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走到理发店门口，一个穿着麻布衣物的小男孩从旁边的小巷子钻了出来，走到柯林身边小声地问：“你是唐的朋友吗？”
“是我。”柯林点了点头。
“那就跟我来吧。”这小男孩说完一溜烟地朝着远处跑去。
柯林远远地跟在对方身后。
一连走出去好几条街，来到城内的南部区之后，小男孩才在一个十字路口的马车边停下。
这辆黑色的四轮马车看上去还挺豪华，车身上有着黄铜包边，车窗内侧挂着黑色绒布制成的窗帘。
马车前方的车夫是个彪形大汉，腰间还挂着一根包铁短棍。
在车夫的注视下，柯林走到马车边拉开车门走了上去。
马车内部要比外面看上去更加豪华，座椅是绣着金线的酒红色软皮垫，地板上则是丝绒铺就的地毯，马车顶棚悬着一枚镂空球形黄铜熏炉，淡淡的白烟自炉身细密孔隙缓缓漫开，柔和的香气充盈整间车厢。
柯林按住腰间的【燃血】坐在唐的对面。
等到坐稳之后，前方传来车夫的吆喝声，他乘坐的马车随即开始前进。
“想要一点来自莫兰的陈年白葡萄酒吗？这种酒的醇厚香气应该不会让你失望，正好缓解一些可能会有的紧张感。”唐拿起放在马车小桌上的醒酒器，里面装着一些白色的液体。
“除了啤酒之外，我没怎么喝过其他的什么酒。”柯林顺手拿起一个杯子，而唐则直接起身往他的杯子里倒了一小杯酒。
“嗯……谢谢。”
说完，柯林扯下护喉甲，把杯子送到嘴边抿了一口。
喝下之后他又仔细品味了一下，但还是没尝出个所以然来。
坐在对面的唐则先享受地闻了闻酒水的香气，晃了晃酒杯里的酒水，然后才一点点喝了起来。
柯林好奇地问：“话说回来，你们举行这样的宴会是需要给对方帮派人质吗？”
“差不多，不过这方面的事是由‘守灯人’做的，这个帮派最初由一批退役、没有被官方势力招揽的冒险者组建。
他们是千桅城最有名望的中立担保人。这场宴会开始前，守灯人特意分出了自己的人手，分别向北方帮和本地帮派各送出了一个人质。
一旦任意一方在宴会上违反休战规则、擅自挑起冲突，被扣下的守灯人成员便会任由对方处置，而守灯人也会立刻对违约的一方展开永无止境的刺杀清算。”唐耐心地解释道。
“没被招揽的冒险者？听上去很少见，我觉得城市守卫应该不会放过这样的人物。”柯林说道。
“守灯人成员的身份有些复杂……大概就和你的小队情况差不多。”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能理解了。”柯林点了点头。
“其实我还是很佩服您的，这个城市甚至都容不下来自南方的人类，而您带着那样的小队居然能走到现在这个地步。”唐接着说道。
马车内沉默了一会儿。
柯林问道：“话说回来，百眼帮是怎么发展到今天这一步的？”
“啊，这是个很适合聊的话题。”
唐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怀念的表情，“我是三十多年前跟着莫兰的难民们一起来到千桅城的，当时我们只能靠着在码头搬运货物过活，码头的帮派管我们叫南佬，强行规定我们要给更多的保护费。”
“听上去和‘北佬’们的遭遇差不多。”柯林开了个玩笑，“不得不说，千桅城本地人在这方面还是很公正的。”
第592章 首脑的商谈
“所以我才觉得您这样的人很稀奇，身为千桅城本地人居然带着半兽人和半魔鬼作为同伴，而且还有个长得很像是灰矮人的矮人。”
唐笑了笑，“所以还是言归正传吧，当时我们这些南方人开始抱团取暖，而我在某天无意间知道了本地帮派走私的渠道，然后开始利用这个情报威胁那些本地人，叫他们不敢欺负我们，没想到这招还挺好用，索性就用了几十年。”
“那现在的百眼帮里面还是南方人居多吗？”
“现在是穷人居多。”唐摇晃着手中的酒杯，“另外，‘唐’在南方其实是‘大人’的意思，不过大部分本地人不知道这一点，见到其他莫兰人这么叫我，还以为那是我名字的一部分。”
“所以你就直接管自己叫唐了？”
“除了我，这座城市也没有太多出名的莫兰人。”唐笑着说道，“如果之后还有后起之秀，我也很乐意让出自己的名字。”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颠簸的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车厢前壁被轻轻敲了两下，紧接着一道声音传来：“到地方了，头儿。”
“我知道了，尼科。”
说完，唐随即打开车门走下马车。
柯林则紧随其后。
走下马车一看，他发现他们应该是在码头区的一个小巷子里。
不过即使柯林以前当过码头搬运工，他好像也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
小巷的尽头是一扇黑乎乎的小门，上面挂着酒馆招牌。
那栋房子本身很普通，如果不是那块招牌的话，基本看不出和周围有什么区别。
整条小巷内空无一人，但柯林依旧能感觉到自己正被什么人注视着，不过既然他都能感觉到这一点，说明那些暗中监视的人实力也不怎么样。
唐大步走向小巷尽头的酒馆，柯林则继续跟在他身后。
在两人下车后，被称作尼科的车夫随即赶着马车离开了这里。
两人很快走进了酒馆。
这个酒馆的一楼和世界上所有的酒馆都差不多，摆着许多座椅，房间内侧是个柜台，柜台后面则有个放着一大堆酒桶的酒架。
大厅里则有些三三两两的酒客，看打扮不像是什么帮派人士。
在打量周围的同时，柯林跟在唐的身后。
两人来到大厅角落的楼梯，顺着楼梯一路向上走，而楼梯顶端则站着两个全副武装、比凯斯矮了半个头的半兽人。
两人走上去之后，又是一名瞎了一只眼睛的侏儒走了过来，他尖声尖气地说：“您知道规矩，只能带匕首进去，尊敬的唐。”
唐回头看了一眼，柯林则解下腰间的【燃血】递给其中一个半兽人。
准备完毕后，两人从半兽人中间走进他们身后的门厅，又走过门厅来到最内侧的房间。
这个房间的面积不小，房间中间摆着一张深棕色的长桌，桌面上摆放着几个盛有水果和面包的盘子，以及好几个装着酒水的棕色玻璃瓶。
此刻，长桌的一侧已经坐了八个打扮各异的人士。
一位戴着面纱的老年女性、一位穿着黑色长袍的消瘦男人、一位下巴有点歪的半身人……
这些奇形怪状的家伙应该就是千桅城内部的帮派首领了。
柯林发现其中有个五十多岁的人类男人，这家伙有着古铜色的皮肤，身上穿着棉衣。
他是海獭帮的老大，这个帮派大部分成员都是码头搬运工，柯林先前在码头工作的时候还得给他们交钱呢。
另外，还有个穿着呢绒大衣的中年男人，这人长着一张圆脸，剃着光头，满脸横肉，脸上全是凹凸不平的印子。
柯林扫了眼这人大衣袖口的红色滚边。
这个男人是血手帮的老大，他心想，当初住在贫民窟的时候，他还和血手帮有过一点不愉快来着。
同时，几个帮派老大的身后还跟着各自的保镖，那些保镖看上去也确实是一些见过血的老手。
这血手帮的老大见到唐之后，主动拉开身边的椅子，笑着说道：“坐吧，我亲爱的唐，你在路上没碰见城市守卫吧？”
“没有。”唐坐在对方拉开的椅子上，“谢谢，罗姆。”
“我们今天可算是站在同一边了，唐。”坐在另一侧的海獭帮的老大喊道。
唐侧身看向对方的同时微微颔首，相当有礼貌地说：“这是我的荣幸。”
其余几人也都冲着唐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接下来这几个帮派老大就开始聊些奇怪的琐事了，大部分内容都是最近报纸上出现的新闻，谁也没聊和帮派地盘相关的事。
同时，这几人谁也没动桌子上的食物和酒水。
柯林默默站在唐的身后，就像是其他保镖那样不发一语。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
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刚才还在聊天的几个帮派首领瞬间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好几个皮肤白皙的北方人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几乎和凯斯差不多高，他进门还得低头俯身，一看就知道有北方野蛮人的血统。
这人脸上满是风雪的痕迹，左边脸颊上有着一道狰狞的疤痕，身上还穿着一件灰黑色的毛皮坎肩，坎肩下头则是件链甲衫。
他身后跟着一个理着平头、穿着棉衣的女人，此外还有柯林曾经见过的北方党军师卡伦-索特。
这家伙曾经请他在餐厅里聊过天，表现出想要招揽的意图，他对此印象还是很深刻的。
这三人来到长桌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而另外三人应该是他们的保镖了，这几人和柯林等人一样站在各自的保护目标身后，仔细警戒着周围的一切。
房间内的采光并不算好。
烛台吊灯散发出的灯光不断闪烁，房间内每个人的眼睛都藏在了阴影里，只隐约能看见漆黑的眼珠在眼眶中转动。
过了一小会儿，门外又走进来一个……卓尔？
刚看到这人的时候，柯林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不过进来的确实是个留着中短发的男性卓尔。
这位卓尔身材很健壮，他穿着一身皮甲，腰间挂着两柄弯刀和一把燧发手枪，动作相当利落。
第593章 威慑的目光
“今天的宴会正式开始，我在这里感谢各位莅临，感谢来自千桅城的帮派首脑们，也感谢去年才进入这个城市的北方人。
今天的宴会证明我们依旧是有理智的正常人，而非嗜血的野兽，同样的，现在在这里也不允许出现嗜血的野兽，希望各位能够遵守事先制定好的规矩——没刀子、没法术、没毒药。”
等这名卓尔开口之后，柯林才发现这好像是个女性。
她顿了一顿，接着说：“现在请各位说出自己的诉求。”
“我想要个熏香。”血手帮首领罗姆嗤笑一声，“这里有一股令人作呕的野兽臭味，得用熏香净化一下。”
“在贫民窟里一个月敢收一个金币的杂种可没资格说话。”北方党的平头女人往地上吐了口痰，“但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们可能也找不到那么多好小子，谢谢你收那么贵的房租，让那么多难民走投无路。”
“你指的是那群只会在街道上捣乱的扒手和混蛋，还是窝在路边等死的老东西？”
血手帮首领罗姆回头看着自己这边的几人笑了笑，就好像是听了个笑话似的。
“够了。”北方党的那个高大男人说道，“我们是来谈论问题的。”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狼群和鬣狗看上了同一块肉，而这块肉填不饱每个人的肚子。”血手帮首领罗姆说道。
“哈哈哈哈！”
坐在对面的军师卡伦放声大笑，甚至还嫌笑得不够尽兴而解开了礼服上的一枚扣子。
“怎么会有人说填不饱肚子？这太荒谬了，各位，我……”
“星辰、黑百合露和血蜂蜜，对吧？我们都知道你想要捣鼓什么。”海獭帮老大打断了对方的话，“但你知道这些东西在千桅城内部意味着什么吗，北佬？”
“无证的女人、大规模的赌博、码头区的走私……城市守卫对这些事一直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那些东西可不一样。”
戴着面纱的女人说道，“你以为躲在这个小房子里就万事大吉了？城市守卫里的强者随随便便就能像对待蟑螂一样把我们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