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投靠这个词可能更准确一些,毕竟我还有着不错的家底,并且准备帮助黑龙王做出一些贡献,清扫一些麻烦。”
“你说的‘不错的家底’,不包括我和我的舰队吧?”
“里斯和泰洛西舰队,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了?”
“你可真是前倨后恭,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啊?”
“投靠之后,家底可就不由着你说的算了。”
“要投降的是你,我还没拿定主意呢!”雷查理诺仰头灌下一大口酒。
“有顾虑?”
“我给黑龙王带去了不少麻烦,你觉得那个小肚鸡肠的家伙能容得下我,那伙儿愚蠢的谍子没少盘算刺杀的事情,我的人头在黑龙王那里值一个男爵甚至是子爵的封赏呢!”
“黑龙王有句格言——言出如金。只要他答应的事情,就绝不会反悔。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事情是真的。”
“这种事情也是有操作空间的,当年密尔人诱捕海盗也用过这招,答应的黄金一份没少给,只不过钱袋子连同绞索一同挂在脖子上而已。”
“如果你是心有顾虑,我可以先去谈。如果是打心眼里抵触,我也可以给你一笔钱,让你带着愿意跟你走的人离开。但作为相处的还算不错的伙伴,容我给你分析一下当下的利弊。”立桑卓将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将空杯子放在了软椅边的矮几上,然后抓起一把无花果干抛给雷查理诺一个,自己也拿起一个慢慢悠悠地剥了起来,一边剥一边斟酌着言辞。
“如果你选择离开,以你的能力和魅力,你大概能带走一半的舰队,以你的战绩,不管你走到哪里,都有人欢迎你。但你对他们来说永远是外人,永远少不了利用和防备。你不能失败,甚至不能暴露出被人察觉的虚弱,不然随时可能同时面对眼前和身后两股敌人,你懂我的意思吧?”
雷查理诺没有说话,而是又自顾自地豪饮了一大口酒。
“或者自成一派,找个海岛盘踞,打劫过往船只,运气好发展成一支海盗舰队,运气不好,被龙焰烧成灰烬,但总归得过且过,没有未来。因为船终究是要靠港的,没有一艘船可以永远地漂流在海上。”
“······”
“我们之所以对抗黑龙王,是因为我们觉得他可以对付,一条龙,三四万人的军队,一个奴隶遍地、鸟不拉屎、缺粮且四面皆敌的城邦,也许棘手,但不是不能对付······可现在,他有两条龙,手握近七万人的大军,大小七个城市和城镇,治下人口近千万,几乎占领了除烟海之外的旧瓦雷利亚帝国的版图。最可怕是,他的征服和扩张还没有停止!”
立桑卓抬眼看着陷入沉默的雷查理诺,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将剥好的无花果干塞进嘴里咀嚼,待嘴里的食物咽下,才用轻快的语气继续道来。“你也知道我是个银行家,对于投资有着自己的一些心得,真正的投资,是看见别人尚未看见的未来,在萌芽蓄势待发之际,坚定地投入,从而共享长期成长红利。”
“黑龙王有龙,有军队,却没有一个可堪一用的海军将领,你的投效对他而言,是巨大的助力。虽然现在已经错过了最为珍贵的雪中送炭的机会,但还远未到锦上添花的境地,你的投效依旧很有分量。”
“瓦雷利亚自由堡垒时期,龙王们用半天的时间飞行赶路,半天的时间焚烧敌人,再用一天的时间等候他们的海上封臣,用船只运送来巩固胜利果实的军队,喂饱巨龙的牲畜,运走俘虏和战利品。依附在龙翼的阴影之下,你未必不能成为第二个瓦列利安家族。”
雷查理诺闻言身躯微震,捏紧了酒杯。
“你讨厌奴隶主,同情奴隶,劫掠船只时喜欢杀死或者囚禁那些脑满肠肥的家伙,却会释放所有划桨奴隶,在妓院里为那些被欺负的可怜女人出头,甚至假借癖好,让怀孕的情欲园姑娘在你的房间休息,某种方面来讲,你还和他志同道合······”
雷查理诺打了哆嗦,立刻打断了立桑卓的话。“你TM已经说服我了,就别再扯些让我膈应的鬼话了!”
“答应了?”立桑卓狡黠道。
“如果不是知道你这家伙是个黑心肠的烂货,我差点以为你狗曰的是黑龙王派来的。”雷查理诺嘟囔着,仰头将瓶子里最后几滴酒液倒入喉咙眼儿,然后把瓶底倒过对准矮几的棱边上轻轻地磕着,待一声玻璃碎裂的声响起,雷查理诺小心地将瓶中已泡的绵软的梨子拿出啃了一口。
“还是你先去谈。”
“应该的!”
“所以我到底是你家底的一部分?还是你做出的贡献?又或是你清扫的麻烦?”
“这个嘛······”立桑卓摸了摸鼻子。“都有。”
“我就知道你们这帮吸血鬼,没一个好东西!”
立桑卓没有理会雷查理诺的出口成脏,而是自顾自地说道:“我谈妥之后,还有些工作要做,是你喜欢的。”
“做什么?”
“解放奴隶,清扫里斯的种植园和奴隶工坊。”
“你要对那些反对派动手了?”
“我实在是受够了那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鼠目寸光、蝇营狗苟的家伙。除了拖后腿,他们没有在之前的对抗中做出任何的贡献。之前,为了大局,我对他们做出了太多的让步,却换来一次次得寸进尺······”立桑卓的语气越来越冰冷。“但好在,这些利益没有来得及离开里斯,只是从一个屋子里转移到了另一个屋子里。现在,某些人得为他们之前的行为付出代价了。”
……
欧伊利斯在里斯的豪宅。
立桑卓抬手轻叩门板,待一条门缝堪堪裂开,便低声报明来意。话音刚落,门内骤然响起一阵杂乱声响——兵刃碰撞的脆响、压低的争执、还有翻箱倒柜的急促动静,混在一起,听得门外人一清二楚。
立桑卓只淡淡一笑,并不催促,负手静立在阶下,任由夜色裹着海风掠过衣袍。他心里清楚,密谍据点骤然迎来这般重量级人物,仓促间收拾痕迹、收拢兵刃,再寻常不过。
约莫半柱香工夫,一只迅鹰自阁楼窗棂振翅冲出,划破夜空,朝着厄索斯海岸的方向疾飞而去。门轴这才轻响,欧伊利斯面带几分尴尬,亲自开门将人迎入。
厅内烛火已被调得柔和,欧伊利斯端坐主位,一身潘托斯式锦缎丝绸长衣,面料垂顺华贵,暗纹在火光下若隐若现,却掩不住他方才仓促收拾后的一丝狼狈。
劳伯立在一侧,轻甲束身,眼神锐利如鹰,身后数名精悍护卫气息沉稳,但姿态却紧绷。
立桑卓挥挥手,让护卫侯在门外,自己径直踏入厅中,没有半句寒暄虚礼,直接开门见山。“欧伊利斯大人,劳伯大人。在下立桑卓·罗佳尔,愿携里斯守军与全部舰队,投效黑龙王陛下麾下。”
身份被一语戳破,又被这般直截了当摊牌,高压之下,欧伊利斯那点藏不住的暴发户习气登时冒了出来,一时竟有些语无伦次:“这还真是……这还真是意料之外……”
劳伯斜睨他一眼,上前一步,语气沉稳地接过话头:“罗佳尔家族掌舵人,外加一位曾让黑龙王数次头疼的海上悍将……这份投效,可比黄金珍贵得多。二位能看清大势,实属明智。”
“我等并非空手归附。”立桑卓语气坚定,目光扫过二人,“在正式向陛下效忠之前,我已决意肃清里斯城内所有反对与黑龙王为友的顽固旧贵,解放奴隶,整顿港口秩序,将一个完整可控的里斯,双手奉上。舰队、财富、港口、情报网络,尽数归陛下调遣,只求陛下的壁炉旁,能有我等一席之地。”
劳伯微微颔首:“黑龙王陛下素来赏罚分明,只要真心归附,过往恩怨,一概不究。只是你也明白,我等只是臣属,不敢擅自替君主定夺。迅鹰已然出发,至多半个时辰,便能带回陛下的回复。请二位稍候片刻,可否?”
“自然。”立桑卓从容应下。
一旁侍立的温蒂斯不动声色地上前,为几人分别奉上待客的饮品。
立桑卓也不愧是长年在生意场上周旋的老手,见场面一时略显凝滞,便主动开口引着话题,从里斯近期的粮价波动,说到狭海各城邦的舰队动向,再聊到密尔琉璃与潘托斯锦缎的贸易差价,语气轻松自然,三言两语便将尴尬与冷场消弭于无形。
欧伊利斯渐渐镇定下来,也跟着搭话,劳伯虽话少,却也时不时点头应和,厅内气氛渐渐缓和。
约莫半个时辰,站在厅后方、始终沉默充当背景板的莫托骤然动了。他大步上前,一把将端坐主位的欧伊利斯猛地拽起身,而后径直坐进方才欧伊利斯的座椅之中,脊背松弛,气场却陡然变得巍峨冰冷,与方才沉默护卫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想要投降?”
立桑卓浑身一凛,背脊瞬间绷紧,端着杯子的手指骤然收紧。他抬眼望去,方才还算正常的莫托双眼彻底浑浊发白,瞳孔消散,只剩下一片死寂的乳白色。
“这是?”
“你应该听说过维斯特洛的北境存在着异形者。我是瑞德·赛里斯。莫托在复述我的话。”
“尊敬的陛下,我……”
“长话短说,我接受你的投效。”
立桑卓注意到瑞德说的是投效,巨大的惊喜袭来,笑容不自觉地挂上了嘴角。
“但计划得改改,我要求你先按兵不动,接着逢场作戏,让雷查里诺把他的舰队秘密集结起来,到我的临时据点来找我。”
“你是想?”
“信任不是一朝建立的,你需要为我做出一些贡献,投效需要投名状。”
果然,我在黑龙王眼中的分量还是不如雷查里诺那个家伙么?立桑卓心下有些不是滋味,但仍不动声色道。“雷查理诺他仍有些顾虑,毕竟之前他和您之间……”
“老子的确小肚鸡肠,但让比我强的人物给我当牛做马、低声下气,这比在战场上击败他们更有快感,你听懂了么?”
“是,我会尽量说服他的。”
“我要诈取泰洛西,三天后,我会调拨一支万人队过来,全权由雷查理诺指挥,登船后直扑泰洛西,告诉雷查理诺·雷登恩那个狗崽子,拿下泰洛西,他就是我的海军司令和泰洛西总督。”
“是,但我还有一份清洗里斯反抗者的计划,您……”
“巴斯德修士已经带着运粮船朝里斯出发了,这个事情交给他做,你不合适。”
还指望着通过抄家来回血的立桑卓有些失望,但瑞德下一句话让他陡然精神了起来。
“毕竟你还得接着当里斯总督。”
“肝脑涂地,陛下!”
第140章 图谋泰洛西
虽然对里斯的投降早有心里准备,但立桑卓和雷查理诺的干脆果决让瑞德也有些猝不及防。归根结底两个字——缺粮!
里斯缺粮食这是真的,两条龙交替在里斯上空巡逻,大船基本进不去,小渔船打的那点儿鱼获属于心理安慰大于实际效果。所以里斯基本被逼得无路可走。
泰洛西的封锁主要靠那帮被发了私掠证的家伙,效果就松垮一些,没到那么严重地步。
但问题是,瑞德自己也缺粮。庞塞蒂斯的屯垦计划,针对瓦力萨镇和赛荷鲁镇的用兵计划,针对拉扎林地区的扩张计划,都占用着大量的兵力、财力和物力。更不要说他的统治下,还因为畸形的奴隶贸易而滞留着大量吃白饭的人口。
只要瑞德想,他两个月内就可拉起一支人数不低于三万人的军队,哪怕全部打完了,手里的金币和凯赛城的物资还能在同样的时间里支撑继续拉起三万人,而且这样的事情可以循环往复三四次。但凯赛城的粮食产出效率和治下各个地区的粮食产量支撑不了这种无脑爆兵行为。
一个士兵征召出来那只是花钱的开始,他得吃喝拉撒。如果摊子铺的过大,瑞德一天到晚啥事不干,全程充当运粮马车,骑龙满地图乱窜,忙着去奶自家的兵。
行军作战状态下,一个士兵一天仅主粮就要消耗5到7磅的谷物,战马则需要15到20磅的草料,10到12磅的谷物。一支步骑兵混合部队,骑兵占四分之一的万人队,一天光主粮消耗就是7.5万磅至10万磅(不算草料),取个中位数大约40吨。再加上战马草料、豆类、腌肉、盐巴、酒水、柴薪等,至少80吨打底。这还没有算上辅助的民夫和驮马的消耗。
而随着补给线的拉长,这些物资消耗还会成指数级上涨,打瓦兰提斯的时候,如果瑞德没有使用系统的领主空间作弊运输粮食,凯赛城的产量根本支撑不起他的作战消耗。
因为十袋粮食从凯赛城运到瓦兰提斯郊外,只剩下三袋能落进作战部队的嘴里。剩下全进了运粮的民夫和骡马嘴里,来的时候吃掉四袋,回去的路上又吃掉三袋。
缺粮,也是瑞德想要借着信息差,让雷查理诺诈城,打一波快攻的原因。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是,抢滩登陆的巨大伤亡正好对应了瑞德某些阴暗的需求。
航海技术落后且海上条件极为恶劣的中世纪,抢滩登陆注定伤亡巨大,黑水河之役中,史坦尼斯的军队从龙石岛到君临那样的短途海上航行,战力都大打折扣,更不要说临时营地到泰洛西之间的漫长海路。
······
瓦兰提斯,原庞塞蒂斯执政官的宅邸,现任瓦兰提斯总督宅邸。
银白色的巨龙光煞临空丢下一条绑着巨石的信件,花园石板路被砸出了一道裂纹遍布的深坑。宅邸的仆从神色惊恐地从石块上取下信件。
“三日内,将八千名虎袍军士兵和三千连锤兵,一千重甲步兵送往里斯对岸的临时据点。”庞塞蒂斯看着瑞德潦草的字迹皱起了眉头。
安东则快速地拿起了卡尺在地图上比划了起来,一会功夫就测出了航线,然后有些无奈地把卡尺扔在了地图上,看向自己的老爹。“300里格,顺风,补给准备和士兵登船还得一天功夫。不考虑桨手的体力消耗,全速赶路的情况下,也得第四天的中午时分才能赶到,而且淡水耗尽,运载的士兵也会全部变成软脚虾。”
“一个优秀的臣子,是该有着克服困难,不打折扣,无条件完成任务的执行力的。这是投效陛下后,第一次完成任务,竭尽全力做得漂亮,对你的未来有帮助。”
“那就用战船,半载荷,速度更快,装船一艘就出航海一艘,不考虑防御,这样虽然有风险和损失,但第一批运输船会在第三日午间抵达,最后一艘船的抵达时间不会超过第四天的凌晨,虽然有些扣字眼的嫌疑,但确实是三天。”
“如果没有更好的办法,就这么办吧。”
“他就这么信任这个连船队都没现身的降将?”安东的语气多少有些嫉妒。
“至少他让陛下吃过两次亏,而你······”庞塞蒂斯看着儿子的脸色,生硬地转换了话题:“而你是防备那个特立独行的女装癖海盗头子诈降的后手,如果他有异动,钳制他的舰队,剩下交给龙。”
“那些死硬派会乖乖配合么?”
“威逼利诱。优先从俘虏里挑选,剩下的从马拉的旧部和有产自耕农出身的人中挑。事前不告诉目的地和具体任务,分批登船,并派人全程监管,三千的精锐部队随行,为的估计就是这个目的。”
“那么按照百人队规模分批次从不同码头装船是个好选择。”
“你的海战水平并不差,好好干,陛下看在眼里。”
“我知道,父亲。”
······
饥饿的里斯终于迎来了曙光。
里斯全境近100万人口,主岛的城镇和密密麻麻的工坊占据了近一半,剩下的分散在附属岛屿上,耕地匮乏,产量稀少,但每月要消耗40万蒲式耳的粮食。海运被巨龙断绝后,粮荒爆发的极快,饥饿和恐慌折磨着每一个里斯底层人民。
打着改良版均等七芒星图案的运粮船出现在里斯港口外的海平面上。这是自里斯被封锁以来,港口第一次出现的两个船影,很快就引起了注意。
当船只靠港的时候,巴斯德修士看到的是密密麻麻挤满了码头广场的人山人海。
“你、你们运来的是什么?”港务长声音颤抖地问道。
“小麦,十万蒲式耳的小麦!”巴斯德修士的话语掷地有声。
人群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近乎疯狂的骚动。
饥饿太久的人连欢呼都带着嘶哑,有人跪倒在地捶打地面痛哭,有人朝着船只拼命挥手,嘶哑地喊着“粮食”“救命”。码头的石板被无数双脚踩得震颤,衣衫褴褛的男女老幼挤在一起,眼里燃着绝望之后骤然亮起的光,又混杂着不敢相信的恐惧——生怕这两艘船只是海市蜃楼,一靠近就会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