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茨达拉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重新调整部署:“撤下来的弓箭手,部署到缺口后方的建筑高层上去,把敌人放进来打,让无垢者躲到坑道或者建筑物里,一旦出击就要用最快的速度和敌人搅在一起······”
命令一道道传达下去,守军们开始迅速行动起来。弓箭手带着长弓和箭囊,沿着城墙下的阶梯快速奔跑,前往那些被选为防御据点的建筑高层。在那里,他们可以居高临下地射击攻城的敌人,为无垢者争取更多的时间。
周围的坑道和藏兵洞也被充分利用起来,无垢者在这些地方手持长矛和盾牌,严阵以待,等待着敌人出现便突然袭击。
战斗仍在继续,但局势已经变得愈发紧张。投石机的轰鸣声不断在耳边响起,每一次攻击都让守军们的心弦紧绷。
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被重点攻击的城墙段终于崩塌,一个超过10码的缺口出现在众人眼前。缺口下方,崩塌的砖石瓦砾堆积成一道不规则斜坡,填补了最后的高度差,入城的进攻通道被打开了。
敌人的欢呼声,相隔甚远,也清晰可闻。西茨达拉紧握着剑柄,真正的考验来了!
“链锤兵!出击!”瑞德下达进攻命令。
不同于移动缓慢的重装剑士,或者依靠结阵横推的戟手,这是一群注重速度和攻击、为快攻作战而生的兵种。
他们长相或许各异,却统一是光脑袋、没眉毛、满脸横肉,有的脸上还带着凶悍的疤痕。他们装备有带有护心镜的皮甲背心,以及一面木质包铁的圆形臂盾,提供一定防御力,避免致命攻击的同时不会影响他们快速奔跑,这使得他们在战场上穿梭犹如猎豹般敏捷矫健。
他们身材粗短而敦实,裸露在外的双臂异常的粗壮强健,链锤在他们手中仿佛成了活物,抡起来的时候带着呼啸的风声,尖刺密布的球状锤头散发着让人胆寒的暴戾。
“呼哈~!呼哈~!”
在瑞德的注视下,这群链锤兵发出粗犷却又震耳欲聋的战嚎,然后以并不整齐,却一往无前的气势向着城墙的缺口而去。
当链锤兵们抵近城墙缺口时,弥林完好城墙段的弓弩手立刻做出反应,用手中密尔的十字弩、长弓、多斯拉克人的角弓密密麻麻地射出箭矢。
进攻的链锤兵中,时不时有人中箭倒地,或是裸露在外的四肢被利箭射中,但没有惨嚎,没有呻吟,只有闷哼。链锤兵们将臂盾顶在头上,速度不减地埋头冲锋。
“无垢者!出击!”待到这些突击兵半数进入城墙,各级奴隶主军官挥舞着鞭子下令。
大量的无垢者队伍快速冲出建筑物和地洞,向涌入城中的链锤兵挤压过去。
“投矛!”
迫于龙焰的威压,西茨达拉要求尽可能短兵相接,把部队搅在一起混战,让对方投鼠忌器。
短兵相接之前,无垢者选择先进行几波波投矛攻击。在这种没有阵型的贴身混战中,长矛和备用的投枪作用不如短剑,不如主动消耗掉,给对手一波杀伤。
陆续有长矛被掷出,带着呼啸的风声划破空气,扎进链锤兵的阵列,有的扎穿了链锤兵们的臂盾,累赘的重量迫使他们放弃盾牌,也有的深深扎进了链锤兵的身体,使其丧失了行动能力。
轻甲部队的劣势显露无疑,在如此密集的投矛攻击下,有不少人应声倒下,鲜血染红了大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五百人的进攻队伍,弓箭射倒了四五十人,投矛却放倒了将近百余人,但也到此为止了,剩余的三百余名链锤兵迅速和无垢者们展开了狂暴地短兵相接。链锤抡圆了的呼啸声四处响起,接着便是锤头砸中东西的钝响。
在狭窄的街道上,双方士兵挤作一团,链锤与长矛、短剑、盾牌激烈碰撞,每一次交锋都伴随着金属的撞击声和士兵的惨叫声。
无垢者们训练有素,沉着冷静,却苦于链锤兵的凶悍打法,无法发挥阵型的优势。
这群不要命的疯子会直接扑上无垢者的盾牌或剑尖,用生命为队友打开通道,紧接着更多的疯子会钻入防守漏洞,展开血腥的近身杀戮。
他们根本不在意阵型。或者说,挥舞起来的链锤敌我不分,根本无法保持阵型,只能拉开间距,依靠个人武力进行混战。
失去了阵型优势后,无垢者的近身武器在抡起来的链锤面前不堪一击,盾牌会被砸烂,短剑会被磕飞,而血肉之躯一旦被锤头招呼上,则非死即残。
一时间,狭窄的街道上,血腥味弥漫,惨叫声连连。在链锤兵不要命的打法面前,双方的伤亡都在急速上升。
西茨达拉站在高处,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切。他的眼神中没有怜悯,只有指挥官应有的沉着。
瑞德的军队虽然凶猛,但突入城墙的人手数量有限,而相对的,无垢者则是源源不断的。只要能够顶住这一波进攻,胜利就属于他们。
在这段富余的时间里,他甚至开始思考自己是否对龙焰过于畏惧。应该在巨龙没有升空的情况下,酌情投入整齐的无垢者阵列,压迫对方的兵线,杀伤效果会更为显著,伤亡也会更小。毕竟,无垢者的战斗力,更多地体现在规整的阵形和严苛的军事纪律上。混战,等于是放弃了这一优势。
果然,随着时间的推移,链锤兵的攻势开始减缓。他们的体力开始透支,伤亡也在不断增加。而无垢者们则开始逐渐占据上风。
“杀!”一名手持鞭子的奴隶主军官高声命令道。
手持盾牌和短剑的无垢者好似无穷无尽,不断地从周围的建筑和地道入口涌出,加入混战。
血腥混乱的近身混战之下,双方的数量比慢慢从二比一,变成了四比一,甚至五比一,每个链锤兵都将面对四五名敌人,快攻的打法最多只能让他们做到同归于尽,做不到以一敌多。
人数占优的无垢者迅速将一个又一个链锤兵砍翻,在绝对的数量和体力优势面前,链锤兵们开始显得力不从心。
“撤退!”领队军官的声音冷静而果断,差不多了,再坚持下去,只会让更多的士兵白白送死。
链锤兵们闻言,立刻分成了两拨人开始不同行动,陷入混战的军队不是想撤就撤的。距离城墙缺口远的、受伤的、已经陷入重围的链锤兵没有选择撤退,而是更加奋力地向着无垢者突击,让后方的战友能够快速脱离。
而另一部分距离城墙缺口较近的链锤兵,则在队长的指挥下,迅速向着缺口处突围。他们利用手中的链锤,砸开了一条血路,尽管身边不断有战友倒下,但他们依旧坚定地向前冲锋。
在他们的身后,是无垢者们穷追不舍的身影,但链锤兵们凭借着狂暴的战斗意志,成功地在无垢者的包围圈中撕开了一个口子,突出重围。
一部分无垢者追着撤退的链锤兵跑出了城墙缺口,很快被巨大的弩枪钉在了城墙上。
“停止追击!退回城墙!”奴隶主军官约束着无垢者。
西茨达拉从下属军官手中夺过密尔透镜,展开往敌军阵营望去,瑞德的阵前方,巨大的弩车一字排开,为撤退的进攻部队提供着掩护。
瑞德也在用密尔透镜观察着城墙缺口处,俩人目光对上。
瑞德放下密尔透镜,给西茨达拉鼓掌。
“试探性进攻·····”西茨达拉面色难看。
第28章 奴隶和奴隶主
“人手损失:纳千家族的哈达雷阵亡,无垢者损失285人,奴兵损失192人,城墙垮塌约10码,正在组织修缮,我方的守城器械损失:两架投石机,三架蝎子弩,六个喷油嘴和四口油锅······一共消灭了352名敌人。”下属军官汇报着损失。
“除了垮塌的城墙,还要组织奴隶,在城墙内侧修筑街堡。”
“我马上去办!”
“哈达雷的无垢者百人队拆分,还有损失过重的无垢者百人队也拆分,补充到损失较轻的百人队中,不要纠结所有权的问题,伟主议会那里我去说。”
“我记下了!”下属军官慌忙地拿出书写板,记录统帅的命令。
“我们消灭的敌人中,有多少是被箭矢和投枪杀死的?多少是短兵相接杀死的?另外我注意到今天城墙上有人用投石机和蝎子弩反击,效果如何?和敌人的攻城器械有没有差距?具体表现在哪里?”西茨达拉问到。
“这、这·····请您给我一些时间,我马上去统计!”被问住的下属军官慌乱道。
“吉纳斯,放松些,你做的已经不错了,至少比我见过的很多伟主家族的优秀同龄人要好的多,我只想借助数字来评估一下敌人的战斗力。”西茨达拉看着仅比自己小四岁的下属军官,出言宽慰道。
“谢、谢谢您的评价!我这就去重新统计!”
年轻新人的特点,说两句就激动万分,一句激励的话语就能驱使他们完成很多工作任务。想到这里,西茨达拉猛然回神,自己也才三十出头······
“这该死的战争!”西茨达拉狠狠骂道。走到城墙边,看着远处敌人扎下的营寨,心中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应对手段。
……
瑞德的军营里,也在干着同样的事情。
“即使城墙破损,城内依然有完备的防御,街面建筑物的顶上有弓箭手,还有很多地洞和坑道,几乎每隔几十码就有一个能藏人的地方,无垢者没有排成熟悉的方阵,而是进行了他们并不擅长的混战,先投矛,然后用盾剑近身,搅在一起混战,像是想要······”链锤兵统领胳膊上打着渗血的纱布,努力组织着语言。
“躲避龙焰,乌勒家的狗崽子把经验分享给了弥林人。”戴蒙总结道。
“不奇怪,多恩被烧了这么多年,已经很有经验了,说下攻城器械的情况。”瑞德说道。
戴蒙诧异地瞅了瑞德一眼,这个外来的龙王对坦格利安家族的历史很是了解。
“地震之女、战狼、坏邻居配重箱损坏,今晚就能连夜修好。城市掠夺者被反击的石弹砸坏了支撑架;狂怒者因为发射次数过多,摇臂坏了;这两台需要两天时间修理。”首席工程师汇报道。
“看来我们的攻城器械损失不小。不过,弥林人的伤亡应该更大吧?”
“我数数的能耐一向不好,大人。”链锤兵队长呲着牙笑道:“我只能说,肉搏时,我们每人最少的都锤死了一个!链锤挥舞起来的时候,几乎没什么兵器能够阻挡!”
戴蒙皱了下眉,他的语气让他想到了某个十分讨厌的家伙。
“明天我们骑龙去焚烧一波?”戴蒙建议道。
“不,加固营寨!”
“?”
瑞德的眼神变得锐利,缓缓道:“我大致了解弥林人的意图了,城内的防御布局做足了长期抵抗的准备,很有粘性,他们企图牵制我们,使我们无法脱身。这是给另一支人马制造机会的做派。”
“你是说弥林人还有援军?”
“没有人愿意参与一场看似无望且胜算渺茫的战斗。尽管弥林的防御力量实际上不足以确保胜利,他们却依然选择坚守。显然,他们看到了某种希望,我估么着,应该是我们视线之外的外部援军了。”
“这只是推测!”
瑞德点了点头:“但也是我们不得不考虑的情况。如果我们只关注城内的战斗,而忽略了外部的威胁,那么很可能会陷入被动的境地。”
“要同时应对两面的敌人吗?”
“与之前那种摸不着头脑的情况相比,我现在反而感到轻松许多,毕竟,暗中潜伏的敌人更令人心头不安。”
瑞德颇为放松的向后一仰,懒惫地靠在椅背上,甚至有闲心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这才缓缓说道:“打仗么,说到底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今天的试探性进攻,可以看出交换比不错。占着战略主动和兵员素质优势,我怕什么奇谋诡计?我们就结硬寨打呆仗,以不变应万变,不出奇谋,不搞计策。按部就班攻城,井然有序防御,只要辎重和营盘不失,我有的是兵力跟他们拼消耗!”
戴蒙不再废话,讹诈点援助而已,又不是自己得利,他懒得上心。
······
夜色渐深,瑞德的军营内灯火通明。在城墙的另一侧,弥林城内同样灯火阑珊。西茨达拉站在城墙上,凝视着远方的敌营,心中五味杂陈。
“还是没有斥候和信使回来?”西茨达拉问道。
“是的,大人。敌人的骑兵很是犀利,他们可以在飞奔的战马上开弓射箭,精准的命中40码外的目标,派出的人马都被截杀了。除了水路不受限制,所有的陆上通道都被封锁了。”吉纳斯恭敬地回答道。
这就是防守方的无奈,战场被遮蔽,信息闭塞,甚至很多决策只能靠猜。
西茨达拉点了点头,转身望向城内,灯火闪烁,像是无数人心中的希望与恐惧交织在一起。
“安排好轮值的岗哨。另外,要组织军官巡哨,每两刻钟巡一次,发现打瞌睡的奴兵,给我立即处死,以儆效尤。”
“大人,为什么不让无垢者来城头警戒?这样您可以睡得更安心,不是吗?”
“精锐的部队,不应当放在明面上,充当消耗品。他应该像藏在剑鞘里的宝剑,不露锋芒,然后在敌人暴露出软肋的时候发挥最大的作用。”
“属下愚钝。”
“你做的没错,不懂就问,不要带着疑问的犹豫去影响你的执行力。有时候多思考才能帮助我们打胜仗。”
“是!将军。”吉纳斯的胸膛又挺直了一些。
叮嘱了防御的注意事项,西茨达拉面露疲色地走下城墙。
“快点捡起来!你这头蠢猪!”奴隶监工喝骂道,挥舞着皮鞭抽打在满脸疲惫的奴隶身上。
这个瘦弱的奴隶刚刚将修补城墙的砖石洒落在地上。
奴隶吃痛,蜷缩着身体,双手紧紧地抱住头,尽可能地躲避着监工的鞭打。周围的奴隶们却不敢停下手中的活计,畏畏缩缩地继续着搬运工作,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下一刻自己被监工迁怒。
西茨达拉走下城墙,看到这一幕,停下脚步,静静地注视着监工和奴隶,眼神中透露出些许的不满。
“住手吧。”西茨达拉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不高,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监工愣了一下,停止了鞭打,转头看向西茨达拉。
“我的光明,这个奴隶太过懒惰,总是犯错,不打不行啊!”监工辩解道。
西茨达拉没有理会监工的话,而是走到那个瘦弱的奴隶面前,看了一眼他的伤势。奴隶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眼中满是恐惧和感激。
“你没有吃饱饭?”西茨达拉轻声问道。
“只有糊糊,我的光明。可以吃个半饱,但是饿的很快······”
“连续工作多长时间了?”
奴隶犹犹豫豫,声音微弱:“除了今天下午打仗的那会儿,这两天我都在工作,我的光明。”
西茨达拉站起身,对监工说道:“让他们休息吧!”
“可是大人,修复城墙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