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不是出于什么阴暗的想法，见不得妹妹更好。只是因为，他在接触到这个非凡的世界后，已经知道了非凡者强大的背面隐藏着多少危险、多少绝望与疯狂。
与其走上一条无法回头的道路，卢泽更想让妹妹平安幸福地度过一生。
卢泽想了想，正要柔声和妹妹说些什么，突然感觉到了别处的视线。他转头看向一旁，只见M女士正饶有兴致地观看隆道尔兄妹的对谈，她用戴着红色蔷薇戒指的手托着下巴，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差点忘记这家伙了。
“我们兄妹准备谈心，能请你暂时离开吗？”
卢泽冷冷地说道。
“当然可以，如果你这样请求的话...不过别忘了，即使我离开这里，也会监视你们的。”
M女士轻点太阳穴道。
“随你监视，至少别在这里坐着。看到你在的话，会影响我们心情。”
卢泽毫不客气地说道。
“那好吧。”
M女士并不在意地起身，走上二楼的客房。
一直到她的身影进入门后，卢泽才收回视线。他知道这样有点自欺欺人，可是在被M女士盯着的情况下和妹妹说真心话，多少会让气氛有些古怪。
“听着，赛西莉娅。”
他拉着赛西莉娅，让她坐到自己旁边，然后诚恳地说道，“关于你想成为非凡者这件事，我还是之前的那个态度，希望你能谨慎地下决定。”
“你不要被那个疯女人的鬼话蛊惑了。成为非凡者，获得的不只是奇特的能力，更多的是失控和危险、是远离正常人的生活......”
从成为秘祈人以来，卢泽就在遭遇各种意外事件。如果不是他足够幸运，以及有外挂支持，恐怕早就死了不知多少次了。他自然会对成为非凡者有阴影，连带着也不愿意妹妹进入到这边的世界了。
就算是成为了官方的非凡者，都会被限制自由。像他们值夜者一般都是固定守卫某地的，想要离开当前城市，必须提前申请，更别提之后生活的各种不便了。
“可是哥哥，我不想做累赘。”
赛西莉娅握住卢泽的手道。
她的手紧握着卢泽，触感有些粗糙坚硬，并不像普通女孩那样柔软细腻。卢泽知道，这是因为她之前日复一日地照顾疯狂的自己，做了太多的粗活导致的。他的心里又是一软，但很快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奇怪，赛西莉娅握得有点太紧了，似乎在提示我什么...
她说的这些话...好像有别的意思？
难道说，妹妹已经猜到了我准备和M女士拼命。她之所以想要成为非凡者，就是为了在我和M女士战斗时，也参与进来，帮助我？
很有可能，因为赛西莉娅很清楚卢泽的性格。她知道卢泽是不会老实等死的，哪怕拼着同归于尽，也会尝试和敌人反抗到底。
居然想和M女士战斗，这个傻姑娘，找死吗！
“不行！”
卢泽心里着急，立刻瞪眼喊道，“你不是累赘，也不用逞强喝下魔药。这个世界有太多危险了，你会死的！我绝不允许！”
因为M女士在听，他无法说得太明显，只能隐晦地警告妹妹，不要参与到他和M女士的战斗之中，他不想看到自己妹妹因为自己死掉。
穿越以来，这是卢泽第一次对着赛西莉娅发火。他的声音有些高，表情应该也很狰狞。
赛西莉娅怔怔地看着他，湛蓝的大眼睛眨了眨，突然就掉下泪来。晶莹的大颗泪水像是珍珠一样，不断地流淌着，迅速无声地划过她精致的脸蛋，顺着腮流到圆润的下巴并滴落下来。
她既不哭喊，也不抽噎，只是静静地看着卢泽，泪流满面。
“别哭，别哭。”
卢泽顿时慌了，赶紧伸手去给妹妹擦泪。内疚感一下子涌上心头，压过了他的焦急，让他有些手足无措起来，“我不是要骂你...妹妹啊，我是说，我并不怕死的。我只是希望，万一真的有什么意外，至少你要活下来。”
这是他真心实意的愿望，不带一丝虚伪。
赛西莉娅这样心地善良长得又漂亮的好姑娘，上天本该赐予她一段幸福的人生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跟着一个半疯的哥哥艰难度日，好不容易过了几天安稳生活，又被迫卷入到邪教徒的威胁之中。如果卢泽没办法战胜M女士，他至少希望妹妹能够得救。
“哥哥，你还记得妈妈的葬礼吗？”
赛西莉娅擦去眼泪问道，她的眼睛红红的，看得让人心疼极了。
卢泽搜索了一下记忆无果，只得摇摇头。
“爸爸去世了，妈妈很快也死了。葬礼结束后，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就只有你了。”赛西莉娅说道，“从那时起，我就向女神宣誓，要和你一起活下去，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难，也要一起度过。”
“你的确做到了。”
卢泽点点头，少女坚强的意志让他都感到由衷佩服。
“不。”
赛西莉娅的眼睛里，很快再度涌出泪水来，“我背弃了自己的誓言！哥哥，在那之后，日子一天天地度过，你的病一点都不见好，家里的钱越来越少，我又挣不到几个便士。最后我卖掉了家具，卖掉了爸爸的怀表和妈妈的首饰，租房到接近下街的地方，还要每天照顾你，做饭，洗衣，做工...我实在太累，撑不下去了！”
“到了后来家里最困难的时候，看到你发疯时，我甚至想过，要不就这样杀掉你然后自杀，是不是就可以解脱了...”
赛西莉娅哭诉道，脸上带着解脱与赎罪的神情，“要不是后来我们被西里斯接走，发生了好多事情，你又治好了病，或许我们早就一起死在下街了！”
“所以哥哥，你根本不用对我这么好的，你不知道我差点对你做了什么！之后的每一天，我的心里都在感到不安。”
“那天晚上看完戏剧，我本想和你说清楚，让你狠狠地骂我一顿的。可是因为她来了，我连最后的机会也消失了。我只能憋在心里，一直难受！”
说完这些，赛西莉娅捂住脸，失声痛哭！
第100章 我查我自己？
卢泽之前的状态，其实类似于重病的老人——同样需要付出辛劳，同样的看不见希望。
照顾病重的老人直至他死去是一件艰难的事情，尤其是老人一直勉强存活的话，对照顾他的人和他自己都是巨大的折磨。再深刻的感情，也会在重复的劳累中被渐渐磨平。
卢泽上一世在乡村的葬礼上见过，真正照顾重病老人直至送终的那个人，在葬礼上是哭不出来的。别人换着花样哭嚎的时候，他的脸上反而带着一种解脱和迷茫。
而当时半疯的卢泽，同样没有痊愈的可能，只会让妹妹不断地劳动，所以他多少能理解赛西莉娅当时的心态。
因此，在听完她的自白之后，卢泽非但没有生气，反倒对妹妹越发怜惜起来。
“赛西莉娅...好了赛西莉娅，看着我，回答我几个问题。”
卢泽伸手抓住妹妹的两边胳膊，摇晃着她，让她抬起头来，“你有过杀掉我再自杀的想法，可是你真的做了吗？”
“没有...”
正在哭的赛西莉娅被他强行摇起来，愣了愣后说。
“哪怕有一天，你有懈怠过对我的照顾吗？”
卢泽继续追问。
“没有，可我...”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卢泽打断妹妹道，“不过是因为你那时太过绝望，产生了一点极端的想法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和你照顾我所付出的比起来，算不上什么！”
他几乎是蛮横地下了结论，打断了妹妹的话，“再说那段日子你那么辛苦，女神听了你的故事，也会原谅你的。至于我，就更不会在意了...”
在卢泽胡乱的安慰下，赛西莉娅总算是勉强冷静下来。
但是她冷静之后，就再次重复之前的要求，要成为非凡者。
“哥哥，我曾经逃避了一次，想要放弃你的生命，这次不会了。”赛西莉娅坚定地说，“我要成为非凡者，帮上你的忙。”
卢泽苦笑，因为他实在找不到理由拒绝了。
“那好吧...等我去地下市场买上辅助材料，把那件特性做成魔药给你。”
他只得答应道。
时间已经很晚了，安抚好赛西莉娅，时钟的指针都要走到3的位置了。吃过东西，强大的困意袭来，他简单洗漱一下，就准备去休息。
M女士正在洗手间前面等着他。
“非常感人的兄妹情谊。”
她笑着说道。
“不用你管。”
卢泽闷闷地说了一句，径直回到了自己房间。
......
因为睡得太晚，第二天早上，卢泽困得根本不想起来。他实在是费了很大的力气和决心，才从床上爬起。
洗漱完毕，吃过早饭，他和妹妹打了声招呼，就准备离开。
“哥哥，别忘了去买辅助材料。”
妹妹特意嘱托道。
“我记住了。”
卢泽心里一叹，回答道。
出了门，上了公共马车，发现没有空座位，只能站着。
他倚着车厢的墙壁，出神地望着外面。
还是因为自己太弱小了，无法保护妹妹，反倒让她承受危险，走入了那个世界...
卢泽英俊到毫无瑕疵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微微黯淡。
旁边坐着一位女乘客，穿着针织的浅绿色荷叶边长裙，看打扮像是公司的文员。她飞快又隐秘地扫了卢泽几眼，看到他平静的脸后，不知为何突然感到难过起来，心脏像是被紧紧地揪住了。
“这位先生...您还好吗？”
她忍不住低声道。
在这个风气保守的时代，女士主动同陌生男子说话是很少见的事情，“如果不舒服的话，可以坐到我这里来...”
卢泽抬起头，用湛蓝的眼眸看了看对方。
“谢谢你，我没事的。”
他礼貌地笑笑，说道。
女文员的脸很快涨红了，看着那张些微忧伤的俊脸，她的心里只觉得甜蜜又惆怅。
......
马车来到佐特兰街，卢泽在街口下车，步行进入到公司。
“早上好卢泽，你的眼圈很黑啊。”
罗珊在前台打招呼道。
“因为我前天值守查尼斯门了，而且我昨晚睡得很迟。”卢泽打了个哈欠道，“我要去休息室补觉，没事的话别让他们打搅我。”
这份工作最好的一点就是，没有事件的时候是真的很清闲，在上班时间睡觉也没人管。
于是他在休息室好好地睡了一个上午，直到中午才出来，吃了顿老维尔餐厅侍应生送来的的“工作餐”。吃完之后，喝了点红茶，他又开始困了。
“卢泽。”
正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从隔断后面过来，喊了他一声。此人眼眸深邃，发际线有些靠后，正是廷根市值夜者小队的队长，邓恩·史密斯。
“队长。”
卢泽赶紧放下茶杯，“有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