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了，老兄。”他不动声色地说道，“另外，你们这边有货能卖的吗？比如羊毛、蜂蜜之类的东西。”
“那些东西都被预定了，你就别想了。”男人接着说道。
“我们这边能高价收。”柯林多说了一句。
“再高的价也比不过修道院那边的，那边的修士们有路子的。”男人摆了摆手。
“修道院那边也在收这些东西？”
“你这样子就别当商人了，反正以后肯定也是赔钱的。”
男人瞥了柯林一眼，“北边不是有冬灾吗？蜂蜜能做药膏，羊毛能做毛料，现在正是赚钱的时候呢！反正我们这边都把东西和钱交给神父那边了。
修道院那边收到货之后再统一把东西卖到北边去，每个月都能给我们返利，这样我们又做了好事又能挣钱。”
“钱也能直接给神父那边吗？”柯林问道。
“对啊，给钱也行，神父说这叫做‘投资’。”
男人理所应当地说：“如果不急着拿利息的话，也能直接把钱存在修道院那边，能直接抵扣来年的税呢，不过你这个外地的就别想了，这是神父们给本地人的生意。”
“行吧，我知道了。”柯林笑着捶了捶自己的小腿，“我去别的村子再瞧瞧。”
男人摆了摆手，“再多瞧也没用……算了，你乐意白跑就去吧。”
说完，柯林转身朝着村子外面走去。
走出去的时候，他顺带仔细看了看村子里的房屋。
确实不像是约翰神父那边那样，有给难民修的新房和安置下来的难民，刚刚那个男人的说法还是比较可信的。
柯林在周围的村子里面大致打探了一遍。
得到的信息也大概和刚刚打听到的差不多。
从北边过来的难民绝大部分都被送到了修道院，然后村民们手中的商品和金钱多数都投资给了修道院，而且每个月还有利息。
刚开始的时候很多农夫都还是挺谨慎的。
直到几家把东西送到修道院的农户连本带利拿到回头钱之后，其余的农户才开始活跃起来。
由于白鸽修道院在周围的声誉，大部分的人知道确实有利息之后，也很乐意把东西和钱都交给神父们处理。
现在那些自家有田的自耕农还比较谨慎，在保有口粮和来年种子的情况下，把其他大部分东西都送过去了。
那些比较穷的佃农和农奴宁可饿着肚子也要把粮食和钱交给修道院，就差把备用的种子送过去了，完全是把这件事当成了翻身的机会。
花了四个小时，直到第四个【易容术】效果结束，柯林才匆匆忙忙地回到小队的藏身处。
“打听到什么了吗？柯林先生。”
坐在地上的奥蕾莉亚一看见柯林过来了，立刻起身发问，背后的细长尾巴不断地甩动着。
“怎么说呢……我不太肯定。”柯林边说边拿出背包里的水袋喝了一口，然后快速把白鸽修道院收取物资并返利的情况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他又问：“以前出现过这种情况吗？”
“没有。”奥蕾莉亚立刻反问，“但是这样有什么问题吗？我觉得这样做应该算是件好事吧。”
凯斯说：“咱们在萨满小屋里好像没瞧见难民啊。”
“可能是院长雇佣难民们去送物资了呀，他们正好能靠着双手自食其力。”奥蕾莉亚说道。
“是件好事，但也有点问题。”柯林接着说道，“这边的穷人已经开始交余粮，就等着每个月的返利维持生计，另外，就算是财富女神设立在乡间的教会帮人保管东西都不会有利息的。”
“我们周围还有一条大商路呢，而且北边确实有冬灾，说不定真能卖东西赚钱呢。”奥蕾莉亚的语气越来越弱。
“但修道院没有对收取的物资进行任何限制，不少佃农把自家的口粮都交出去了。”
柯林严肃地说道，“而且他们还规定死了，一个月之后才能返利，假设在这一个月的中间有人把东西全部低价出售卷钱走人的话，那周围的农民可就惨了！”
从表面看上去，这件事确实没什么问题，而且是一举多得的大好事。
但是细想下来，如果白鸽修道院这样做真的能赚钱的话，那唯一的做法就是收掉所有农民的特产之后，强行对过往商队抬价——一个善神教会绝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如果他们牺牲自身利益收购农民物资的话，那本地的福利工作该怎么维持呢？
又是雇人又是返利的，本身教会收取什一税就是为了维持本地的福利活动，这样做的话不就本末倒置了吗？
越是顺着这方面想，柯林就越是觉得奇怪。
再联系到最近圣城周围出现的魔鬼……
艾莉皱着眉头说道，“金钱和人口，这两样都是魔鬼渴求的东西，而现在出现的两个不太正常的事情都和它们相关，我们可不能心怀侥幸。”
“可是……”奥蕾莉亚喃喃道。
小姑娘的表情有些发懵。
原本是她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劲的，但现在发现真有事之后反而开始否认有问题的信息了，或者与其说她是在反驳，倒不如说是在祈求……祈求养育自己的故乡没有出事。
“唯一比较合理的解释就是晨曦教会开始全面调动物资支援北方，白鸽修道院才能有足够的资金。”柯林说道，“不管怎么样，先去罗门看看吧，那边是绝对有消息的。”
第282章 破损的罗门
接下来，几人接着顺着大路朝着罗门前进。
因为先前的那些事，每个人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一路绕着罗门南边的巨蟒沼泽，顺着湿漉漉的大道一路前进。
随着时间的流逝，天上的乌云慢慢变多，慢慢挡住了整个天空。
道路两边的沼泽地相当荒凉，终年盘踞在沼泽上空的青色雾气挡住了大部分的阳光，一些盘结扭曲的黑色树木在沼泽地里生长，透过薄雾看去就像是一道道诡异的人影。
路边到处都是长在水里的芦苇，在烂泥里流动的污水散发着惊人的恶臭，有时候还能瞧见一些奇怪动物的白骨。
据说这片沼泽的深处存在着一些蛇人和保留着食人习俗的蜥蜴人。
以前柯林知道这一点，最多当个新鲜事听听。
不过在和那些灰色小队的成员同行之后，他总感觉那些在沼泽深处的蛇人八成在谋划着什么颠覆世界的阴谋。
就这么一路紧赶慢赶，罗门很快出现在了几人眼前。
透过薄薄的沼泽迷雾朝前方看去……
“咱怎么感觉不太对劲？上次过来的时候这块地方的东边有那么多烟吗？”凯斯吸了吸鼻子，“而且还有股莫名其妙的臭味，你们闻到没有？”
柯林眯起眼睛仔细朝前看了看。
“我看那一大堆佣兵团的旗帜还挂在城墙上呢，而且这一路上也见到过不少商队了，应该没问题。”
“柯林先生，咱们还是快点走吧。”奥蕾莉亚有些焦急。
一行人随即朝着罗门走去。
走过那些搭建在沼泽周围的贫民窟小屋，一路来到罗门的东门，也就是几人远远地就能看见不断冒出黑烟的地方。
来到这里，柯林等人不自觉地放缓了脚步，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包裹着城市的三层城墙中，最外侧的两层城墙直接被撕裂开来，城墙与城墙之间的建筑群被直接夷平，到处都是被砸碎的木屑和砖石。
这些砖石和碎屑当中还躺着大堆大堆的尸体。
其中大部分都是穿着红黑色盔甲的人形生物，还有一部分穿得花花绿绿的，明显是罗门雇佣兵的尸体。
现在有很多罗门佣兵在清理废墟。
人类将废墟中的尸体和垃圾清理出来，食人魔和半人马之类的健壮生物则将东西搬出城，然后在距离城墙两公里的地方进行集中焚烧。
而破损城墙对面的一个小土坡上，有着十多架配重投石机和一大堆破损的帐篷营地，那边也有着很多尸体。
这些投石车上留有很多白色的手印，看上去不像是人类的造物。
这难道是无尽荒野里的大地精杀出来了？
在心底里嘀咕着的同时，柯林带着另外几人稍微绕了点远路，从南门走进城内。
走进城门的时候，凯斯看了城门上贴着的纸条拉了拉柯林说：“快看呀，柯林老弟，现在去那边扛尸体每天三个金币呢！比码头扛包赚多了！”
“你真想钱想疯了，我肯定不去做的，到时候得了病还得去找牧师。”柯林拍开对方的手。
“咱们这边有尖尾巴呀，不用多花钱呢，扛得绝对比正常人快多了，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多挣点呢。”
“我们还要问修道院的事情呢，凯斯先生。”奥蕾莉亚严肃地说道。
凯斯的气势弱了几分，“咱就是这么一说。”
听到对方说这话，柯林又想起了刚刚搬尸体的食人魔……话说回来，这些家伙不会在搬运的时候偷吃吧？
想到这里，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
柯林赶忙带着几人穿过大街小巷，朝着晨曦教会的教堂走去。
这次过来一看，教堂这边的卫兵少了很多，就连矮墙上的那些弩手都消失不见了。
只剩下站在门口、手持斧枪的两个板甲卫兵。
柯林走上前去展示着自己的戒指。
他还没来得及张口，这两个板甲卫兵中的一个便赶紧说：“是千桅城那边来的支援吗？快请进吧，你们来得正好，我们最近实在太缺人手了。”
听到这话，柯林心头那种不妙的感觉越发强烈。
他笑着朝对方点了点头，然后快步朝着白鹰的文书室走去。
相较于外面，教堂内部更是空无一人。
文书室的木门虚掩着，柯林上前先敲了敲门。
“请进。”
听到这话后，柯林推开木门带着另外几人走了进去。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依旧是上次见到的那个白鹰位阶的老骑士，不过现在的他黑眼圈加重了很多，显得更加苍老憔悴了。
“嗯？柯林先生对吗？”白鹰疑惑地看了看进来的几人，“原谅我的无礼……千桅城派来的增援不会只有你们几个吧？赫尔德先生还没处理完南方的事情吗？”
“我其实不是什么增援，我是来报告一个麻烦的。”
“嗯，请讲。“
白鹰深吸了一口气，算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他又指了指墙角说：“那边的椅子可以坐。”
凯斯随即拿了几张长椅过来供几人坐下，柯林则硬着头皮将最近的所见所闻和对白鸽修道院的怀疑讲了一遍。
说完之后，他开口问：“最近这边有来自白鸽修道院的支援吗？”
“支援肯定是有的，但是……”
白鹰皱起眉头，紧接着长叹了一口气并靠在了椅背上，整个人的脸一点点开始发红，就像是过热的机器。
“算了，先把一点细枝末节的东西处理掉。”
他吸了吸鼻子，然后拉开桌子的抽屉，拿出了一个半满的钱袋。
然后又在抽屉底下哗啦哗啦抠了半天，又抠出来两枚金币塞进袋子里。
他说：“里面大概有五十多个金币，虽然不多，但也算是我们的一番心意，当初你提供的情报起了很大的作用，让我们提前知道了大地精们的情况，要不然罗门的损失肯定会更加严重。”
“那白鸽修道院的事……”柯林说话的同时顺手拿过钱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