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直在观察卢泽、却始终没有开过口的绿眸值夜者笑着插话了，他样貌不错，衣着不羁，有股诗人般浪漫与轻浮的气质。
没我帅就是了。
卢泽在心底嘀咕道，朝对方点头示意，“请问这位值夜者先生......”
“我叫伦纳德·米切尔。”
“伦纳德先生，你的话是什么意思呢？”
“不用这么正经，叫我伦纳德就好......我是说，魔药是自带信息的，你在成为秘祈人的同时，相关的知识就已经刻印进你的脑子里面了。”自称伦纳德的绿眸值夜者屈起指节，敲了敲自己的额头，轻笑着说，“不如你试着冥想一下，说不定就能知道自己的能力了。”
这么简单的吗？
卢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但还是决定试一试，“冥想具体要怎么做？”
于是伦纳德又教了他冥想的方法，卢泽按照他的指示，闭上眼睛，放松心神，试着与自己的内心沟通。
夜晚的街道非常安静，车厢里另外两人也不再说话，一时间只能听到马车行进在路上的声音。很快，卢泽理清了脑中思绪，的确发现了一些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感觉到了，好像是一些祭祀的知识。”
他喃喃道，表情微变，满脸都是厌恶，“真疯狂啊...”
原来这些祭祀知识，绝大部分都非常扭曲邪恶，详细地指导他如何取悦邪神，包括献祭血肉、人们的生命、甚至是他们死前的绝望极端情绪......
“除此之外呢？”
邓恩追问道，能以第一视角了解到秘祈人的情报，对他来说也是种新鲜的体验。
“还有一些...仪式魔法...”
卢泽皱起眉头，仔细思索，“但好多仪式都很疯狂，是建立在取悦邪神的基础上，而且获得的效果也极为扭曲......”
“和内部资料写得差不多。”
邓恩点头，他注意到对方的状态有些差，便开口道，“已经可以了，卢泽，结束冥想吧。”
“好。”
卢泽应了一声，可是却没有停下。
嗯？明明应该停下的，为什么我还要继续往深处看？
卢泽有些疑惑，可依然在继续。那最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某种不可阻挡的力量在推动着他，往意识的更深处下潜。
秘祈人祭祀的对象是谁？
那些仪式祈求的存在又是谁？
疯狂的、汹涌的想法驱使着他，让他不顾一切地追寻那个凿刻在魔药最深处的宏大之物的尊名。像是将肉体强行挤进狭窄的山洞，纵使骨骼早已破碎，却依然调动肌肉如同虫子般往更深处蠕动......终于，他看清了，听懂了，想起了。那倒立的十字架下，那血色的天空中，那西里斯破碎的尸体上......堆积着，雕刻着，充斥着对主的赞美！那是主的名讳——
“真实造物主。”
卢泽在恐惧中战栗，用自己不曾学过的陌生语言，以极大的欢喜与绝望，不由自主地颂念道：
“创造一切的主......”
“停下来！”
一声暴喝骤然响起，将卢泽从幻觉中惊醒。
睁开眼睛，他看到邓恩正按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已经抽出了左轮枪，而伦纳德也站了起来，弓着腰，像是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邓恩用深邃的眼睛凝望着他，看到他恢复清醒，才松了口气，慢慢坐回。
“你刚才在干什么？”
他质问道。
“查看魔药携带的知识啊。”
卢泽很是无辜。
“你在试图用赫密斯语呼唤真实造物主的尊名！”
邓恩严肃道。
“那是什么，很严重吗？”
卢泽感觉脑袋嗡嗡的，又疼又晕。刚才的冥想中，他从魔药里得到了大量的神秘知识，充斥了他的脑袋。从眼角的余光里，他又一次看到车厢的角落里出现了不规则的黑线与虚幻的肢体，它们窥探着卢泽，发出莫名的呢喃。
“严重？”
伦纳德嗤笑一声，“要是你刚才有幸念完了全部尊名，现在就已经变成那个西里斯一样的疯子了！”
卢泽不由得吞了下口水，下意识地瞟了眼邓恩手里的左轮。
也就是说，他们会直接开枪......
邓恩收回左轮，说道：
“真实造物主是极光会信仰的邪神，也就是西里斯口中的‘主’。你之前说过，在陷入幻觉时，会见到一个倒吊的巨人，对吧？”
“是的。”
卢泽点头，突然一愣。
难道说......
“倒吊的巨人就是那位邪神最经典的形象。”
邓恩淡淡道。
“嘶......”
卢泽深吸口气，悚然而惊。
一股凉气，从脚底顺着脊椎向上走，最终在他的脑子里炸开。
难怪西里斯说他身上有“主”的气息......
“为什么会这样？”
他下意识地喃喃道。
为什么穿越前的卢泽，会看到那样的幻觉呢？
这和他的穿越，又会有什么样的关系呢？
“我刚才真的只是在检查魔药的知识，这个尊名是魔药里面自带的，看到的一瞬间我就不由自主地念出来了。”他自证清白道，“我也不知道念出来会有什么后果。”
仔细回想的话，除了真实造物主，魔药里面好像还有另外一个尊名，但就现在的情况看，他还是暂且别提了。
“我相信你，不过下次不要这样了。”
邓恩深深看了他一眼道。
卢泽忙不迭点头。
在这之后，车厢里的气氛就变得诡异而安静起来。三人谁也没再说话，一直到四轮马车载着他们到达目的地。
黑荆棘安保公司——写着上述字样的招牌被煤气路灯照亮。整栋建筑在深沉的夜里无声地矗立，守护着整座城市的安眠。马车门被推开，微凉的夜风吹拂到脸上，卢泽精神一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对了，邓恩先生。”
他出声道，“我妹妹刚才和你说话的态度有些失礼，她年纪小不懂事，还请你多谅解一下。”
邓恩一只脚已经踏出车厢，听到他这么说，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你觉得我会介意吗？”
他平静问道。
你大概率不会介意，但是我也得讲一句啊。
卢泽心道。
邓恩见他没回答，突然笑了笑，说了句不太相关的话。
“你的妹妹，把你照顾得很好。”
“啊？”
卢泽有点茫然，看到邓恩指了指他的手指甲、头发、衣服等地方。
“你之前经常处在幻觉之中而半疯，无法看护自己。可你的指甲、头发都被精心修剪过，衣服虽然破旧，却也很干净——这说明你妹妹一直在悉心照料你。而面对我个力量远高于她的男性警察时，她即使害怕，也敢出言顶撞，只为了保护自己的哥哥。”
邓恩把警帽扣到头上，转身出了车厢，他的最后一句话消失在夜风里，“这样一位高尚的淑女，她的些许失礼我又怎会介意。”
第8章 黑荆棘安保公司
邓恩说完那些话就下车了，留下卢泽在车厢里发愣。
回过神来后，卢泽仔细观察了一下身体的细节，果然就像邓恩说的那样，他的指甲头发都被细心地修剪过了。西里斯可没派仆人照料他们，原主又是成天疯癫，所以只能是妹妹做的。
看着干净的指甲，卢泽只感觉有股暖意在胸中流动。他分不清那是来自原本的卢泽对妹妹的感激，还是他这个现代人对于美好人性的赞赏——但是不管出于什么，都让他对那个可爱又执着的小姑娘充满好感。
等这次事件结束，如果还能和赛西莉娅一起生活，一定要好好对她。
卢泽在心里对自己道。
抬眼看去，另一辆马车上的乘客也下来了。那位褐瞳的值夜者走在前面，塞西莉娅和女警紧随其后。卢泽注意到，那个年轻的值夜者手里珍而重之地举着一根燃烧的蜡烛，烛光摇曳，有隐约的呢喃声环绕。
“克莱恩，怎么样？”
邓恩意有所指地问道。
“没有问题。”褐瞳的克莱恩回答道，轻轻吹灭蜡烛。
当蜡烛熄灭，塞西莉娅身体一震，有些诧异地左看右看，像是刚刚走神了，现在才意识到下了车一样。
果然，她在另一辆车上也接受了检查。
陪送的女警上车离开，两队人马汇集在一块儿，邓恩推开黑荆棘安保公司的大门，带领他们走了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接待厅，里面摆着古典沙发、软面靠椅和原木色茶几，家具后的隔断阻挡了更深处的景色。正对面是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棕色头发的姑娘，此刻正耷拉着头，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值夜者都这么松散的吗...不过，现在的确快半夜了...
卢泽心想。
“罗珊。”
邓恩见状，抬高声音，有些无奈地说道。
“唔！不是的，队长！”
棕发女孩随即惊醒，像是根弹簧一样猛地绷直身体，“我没睡觉，只是走神了！”
不不不，姑娘你嘴角的口水都没擦呢。
卢泽在心里吐槽。
“哈哈哈，没错，队长，我可以作证。罗珊她没睡，只是去女神的神国漫步，思考人生了。”伦纳德带着笑意调侃道，他的手里捧着那枚奇特的徽章。名叫罗珊的女孩瞪了他一眼，他也不以为意，还是笑嘻嘻的。
“好了......你去准备茶水，顺便把嘴擦一擦。”
邓恩将女孩打发走，又回过头看向其他两个队员，“你们先下去查尼斯门，把【女神的注视】和【沉静蜡烛】归还。”
“好的。”
克莱恩和伦纳德对视一眼，回应道，但是脚却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