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来想去，柯林还是回身推开了木门。
他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对艾莉说些什么，却忽然反应过来对方估计还在睡觉……话说回来，她平时真的需要睡觉吗？
还没等他想明白，艾莉的房门就被推开了。
那张熟悉的漂亮小脸探了出来，有些疑惑地问：“你做噩梦了吗，柯林？”
“昨天睡得太早了。”柯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现在醒过来就睡不着了。”
“要去吃早餐吗？码头区现在应该会有早餐。”艾莉主动邀请道，“我感觉你有些焦虑，睡不着可能和这个有关吧，放松一下或许会比较好，反正现在距离正式行动还有几天时间呢，我会陪着你的。”
“我有表现出焦虑吗？好吧，还是去吃早餐吧。”柯林笑着点了点头。
因为外面太安静了，两人下楼的时候都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走到大街上的时候那些热闹的店铺还没开门，连街边的路灯都熄灭了不少，一些不知道从哪边射来的灯光隐约照亮了房屋的轮廓。
整个城市都好像处于睡梦当中一般，一切都显得静悄悄的。
柯林带着艾莉朝着码头区的方向走去。
夜晚的千桅城要更加寒冷一些，两人呼出的白雾在黑暗当中缓缓上升并交织在一起。
柯林感受了下周围的温度。
只能说提前把盔甲调整成寒冷抗性绝对是个明智的决定，反正现在他感觉挺舒服的。
“柯林，我感觉有点兴奋。”艾莉不自觉地压低声音说道，“上次这样还是我和爸爸偷偷跑出去玩的时候。”
“这算是某种新奇感吧，毕竟我们都没见过深夜的千桅城，感觉空气都清新了不少。”柯林吸了口冷气。
艾莉轻笑了两声，两只手背在身后握在一起，走起路来一蹦一跳的，像只骄傲的小云雀。
她开口说：“我还记得很久以前的骑士需要通过一种守夜仪式来证明自己的意志，没准儿他们在半夜的时候会和我们有差不多的感觉吧。”
“我感觉他们会累得多。”柯林回忆了下上辈子看过的小说，“我以前看过这样一本小说……”
两人一边聊着各种不着边际的话题，一边在阴暗的街道上漫步。
随着两人走进码头区，周围彻底暗了下来，时不时还会有些奇怪的动静。
不过现在柯林倒是不会担心暗处会不会藏着什么怪物、帮派扒手之类的东西了，反正这些东西肯定不会比一条白龙或者什么兽人酋长更加危险。
走过几条小道后，码头方向的光芒愈发明显。
来到码头一看，这周围简直是灯火通明。
新的商船从海上驶入，在码头周围徘徊着寻找停靠位，一个个码头工人或是亲自动手，或是操控着一些木制吊车搬运货物。
千桅城的码头几乎是全天工作的，凌晨时分大概就是早班工人换班的时间，所以码头周围能看见已经开始营业的早餐小摊。
遗憾的是，两人经常光顾的卷饼店还没开门。
柯林索性带着艾莉来到一个早点小摊前，周围那些码头工人见到这样两个人走过来，都纷纷拿着食物站在旁边好奇地张望着。
“燕麦粥、煎血肠、煎培根还有面包，这些东西来两份。”柯林说道。
“嗯？”摊主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了眼自己的客人，然后才点了点头，“好、好的，先生。”
他手脚麻利地盛了两碗燕麦粥，一边打量着两人的表情一边往粥里放了两勺凝固的黄油，然后将切成片的血肠和培根放进锅里煎熟，等到煎熟之后又用小刀在面包上划了个口子，将血肠和培根塞进面包里。
在看着老板制作食物的同时，柯林小声和艾莉讲解道：“世界上大部分教会和贵族都只吃午餐和晚餐，不过对于码头工人来说，早餐才是分量最足、也是最重要的一餐。”
不过这次艾莉倒是没有像先前那样掏出小本子写笔记了。
她忽然扭头看了过来。
感觉有点不自在的柯林也扭头看了对方一眼。
因为周围太过昏暗，所以艾莉的脸也显得若隐若现，唯一清晰可见的就是那双在路灯下熠熠生辉的白金色眸子，恐怕世上最闪耀的钻石都比不过这对眼眸。
“那你以前也是这样吗？”艾莉说道。
“差不多吧。”
“那时候一定很难过吧，柯林。”艾莉呼出一口白气。
“要说难过的话，还是刚开始和凯斯冒险的那段时间。”柯林笑着说道，“那时候我身上的甲胄还没这么厚实，随时都有丢掉性命的危险。”
“但现在那种生活已经过去了。”艾莉扭过头去看着老板手里的燕麦粥，“永远的过去了。”
“嗯。”柯林抿了抿唇。
这时候，老板将食物递了过来。
两人接过食物，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
周围的码头工人完全没见过这样的人物来和他们一起吃饭，都凑在旁边看热闹。
早早吃过早餐之后，两人一起慢悠悠地来到伟大穹顶。
经过这段时间的冒险，柯林倒是挺好奇机械境和陨铁的事，只不过伟大穹顶里的藏书对这些东西的描述非常简单，基本没涉及更深层次的知识，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到中午又和艾莉一起吃过午饭后，柯林回到公寓。
咚、咚、咚。
正当他打算出门和艾伯特的私兵以及百眼帮商量接下来的计划时，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第712章 朋友的恳求
“来了！”柯林一边高声回应一边朝着门口走去。
开门一看，鲍勃正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棉衣站在门口，花白的头发被梳得很整齐。
他把自己收拾得很体面，和平时简直判若两人，同时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包。
看着对方的样子，柯林隐约猜到鲍勃过来的目的了。
“你是打算去参加什么婚礼吗？”他一边开着玩笑一边让开身子把对方请进了房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你第一次来我家吧？”
“确实是这样的。”
鲍勃一边尴尬地笑着一边走进了房间，然后看了看房间里的桌椅，但始终没有坐下。
柯林走到壁炉前坐好之后，他才小心地坐在了旁边。
“我这边没有啤酒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可以喝，抱歉了。”柯林笑着说道。
“我可不会在意这个，我又不是什么矮人，柯林。”鲍勃的脸上一直维持着笑容，显得有些僵硬。
他有些生硬地开了个话头：“我的儿媳已经怀孕好几个月了，我的家里将会迎来第五个孩子了！柯林，我真是不敢相信这一切。”
“恭喜你，这算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也许吧，不过我恐怕这辈子都没法退休了，那些孩子都张着嘴等着我往里面塞面包呢。”鲍勃的笑容变得自然了一些，很显然他是真心为自己的家庭感到高兴。
“最近的活儿怎么样？赚得多吗？”柯林顺口问道。
鲍勃笑着点了点头，“因为最近的乱子，我有些担心我的蠢蛋儿子，所以不太想要出城，最后只能在公会里面处理些小事，赚得……不太多。”
“血手帮的事情你们其实不用担心。”
“嗯……我其实是想要和你说件事的，柯林。”
柯林本来等着对方直接说问题，但没想到鲍勃一直盯着他看完全没有开口的打算，便开口说：“什么问题？”
“就是……”
鲍勃松了口气，然后将手里的小包拿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将包打开。
柯林仔细一看，包里躺着两个鼓鼓囊囊的钱袋。
“因为这段时间的冻灾还有几个孩子的事，我花了不少钱，所以最后能拿出来的只有这几十枚金币了，这是我曾经为百眼帮做事攒下的钱。”
鲍勃用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两个钱袋，随后干脆地将钱袋递了出来。
“前段时间血手帮找上了我的儿子……他也在马车公会工作，他们说如果我的儿子不把百眼帮出卖给他们的话，就会找我们算账。”
柯林没有接对方递过来的钱袋。
鲍勃接着说：“我和唐提过这件事，但大人们说需要再等一段时间，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最好时机。
那些家伙没对我们动粗，说实话，那些乌合之众八成也不敢在千桅城内主动惹事，但是，柯林，但是……我已经老了……”
鲍勃脸上依旧维持着僵硬的笑容，“在我一个人生活在贫民窟的时候，我肯定能耐下性子等待合适的时机，那时候我死掉也就死掉了，反正在贫民窟里死的人已经够多了。
但是现在我住进了千桅城，我、我有了一个儿子，还有五个孙子。柯林，唐说现在由你来负责这件事了，能不能早点解决这些问题？
一天、两天，早一点都行，我实在是害怕，我的孙子，我怕看不到他们的笑脸了，我怕我的儿子……这几十枚金币已经是我的全部积蓄了，求您……”
“这件事对我来说算不上什么麻烦，我会解决这件事的。”柯林开口说道，“但我绝对不会收你的钱，你还是把金币带回去吧。”
鲍勃瞪了瞪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他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他忽然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低着脑袋将钱袋又收到了怀里，开口说：“抱歉，我这么做不是在看轻我们的友谊……”
“唐没和你说过吗？三天之后事情就会解决。”柯林说道，“我相信我会给你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
“他只和我说最迟三天能够完成通知，我还以为通知完成后还要等一段时间，谢谢，我有点太着急了，柯林。”鲍勃有些手足无措地说道。
“不客气，你先回去吧，我打算现在就去百眼帮那边看看具体是怎么一回事儿。”
“好的。”鲍勃默默起身，走到门口之后又回头说，“谢谢你，柯林。”
“不客气，再见。”柯林点了点头。
等到木门被啪的一声关上之后，房间彻底陷入寂静。
柯林坐在桌子旁，默默看着壁炉里的篝火。
橘黄色的火光在壁炉内跳动着，时不时发出一两声爆响。
他感觉自己现在非常平静。
在面对各种怪物，或者陷入生死危机的时候，他也会有这种平静的感觉。
先前和艾伯特分析的时候，柯林是站在理性的角度上的。
事实上，他认为自己在千桅城内已经做出了很多让步。
不管是以前被血手帮围堵，还是后来被那些帮派成员在码头区伏击，这些事情他其实都没有去认真追究。
然而这些麻烦总是一步步追到面前。
说实话，柯林对现在这种情况其实早有预期。
要不然去无尽荒野这一趟也不至于这么着急了。
但等到事情褪去理性的外衣，真正等到朋友来到面前的时候，他的心情多少还是有些……难以形容。
也许先前某个时候柯林还会怀疑让血手帮消失这个决定是不是太过无情，但现在他只希望一劳永逸地让这些帮派安分下来。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就是对老黑心、百眼帮、鲍勃和他的家庭不负责任，更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
随便想想，柯林就能站在帮派的角度想出来一大堆恶心自己的事。
只有恐惧才能让那些事情被提前扼杀在摇篮当中。
不管怎么样，这件事很快就会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