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继续向前行驶，很快，街道变得干净宽敞起来。一栋栋带有鲁恩风格的建筑立在街道两侧，煤气路灯间隔排开，让车里的两人恍惚间像是回到了贝克兰德。
“桑切斯将军非常仰慕鲁恩的文化，所以把自己的住处都建成了贝克兰德的风格。”
侍者笑着解释道。
马车开进一栋别墅里面，穿过精心裁剪的庭院，在主楼前面停下。
“这里占地真不小啊，都快赶上你家了。”
下车之后，尼尔森对阿尔弗雷德说道。
当然了，西拜朗一座城市里的别墅，与贝克兰德北区的别墅相比，两者的价值还是差很多的。
在侍者的带领下，两人见到了桑切斯将军。
“哈哈，欢迎两位！”
这是一个很有精神的中年男人，大肚子，大脑袋，笑起来声音洪亮。比起刻板印象里的军阀，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热情的邻居大叔。
“桑切斯将军，我奉梅尔中将的命令驻守阿米卡什邦。”
阿尔弗雷德与对方握手道。
“霍尔中校这么年轻，就能担任如此重要的工作，前途远大啊。”桑切斯的鲁恩语也不错，但还是能听出南大陆的腔调，“请放心，阿米卡什邦一定全力支持你们的工作...”
他一抬手，便有两个仆人端着托盘走过来，将它们献到阿尔弗雷德和夏普面前。
两人低头看去。
托盘奢华的天鹅绒上面，分别摆着两件物品：一把镶嵌着黄金与宝石的左轮手枪，和一册装帧异常精美的《夜之启示录》，小牛皮封面，书名用金箔烫印，边角包着黄铜镀金护角，书口刷上金边，配有丝质书签带，既防潮又实用。
“送给两位，算是今天的见面礼。”
桑切斯将军笑呵呵地说道。
“这礼物可真不错！”
夏普对得到的女神圣典爱不释手，而阿尔弗雷德就冷静多了，只是礼貌收下，道了声谢。
在此之后，两人又客气地闲聊了片刻，这才起身道别，离开将军府邸。
“你好像不太喜欢这个桑切斯将军。”
出了别墅之后，夏普在马车里说道。作为朋友，他早就察觉到了对方刚才的微妙情绪，只是当着别人的面没办法明着提及，“他看起来态度挺和善的，愿意配合你的工作，还送了见面礼...”
阿尔弗雷德看了对方一眼。
“这个桑切斯将军是前年通过政变上位的，在他成为阿米卡什邦的领袖后，一年之内，这个邦的人口减少了3万。”
他轻声解释道，“在我们军方口中，他还有一个别称，叫做屠夫将军。”
第870章 魔药初消化
桑切斯原本是警察部队的行动队长，因为镇压氏族叛乱时手段足够狠厉，得到了上代将军赏识，被他招赘为自己的女婿，同时晋升贴身卫队队长。
得到提拔之后，桑切斯对工作勤恳负责，对将军极尽恭顺，让后者极为满意。
然而，这份恭敬背后藏着的，是可怕的野心。
桑切斯花费多年时间经营自己的部队，瞅准时机带领心腹发动政变，把上代将军成功击毙，宣布夺取地位。
这还没完，为了彻底稳固自己的政权，他开始发动清洗，把包括自己妻子儿子在内的上代将军家族成员全部杀死，把上代将军亲信以及家族全部杀死，公开和私下场合反对自己的人及其家人全部杀死...杀得是人头滚滚，血流满地。
“鲁恩居然支持这样残暴的家伙？”
尼尔森·夏普听到这里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因为那些大人物们觉得，这样的家伙更可靠。”
阿尔弗雷德轻蔑地说道，“桑切斯的清洗带来了极大的民怨，没有鲁恩的支持，他的将军之位就会不稳。而为了维持自己的地位，他会尽自己所能讨好国内...”
说实话，他不喜欢和桑切斯打交道。
与这样的败类为伍，自己好像真的成了【血修士】口中的“强盗”。可他来南大陆，分明是为了证明自己，是要给这里带来文明与进步的...
但是作为军人，阿尔弗雷德又不得不服从上司的命令，捏着鼻子同那个屠夫站到一边...
“这很合理，大人物们更相信利益。”
夏普叹息道。
从将军府邸出来之后，他们没有返回住处，而是稍加乔装，打算进一步了解这座城市的真相。
离开主干道和将军府邸区域后，街道很快就变得肮脏混乱起来。
泥泞的路面，发绿的污水，胡乱搭建的房屋，瘦弱的小孩躲在墙角后面探头探脑，瘦弱的老人坐在稍微干燥点的地面发呆，被几只苍蝇舔眼睛也懒得挥手驱赶。
一阵风吹来，排泄物与垃圾的腐臭便涌入鼻腔。
“唔...”
夏普捂住鼻子，几乎要呕出来。
和这里相比，东区简直像是天堂。
越过住宅区再往西走，两人的眼前出现了港口。
大量的帆船与蒸汽船在港内停泊，搬运工人往来不断，扛起一个个沉重的麻袋。那里面装着产自南大陆的棉花、咖啡豆、粮食甚至是矿石，它们将运往鲁恩的工厂，在那里加工为成品后，再度倾销回这里。
码头的苦力们被麻袋压弯了脊背，一旦太慢还要被警察兼任的监工抽打，疲惫而痛苦。而能够抚慰他们精神的，自然是更西边的——酒馆和红灯区。
“女神啊...”
尼尔森·夏普看着整条艳俗的风情街，看到不少北大陆的绅士们流连在其中，许多人的旅伴甚至明显没有成年。他不由得愤怒起来，“这些家伙，难道就没有羞耻心的吗！”
随着他们的深入，店铺就开始变得简陋起来，往来其中的也大多成了在码头工作的苦力。
夏普司祭甚至看到，一个肮脏枯瘦的老妇人也在街上努力地招揽着客人，却被对方嫌弃地推开。
看到这样白发苍苍的老人居然还要出卖身体，他不由得心生怜悯，走上前去，递给她一张1镑的纸钞。
老妇人震惊地看着那张纸币。
她犹豫片刻，接过纸币，对着夏普露出谄媚的笑容，然后拉开衣服...
“！！”
夏普被吓得不轻，像是触电一样跳起。他不敢去看老妇人干瘪的身体，转头仓皇逃离！
阿尔弗雷德见状无声地叹气，也追了上去。
在他们离开后，老妇人本想把那一镑纸币藏在身上，可是周围的人们已经围了上来，他们推倒老妇人，互相厮打，争抢着那张纸币。
最终，两个幸运的家伙各自抢到纸币的一半，他们协商成功，平分这张纸币，欢欢喜喜地离开了。至于那个老妇人，她不但什么都没有得到，还因为被推倒，胳膊上留下了伤口。
一个黑发黑眼的青年站在角落，无声地见证着这一切。
————
卢泽大概沉睡了有一段时间。
他的精神悬浮在虚幻的海洋之上，被白塔间漂浮的白色光点所环绕，那些光点越来越多，隐约与他的灵性产生呼应，让他的灵体变得凝实。
“安德森他们做得很不错啊。”
卢泽心道。
血神的尊名本就在苏尼亚海的岛屿间隐约传开，随着安德森他们转到明处，以鲜血海盗团作为支持，传教变得非常顺利。
至于自己的那些分身，他们才刚刚散播到南大陆，从各个港口城市向着内陆蔓延。眼下，他们正在熟悉当地的情况。可以说，传教的土壤还是很足的，南大陆的矛盾和积怨深厚，只需要一个火种，就足以爆发...
但是这些可能会花费很多时间，可以让他们自己慢慢来。
而且更加值得庆祝的是，卢泽突然发现，自己体内的魔药特性隐隐有一部分居然开始消化了。
为什么？
自己的哪个行为促进了魔药的消化？
是因为传教吗？
肯定不是。
血神尊名的传播早在自己序列4的时候就开始了，如果真是因为这个原因，那自己刚喝下魔药，应该就能感受到消化。
难道是因为制造分身？
好像也不是，因为自己最开始制造出来时，也没有感觉到魔药的消化。
那难道是因为...分身去传教这个行为？
“嗯...”
卢泽站在海上，努力转动自己的脑筋。
对了！
他抬手吸引海潮，让海水充盈自己的灵体。下个瞬间，他的身周立刻闪耀起睿智的黄铜之色，与高耸的白塔隐隐呼应，脑袋立刻变得清晰。
许多念头一闪而过。
“三首圣堂”这个名字...莫非和三位一体有关？
以他前世浅薄的宗教知识，这个词语代表意义很深厚，但简单来说，好像就是代表着神明本质的不同角度的诠释与象征。
也就是说，自己的分身，被认定是传播【三位一体】中的某一位了？
第871章 阿蒙来了？
卢泽还记得自己总结出来的魔药扮演理论。
在他看来，“秘祈人”整条途径很像是一本《邪教徒奋斗史》：
秘祈人，尝试向隐秘存在祈祷；
倾听者，与隐秘存在成功建立联系，倾听神谕；
隐修士，得到神谕，开始隐匿地修行；
蔷薇主教，修行有成，获得主教地位，有资格向主献上祭品；
牧羊人，已经能以主的名义，放牧一个教区的羔羊了；
黑骑士，作为主的锋刃，替神祇征讨敌人，承受污秽与罪孽...
按照这个逻辑，到了“三首圣堂”这个级别，卢泽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宗教体系里最上层的代表了，相当于地上圣人...换成原本世界的话，或许可以算作...圣子？
代表神明，传播神明的福音，而自身其实也是神明的另一个侧面...
卢泽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带着这样的想法，他从幻觉之中缓缓苏醒。
......
苏尼亚海，一处岛屿的山洞之中。
漆黑浓重的阴影聚集成球，安静地立在山洞深处，像是某种风格古怪的古代遗物。
“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