗自想道，心里渐渐涌起滑稽的荒诞感来。
想要保卫的公主被自己亲手击杀，想要为之服务的教会无视了自己，想要祈求的神明冷漠地算计着自己...黑暗的骑士，最终什么都没有守护到。
“咔嚓...”
卢泽恍惚间听到了玻璃碎裂一样的声音，灵性在此刻变得极为清晰。真的是莫大的讽刺啊，“黑骑士”的魔药竟然在此刻完全消化了。
他简直要笑出声来了。
“喵...”
身下的阴影之中，露娜蓝色的眼眸静静看着这一切，见证着命运的无常，体内的“小丑”魔药也随之消化。
“嗒。”
不远处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有人正步履从容地走来。那是一个穿着白色袍子的神父，金色头发，下半边脸满是胡须，眼眸纯净，仿佛孩童。
亚当。
他俯身捡起耗尽力气的0-08，神色平静地看向卢泽。
“命运如同这条长河，而我们都是其中的游鱼。或许能偶尔挣脱命运，就像鱼能跳起来看到更多的景色，最终却依然要坠入它的浊流之中...不是吗？”
说罢，这位造物主之子转过身，缓缓迈步，消失在弗萨克漆黑寒冷的荒原之中。
第836章 我要退出教会，把三首圣堂给我
1350年秋，北大陆的强国之一弗萨克帝国内部接连发生了多起重大的事件，深刻地影响了北大陆的政治格局。
前代皇帝离世后，候选者们因为抢夺皇位而互相杀戮，最终只有一人幸存。然而，这位唯一的继任者还没等正式加冕，就因为遭遇了突如其来的暗杀而离世。
弗萨克官方反应很快，不久就从艾因霍恩家族的旁支中挑选出了新的皇帝。他们对外宣称，暗杀者来自宿敌鲁恩王国，一切都是有意为之。
整个弗萨克的民意瞬间沸腾，原本就积蓄到极限的仇恨情绪立刻被点燃，所有国民都在叫嚣着复仇！
继任的皇帝为了证明自己皇位的正当性，顺应民意，直接对鲁恩发动了军事袭击。空中飞艇舰队轰炸了鲁恩首都贝克兰德，苏尼亚海舰队也趁着浓雾，袭击了鲁恩的重普利兹港橡树岛的皇家海军基地和造船厂。
猝不及防的鲁恩王国造成了重大损失，大量普通人伤亡，重要设施被毁。本国民众的怒火也一触即发，国王乔治三世在第二天便通电全国，正式向弗萨克帝国宣战！
不只是这两国，因蒂斯，费内波特等国也蠢蠢欲动，原本就紧绷的北大陆国际平衡被彻底打破...
————
贝克兰德，北区。
卢泽站在一栋被航弹炸掉半边的塔楼顶端，俯瞰下方的街道。
那条宽阔的大街被拥挤的人群填满，显得热闹非凡。
街道的中央是一道长长的红色，那是列队前进的鲁恩士兵们，他们响应了国王的征召，拿起武器加入军队，奔赴前线去阻击弗萨克人的入侵。
队伍两侧则是为他们送行的人群，小孩子在奔跑，女人在流泪。
“加油啊，棒小伙儿们，把北方的蛮子赶进大海！”
“风暴在上，保卫我们的国家！”
“克里斯，照顾好自己啊！”
“女神，仁慈的女神啊...求您怜爱我的孩子，为他赐下庇佑...”
“爸爸，爸爸...”
欢呼，喝彩，哭泣，挽留...各式各样的声音嘈杂着传入耳朵。
卢泽面无表情地望着下方的景象，像是一具雕塑般，久久没有动弹。
“嗒。”
在他身后，一道黑色的身影悄然显现。
“你回到贝克兰德已经有好几天了，为什么没去圣赛缪尔教堂报道呢？”
阿里安娜望着卢泽的背影，平心静气地问道。
这位“隐秘之仆”依然穿着简朴到极致的打扮，黑袍上尽是补丁，腰间一根树皮绞成的腰带，布满伤痕与尘土的双脚赤裸地踩在钟塔粗糙的瓦砾上。
卢泽没有回头。
“我要退出教会。”
他淡淡说道，举起某样东西，越过肩膀向后一抛，落在阿里安娜的脚边。
“啪！”
那是一副血红色的手套，是黑夜教会精英值夜者的象征，手套里面还有一个黑色的袖钉，都是在卢泽成为高级执事时，由阿里安娜亲手送上的。
直接将这些东西抛弃，代表卢泽是来真的。
“...我知道你很生气，因为教会没有及时为你提供帮助。”
阿里安娜捡起手套与袖钉，细心地拭去上面的尘土，然后再度抬头，看向卢泽的背影，“但你要相信，一切都是神明的安排，今日的牺牲是为了更加崇高的...”
“崇高个屁。”
卢泽霍然回头，冷冷打断道。
阿里安娜话语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