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游:黑龙王 第22节

  对手是无组织无纪律、拿着破损或半成品武器的叛乱奴隶,克拉肯心下了然。骑上战马,高声喊道:“以鹰身女妖的名义,叛乱者必将被钉死在十字架上!出发!”

  随着克拉肯的一声令下,城防军浩浩荡荡地向着作坊区进发。

  作坊区,令人窒息的静谧中,整齐的脚步声,混合着马蹄声和盔甲摩擦撞击的声响由远及近。

  被粗大的原木抵住的大门后,曼德拉矮着身子,贴着墙,眯着眼紧盯着远处渐渐逼近的城防军队伍。

  二十来个骑兵,一百多名身穿皮甲,装备盾牌、短剑和长矛的步兵,身后是数量稍逊、却穿着精良铁甲的“弓弩手”。城防军的步伐整齐有力,严整的阵型透着职业军队的纪律感。

  “竖盾!”克拉肯勒马与一箭之地外,高声下达命令。

  身穿皮甲的城防军迅速响应着指挥官的号令,他们动作娴熟地将手中的盾牌竖立在胸前,形成了一道紧密的盾墙。

  “向前推进!”

  整齐的脚步声响起,盾墙缓缓前移,向着奴隶们压了过去。

  “懦夫!胆小鬼!”看着为首的军官不肯靠近,曼德拉气愤地骂道。

  一百步,八十步,六十步·····曼德拉紧张地观察着距离,奴隶手中仅有四把老旧的密尔十字弩和十几张粗陋修复的弓,他得抓住宝贵的还击机会。

  碳头伏地低着身体,不断交替双手,在兜裆布上擦拭手心的汗水,然后继续握紧打铁的长柄锤;贾里则抱紧自己的十字弩,不停地小声念叨:“老妪的智慧、战士的勇气、天父的正义、圣母的仁爱······”更有甚者,已经尿湿脚下的土地;小跳蚤手中紧握着刚从某个倒霉的监工那里抢来的短刀,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曼德拉见状,将斗志昂扬的小跳蚤往后拽了拽。

  四十步,整齐的脚步声好似鼓点敲击着每个人的心脏。

  距离越近,箭矢的威力越大,准头越好,但也会丧失再次射击的机会,整个奴隶队伍已经陷入高度紧张的状态,曼德拉不敢赌最有利的反击时机和士气崩溃的平衡点,高声呼道:“射他们!”

  十几个手持弓弩的奴隶同曼德拉一起猛然起身,向城防军的盾墙射出箭矢。

  “为了玛吉!”神情癫狂的贾里将弩箭射出,在临战的那一刻,他却呼喊出了一个和七神无关的名字,也就在这一瞬间,一支带着华丽孔雀尾羽的弩箭射穿了他的脖子。

  “妈的,射偏了,我明明瞄着他脑袋的!”百步开外,一名身穿镶金边的铠甲青年小军官气愤道,说罢将带有瞄准透镜和上弦拨杆的华丽十字弩扔给身后的仆兵,又接过另一把上好弦的。

  “别废话了,比比谁杀的多!”另一名差不多风格打扮的年轻军官说道,他端的是一把三连发的,箭羽则是三片螺旋形状的雕翎。说话间,又将剩余的两支箭射了出去。

  同样的贵族小军官还有十几个,拿着定制的高级弓弩,在仆兵的伺候下,好似游猎一般惬意地猎杀着暴乱的奴隶。

  更夸张的,一个打扮浮夸的贵族青年将一把轻型攻城弩架设在两名奴兵的肩膀上,专门隔墙射杀躲在木质门板后方的奴隶。

  工坊的大门后,不断有羽箭透过栅栏的间隙飞进来,钉在盾牌或者地面上,发出“哆哆”的震颤声响。

  曼德拉脸色难看地压低身体,将意图去捡拾掉落十字弩的小跳蚤拉了回来。

  第一波箭矢射出后,奴隶们的反击并未给城防军造成实质性的伤害,那些简陋的箭矢大多被厚重的盾牌挡了下来,只有少数几支穿透了缝隙,射倒了三名城防军,但缺损的盾墙很快又被补位的士兵填上了。反倒是奴隶们,被贵族军队犀利的远程武器压得抬不起头来。

  贴近了大门,密集的盾牌向两边散开,八名体魄强健、赤裸着上身的城防军,合力拎着一根粗大的原木撞锤,开始拆门。

  少部分城防军则使用投枪,对矮墙上冒头的奴隶进行压制,以掩护友军。

  “这些白痴!我叮嘱过多少次了,这样会使奴隶获得武器。”克拉肯板着脸骂道。

  克拉肯的小舅子兼副官明显对这种错误宽容很多,得意地吹捧道:“英明的指挥能够给发挥失常的士兵一定容错空间,敌人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他们差点让我赢得毫无光彩。”克拉肯冷眼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在攻城锤的猛烈撞击下,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粗糙的木质大门轰然倒地,砸出一声闷响,带起满地的烟尘。

  为首的军头刷地拔出阔刃短剑,用力地敲打盾牌,面目狰狞地嘶吼:“杀光他们!”

  狂热的战斗气氛瞬间点燃,翻涌的热血让这些城防军面色发红。

  他们如同被激起杀戮欲望的野兽,嘶吼着冲进大门,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向那些装备简陋、神色恐慌的奴隶们扑去。

  “跟他们拼了!”哪怕最不愿意看到的短兵相接近在眼前,曼德拉还是第一个站了出来,举起盾牌,握紧短剑。

  在他的带领下,稀稀拉拉的暴乱奴隶同阵型严整的城防军撞在一起。

  面对训练有素的城防军,奴隶们的反抗则显得愈发混乱。

  克拉肯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他的眼中只有对胜利的渴望和对弱者的蔑视。战斗很快就会结束,而他,将是胜利者。

第33章 角斗士之歌

  战斗并未出乎克拉肯的预料。尽管曼德拉表现得异常勇猛,他的十几位同伴也拼尽全力奋战,然而城防军在人数、装备、纪律性上的优势,绝非热血和勇气就能抵消的。

  孔武有力的碳头挥舞着铁锤,一下就能敲扁城防军的脑袋,但很快被四面八方捅来的长矛刺伤;曼德拉手持短剑,像雄狮一般劈杀,砍伤一名城防军时,还没来得及收割战果,就被推进的盾墙撞了回去;小跳蚤终于拿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十字弩,躲在众人背后取得了第一个战果,却在混乱的推搡中弄丢了箭筒……

  勇敢地冲在前面的人打不开局面,怯弱地缩在后面的人更是丧了胆气,只想往更后方退缩。

  但城防军的包围圈却越来越紧。他们的盾牌如同移动的城墙,一步步将曼德拉和他的同伴们逼向绝境。

  曼德拉高声呼喊,奋力挥舞着已经卷刃的短剑,尽力逼退敌人,试图鼓舞暴乱奴隶们的士气。然而,回应他的,却是同伴们愈发绝望的呼喊和城防军步步紧逼的脚步和盾牌撞击声。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只有刀光剑影和惨叫声在耳边回荡。城防军的包围圈越来越小,他们的盾牌和长矛如同死神的镰刀,一步步收割着生命。曼德拉和他的同伴们,就像被困在绝境中的困兽,只能做最后的挣扎。

  “咣当!”在嘈杂的战场上,武器落地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和引人注目。

  紧接着,更多的奴隶陆续丢弃手中的反抗武器,以昔日面对主人时的卑微姿态跪伏在地。

  最终,战场上仅剩下曼德拉和他的四名伙伴,鹤立鸡群般屹立在中央。

  “你们这群软骨头!呜呜呜!”骂到一半的小跳蚤被一名站着的壮硕奴隶捂住了嘴。

  克拉肯在小舅子及一众贵族军官的簇拥下,巡视着自己的战果。

  “你们当中谁是头儿?”骑在马上的克拉肯高昂着下巴,斜视着被城防军的长矛和弓弩团团围住的奴隶们。

  也许是威压太盛,一时间竟然没有奴隶敢于回话。

  “不说?那就全部钉死在十字架上!”克拉肯认为自己的威严受到了冒犯,冷酷地威胁道。

  “我的光明!伟大的主人!我是忠诚的!我的项圈就是证明!我要指认!”一名奴隶颤抖着抬起头来,挣脱了拉扯他的同伴,弯着腰向前小跑出人群,又迅速地跪伏在地上,转过身指着人群中的曼德拉大声地控诉:“就是他,老瘸子!他用那个孩子控制和欺压我们所有的奴隶,克扣我们的口粮,喂饱他自己的同伙,他们这才有力气造主人的反。我本来可以为我的主人干更多更多的活儿,但他让我们吃不饱,没有力气,他还会殴打不服从他的人。上个月·····”

  “叛徒!我们是为了大家的自由!”小跳蚤愤怒地骂道。

  “你们是为了你们自己!在主人的仁慈下,我明明过得好好的!”

  “够了!”克拉肯打断了喋喋不休的奴隶。

  “跪着的那些,锁起来!站着的,射杀掉!”克拉肯厉声命令道。平日里,对于叛乱的奴隶,无论主从,一律处死,但铁匠作为珍贵的技术型奴隶,加之正值战争的特殊时期,未经主人许可,他也不便随意处置,于是决定仅处死带头的那几个。

  按照以往的惯例,叛乱的奴隶要扛着即将钉死自己的十字架,在皮鞭和唾骂声中一路游行,直至弥林城外的道路边上。

  但这会儿城墙上还打着仗呢,所以程序从简了。

  “等一下!”克拉肯的小舅子,拦住了端起十字弩的贵族军官。

  毕竟是克拉肯的小舅子,军官们都很给面子。

  “金色雄狮?”克拉肯的小舅子不确定地问道:“你是哪个传奇角斗士金色雄狮?”

  曼德拉挺直了脊梁,尽管疲惫和伤痛已经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冷冷地看着面前这个奴隶主,却并没有说话。

  “不错,就是这个,就是这个深邃的蓝眼睛,就是这个眼神,隐忍又坚毅,就是他!”克拉肯的小舅子兴奋道。

  他随即凑近自己的姐夫,附耳低声地嘀咕着什么。

  克拉肯的面色从严肃到难以置信,再到难看,只用了几句话的功夫。期间视线在小舅子和那个暴乱的奴隶头子之间来回切换。

  克拉肯出身于末流的伟主家族——雅赫赞家族,而且还是旁支,他能娶到格拉扎家族的贵女,那是有原因的。

  克拉肯的妻子婚前名声很坏,被卡拉勒家族的少爷退婚了,因为她痴迷于角斗士,还是精神和肉体的双向痴迷,不然她的婚姻轮不到克拉肯。而且那场失败联姻的主要诱因据说就是这名叫做金色雄狮的角斗士。

  现在的曼德拉,早先的老瘸腿、再往前被称作金色雄狮,更早先的时候则被叫作粉鹿,因为他奴隶生涯的第一份工作是卡拉勒家族少爷的床奴。

  继承自母亲的优秀样貌和顺从态度,让卡拉勒的少爷觉得他异常的好用,当然没多久,少爷的未婚妻也发现了他的好用。

  卡拉勒家族的少爷是个花花公子,沉迷于各种欢愉之中,但再怎么荒唐,也不能容忍未婚妻与一个奴隶共享床榻。

  于是,粉鹿,或者说那时的曼德拉,被赶出了奢华的宅邸,像垃圾一样被丢进竞技场,等待他的是一场实力悬殊、虐杀一般的角斗表演。

  然而,粉鹿、或者说曼德拉奇迹般活了下来,并且在竞技场那充斥着的鲜血、汗臭和死亡的极端环境中,迅速吸饱了阳刚之气,完成了蜕变。

  他在残酷的训练和战斗中练就了出色的身体素质和高超的战斗技巧,在角斗场中崭露头角,赢得了无数观众的欢呼和奴隶主的青睐,逐渐成了角斗士学校老板的金子招牌。

  因为那一头标志性的,宛若狮子鬃毛一般浓密、蓬松发亮的金色秀发,和狮子一般勇猛、凶狠的打斗风格,竞技场中热爱他的观众称其为:金色雄狮。

  然而在弥林,角斗士可不仅仅只是角斗士,也兼职着部分那啥的工作。

  很多贵妇人和某些特殊嗜好贵族男子对这些充斥着阳刚之气的壮硕男子有着近乎痴迷的欲望。

  他们会在公开场所的宴会中、私人宅邸的卧室里、甚至角斗士的牢笼中享受猛男的服务。

  用角斗士的汗水制作化妆品,用角斗士的血液充当养颜药膏和治病良方,甚至用角斗士的生命精华哺育后代,以期他们能像角斗士一样健康茁壮。

  毫无疑问,因为之前接受过床奴的训练,金色雄狮又做到了最好。这让他的观众和恩客们都欲罢不能,这其中也包括了克拉肯的妻子,这位痴迷于角斗士的格拉扎家族贵女。

  与旧情人久别重逢后,旧情复燃的火焰燃烧得更为炽热。两人频繁幽会,甚至这位贵女不惜耗费大量金币,用以帮助在激烈战斗中膝盖受伤的老情人康复。最终,她更是为了这位角斗士,动用家族的权势和财富,与未婚夫角力······

  因为做的太过分,这种在圈子里不是秘密,但明面上都默契掩盖的事情,被仇家利用了。这造成了卡拉勒家族和格拉扎家族不可修复的裂痕。而这位贵女的婚姻则草草了事,她选择了一位地位低微的伟主家族适婚男子作为接盘人。

  克拉肯对这一切心知肚明,但也没什么不满的。新婚夜妻子将他拒之门外,随后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独自在卧室生活了三个月。

  然后在三个月后的最后一天晚上,妻子指着她自己的空腹,对克拉肯说道,她将会给他一个有着他血脉的孩子,并动用家族关系帮助他获得晋升,同时用她的嫁妆给予他优渥的生活,但生下孩子后,他不可以干涉她的私生活。

  克拉肯同意了。孩子是自己的血脉,职位也晋升了一级,生活条件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妻子甚至花重金给他买了两名渊凯的极品床奴。他也如约不过问妻子的私生活,还贴心地在需要的时候扮演恩爱夫妻。

  事业和生活有滋有味,至于那个角斗士,克拉肯才不关心他的死活。

  但现在,他得为这个事儿头疼了。

  在职场上,一个人的行为往往表明了他的态度,但如何处理这个桀骜不驯的角斗士,克拉肯一时也不知道该表明何种态度。

  杀了,妻子是否会认为他对她的过去不满?不杀,妻子是会因为他保住了她的旧情人而心生好感,还是会认为这是他对她以及她的家族的刻意羞辱?

  关键现场还有很多其他伟主家族的年轻后辈,包括卡拉勒家族的人。不少人也是知道当年这个事情的,不杀,他们会否以为他在讨好格拉扎,故意羞辱卡拉勒?杀了,他们会否以为他在跟卡拉勒表明亲近的意向?甚至思考的时间过长,都会有人认为他的态度在摇摆······

  而这种事情又不好直接去问,只能依赖自己的思考去决策。一番愈演愈烈的头脑风暴后,克拉肯心态崩了,第一次后悔不该收这么多钱,往麾下塞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人。

  犯愁的克拉肯不断用马鞭轻轻敲打着手心,正愁着怎么办才好的时候,曼德拉突然开口唱起了歌,那歌声粗犷而悠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染力,穿透了喧嚣的战场,回荡在每一个人心头。

  “他本是一个自由人,

  生活在他的故乡,

  但马人用绳索绑住了他的双手。

  如今啊,

  他在异国他乡与人搏斗,

  但这不是为了他自己,

  也不是为了遥远可爱的故乡,

  而是为了弥林人的欢乐······”

  曼德拉唱着唱着,感到了疲惫,索性坐在地上,也许他再也走不出这座囚禁、奴役了他大半生的弥林城,但至少从拿起武器反抗的那一刻起,他呼吸的是自由的空气。

  如今这自由的空气穿过他的喉咙,变成了自由的歌声,飘向远方。

  小跳蚤和剩下的三名伙伴则露出了复杂的神色,他们知道,曼德拉这一开口,就代表着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随着曼德拉的歌声越来越高亢,四个伙伴对视了一眼,也加入了和声。

  “在残酷的角斗中,

  角斗士流下的鲜血!

  在奴隶主的欢笑中,

  角斗士迎接他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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