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发将信狠狠拍在桌上。
“可以。”哈里发抬眼,“但在陛下回信之前,码头戒严不变,打捞不停,搜捕不止。谁敢拦我,我连他一起算。”
第76章 红堡婚礼
AC历106年,这个维斯特洛的长夏之年,终是在铁王座的婚礼钟声里,迎来了终末。
国王韦赛里斯·坦格利安一世,将迎娶海塔尔家族的阿利森为第二任妻子、七大王国的王后。
婚礼前夕,王国贵族的车马遍布君临路,红堡的廊柱垂满了坦格利安的三首龙和海塔尔的高塔火炬。
韦赛里斯双手搭在衣架上,支撑着双臂,好让宫廷裁缝和针线侍女们修改身上的新婚礼服。
弟弟的离开减少了御前会议的纷争,加上婚期将近,愉悦的心情让他又心宽体胖了一些,这给裁缝和绣娘们增加了一些工作。
“陛下,飞往潮头岛的渡鸦仍没有带回复信,婚礼在即,瓦列里安家族恐将缺席。”鲁内特尔学士汇报着宾客的名单,正开始细数因故缺席的那部分。
“我给堂姐的私信也没有回复?”
“长公主殿下信中回复说潮头岛的男人都在外征战,她要处置庶务,看守家族的壁炉,但派人送来了礼物。”
“看来失去于王室的联姻,让海蛇大人心生怨怼。”奥拓爵士总结道。
“别这么刻薄,奥拓,这可以理解。”韦赛里斯仍坚持和稀泥:“我的弟弟呢?”
“斧石城的学士回信说他把递信的侍从抽了个半死,为此雷娅夫人和王子殿下大吵了一架。”
“谢天谢地,总算没有做出更过分的事情,不是么?”
“王子当着谷地封臣的面大骂青铜、青铜……你知道的那个词的,陛下,以及老调重弹关于羊的话题,雷娅夫人下令将酒醉失言的王子扔到了羊圈,并明言谷地不欢迎他,让他三日内带着招募来的佣兵、无地者和山地氏族滚蛋。”
“七神呐~!”韦赛里斯痛苦地扶额。猛然间的剧烈动作让他背后的裁缝的迅速收回针脚,后怕不已。
“另外还有两个不好的小道消息,我们抓捕了一些传播者,但没有找到始作俑者,这些流言……”
“说出来,不要吞吞吐吐的!”韦赛里斯努力维持着淡定。
法务大臣莱昂诺·斯壮伯爵皱了皱鼻子,有些为难道:“一则说王子的愤怒出于对往日旧情的眷恋,还有一则说首相大人处心积虑,在爱玛王后过世前就促成了您与他女儿的私情……总之,因为这些流言,少部分贵族质疑未来王后的操守。”
“割了他们的舌头!”韦赛里斯愤怒道。
“请您息怒,陛下,过于激烈的反应,反而会坐实那些流言。”鲁特内尔大学士劝诫道:“割下一个人的舌头,非但证明不了他是骗子,反而让更多人知道您有多害怕他想说的话。”
“我赞同大学士的话。”奥拓爵士面色平静地劝诫道:“国王的婚姻亦是政治,而政治不可能让所有人都皆大欢喜,海塔尔家族因您的选择获得了荣誉,总有些人要眼红的,只要无伤大雅,那便无关紧要。”
“你居然变得大度了,奥拓?”
“当事人也是我的掌上明珠,关乎我们所爱的人,我不得不审慎和克制,陛下。”奥拓咬着牙道,婚礼临近,他不能节外生枝。
“你说的没错。”韦赛里斯的态度软和了下来。
……
不管流言蜚语如何此起彼伏,国王的婚礼仍旧如期举行,大婚当日,红堡被爱与喜悦所主宰。
红堡的大厅摆开数十张雕花长桌,烛火映着银质餐具,杯盏相碰的脆响里,尽是贵族们的道贺声。
仆从侍女们来回穿梭,将青亭岛金色葡萄酒,多恩的夏日红,凯岩城的蜜酒等佳酿轮番斟入宾客的酒杯;风暴地的鹿肉,多恩的血橙冻,河湾地的阉鸡,白刃河的鲑鱼……极尽奢华的各色美食充满了长桌。
乐师演奏着《狗熊和美少女》《两颗跳动如一的心》《春天绽放的春花》等应景的乐曲。
甚至有老鼠大摇大摆地窜到桌子底下,大吃大嚼餐桌下宾客的余唾。
奥托·海塔尔坐在在人群正中,这位海塔尔家族的次子、七大王国的首相,也是新娘的父亲,今日喝得红光满面,锦缎礼服衬得他脊背挺直,女儿阿利森身着墨绿色的婚服,挽着韦赛里斯的手臂步入宴席时,奥托的眼底翻涌着志得意满的光芒。
旧镇的荣光,终究借着这场婚姻,缠上了铁王座的权柄,海塔尔的血脉,将与坦格利安一同,融入维斯特洛的史册。
这一日,是阿利森的大婚之日,更是他奥托·海塔尔的高光时刻。
婚宴之上,最受瞩目的除却新人,便是王储雷妮拉·坦格利安公主。这位有着坦格利安银发紫眸的公主,今日身着酒红色丝裙,眉眼间不见半分芥蒂,与她的准继母阿利森相谈甚欢。
二人举杯时,杯沿相触的瞬间,满厅的低语皆歇。
雷妮拉笑眼弯弯,祝阿利森与父亲琴瑟和鸣,阿利森亦温柔回敬,愿公主岁岁安澜,这般和谐,让席间不少揣着心思的贵族,都悄悄收了眼底的试探。
待到酒过三巡,红堡的欢闹攀上顶峰,雷妮拉竟带头提起了闹洞房的仪式。
此时的阿利森酒意微醺,脸颊泛着潮红,鬓边的珠花微微晃动,正倚在韦赛里斯身侧浅笑,便听见清脆的叮当声划破喧闹。
雷妮拉捏着一柄银汤匙,轻轻敲着手中的高脚酒杯,金属相击的清脆响声,让偌大的宴会大厅逐渐安静,所有贵族的目光,皆聚向这位王储公主。
“一把好剑,当有一个好鞘。”雷妮拉的声音清亮,透过寂静的大厅,落进每个人耳中。
话音落时,她伸手轻扯阿利森的婚服,动作干脆却不失分寸,婚服的外袍滑落,露出内里的白色里衣,以及肩头那片白腻圆润的肌肤。
阿利森配合着发出一声克制的轻呼,眼底含着羞赧的笑意,席间的夫人们与小姐们立刻应声起哄,纷纷上前轻扯阿利森的婚服装饰,金饰与珠花簌簌落地,笑闹声此起彼伏。
另一边,男性贵族们也簇拥着韦赛里斯,笑着剥去他的王袍,露出丝绸里衣,韦赛里斯虽笑骂着,却也由着众人闹。
乐师们也把伴奏的曲目换成带着香艳气息的曲调,高声唱到:“王后脱鞋,国王弃冠!”
闹哄哄的人群里,有人抬来锦榻,将新人扶上去,一路开着带颜色的玩笑,朝着王后的寝宫去。
行至廊下时,阿利森忽然转身,抬手抚过雷妮拉额前的碎发,俯身轻吻她的额头,用似乎浸彻了酒意的温柔声音:“谢谢你,我的女儿。”
雷妮拉望着她,眼眸里情绪难辨,却面带笑容:“不客气,继母。”
人群的欢闹渐渐远去,红堡的宴会大厅慢慢归于冷清,烛火燃得微颤,落在满桌的杯盘狼藉上。
雷妮拉抬手放下手中的餐巾,将面前的刀叉交叉摆放在空盘中。然后起身,理了理酒红色的丝裙,未与任何人道别,便独自朝着自己的寝宫走去,背影在摇曳的烛影里,显得孤清又挺拔。
“你看起来并不开心,我的公主。”行至回廊转角,侍女碧翠丝·斯壮快步跟上,声音轻缓,带着几分担忧。她是斯壮家族的女儿,伴在雷妮拉身侧,最懂这位公主的心思。
雷妮拉脚步未停,目光落在廊外的夜空,长夏的夜晚依旧温热,却吹不散她眼底的微凉。“所有人都在为他们庆贺,期盼着他们早生贵子,这是他们的喜宴,该当如此。”
她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他们盼着阿利森早日诞下王子,好改头换面,可我的未婚夫呢?他还在狭海那头忙着征战,父亲承诺的那般好话,却半点支持都没有给到我。”
碧翠丝低声劝慰:“他现在正在壮大自己的势力,待他归来,这些皆是您的助力,公主。”
雷妮拉沉默片刻,只轻轻吐出两个字:“但愿吧。”
奥托·海塔尔仍坐在酒席上,手中握着一杯残酒,看着王储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悠闲自得地轻晃着酒杯,而后仰头,将杯中的剩余酒液一饮而尽。酒液的醇香漫过舌尖,眼底的得意之色比刚才更浓。
……
“今晚我值夜!”克里斯顿盯着铁塔一般守卫在雷妮拉寝室门口的重装剑士。
这个带着丑陋桶盔的家伙其实有着不亚于自己的俊脸,而当他毫不犹豫一剑劈死了一名未经许可想要进入雷妮拉寝室的红堡仆人后,公主虽然训斥了他,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是在维护。
“没事,我的白骑士!”雷妮拉嘴角含笑:“请让开吧,施瓦布。”
重装剑士朝着雷妮拉行了一礼,然后上下打量了克里斯顿一眼,往一侧挪了两步。
克里斯顿嘴角抽了抽,然后默默站到了另一侧。
廊外的欢闹被雕花木门隔在身后,殿内只点了两盏羊角烛台,昏黄的光揉碎在丝绒帷幔上,映得满室略显温馨。
雷妮拉抬手褪下鬓边的珍珠耳坠,指尖触到耳垂的微凉,才觉方才宴上的笑闹,竟像一层薄冰贴在脸上,融得只剩发酸的腮帮。
碧翠丝轻步上前,替她解开盘起的银发,如月光流泻的发丝垂落肩头,遮住了她微沉的眉眼。侍女的动作轻柔,却还是触到了她后颈紧绷的肌肉,雷妮拉偏头避开。
“都下去吧,不用伺候了。”
殿门轻合,最后一点人声也被隔绝。雷妮拉走到窗边,推开那扇雕着龙纹的木窗,温热的咸风裹着君临的烟火气涌进来,却吹不散她眼底的寒冷。
她抬手抚上窗沿的龙纹雕花,纹路被岁月磨得温润,指尖划过龙首的轮廓,眼前忽然晃过爱玛王后的脸,那时的红堡,从没有这样的欢闹,母亲总坐在这扇窗边,跟她说君临天上的星辰和谷地的星空有何区别,还会絮絮叨叨讲一些女孩需要遵守的规矩,而自己从不上心,只想着骑龙出去飞。
可如今,母亲不在了,她的位置也被别人占据。
父亲的话还在耳边,大婚之前,他拉着她的手,说着坦格利安王室岌岌可危的血脉,说着阿利森的温柔,说着坦格利安与海塔尔的联姻,说着七大王国的稳固,说他永远是她的父亲,铁王座永远是她的。可他眼底的笑意,藏着对新妻的期盼,他看不见她宴上举杯时,指节攥得发紧;看不见阿利森吻她额头时,那温柔背后的试探;更看不见那些贵族眼底的算计,像饿狼盯着肥鹿,只等阿利森诞下王子。
而她,只感受到了孤立无援和背叛。
红堡的深夜静得只剩烛火跳动的噼啪声,雷妮拉蜷在铺着天鹅绒的软榻上,此刻维持骄傲的力气都快耗尽,整个人陷在沉闷的情绪里。
就在这时,墙壁上突然传来三声极轻的敲击,节奏隐秘又规律。
“我可以进来么,主母大人?”一个沙哑又带着谄媚的声音从石墙后传来,压得极低,却精准地钻进雷妮拉的耳朵。
雷妮拉猛地回神,眼底的阴霾还未散去,动作却利落得很。她起身走到壁炉边,伸手推动那块雕着龙纹的石砖,这是她卧室里的密道入口,被那瑞德派来的刺客们发现后,又加装了一些保密措施。
机括发出一声沉闷的解锁声,厚重的石门缓缓向内滑开,一道削瘦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是斯奈克男爵。
他左眼戴着黑色的皮制眼罩,遮住了那只早已空洞的眼窝,右侧的眼睛却亮得像阴沟里的蛇,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险与狡诈。颧骨高高凸起,面色蜡黄,身上的锦袍虽精致,却掩不住他骨子里的猥琐。他躬身站在门口,独眼扫过卧室里的陈设,最后落在雷妮拉身上,嘴角扯出一个谄媚到近乎扭曲的笑。
“别叫我主母,斯奈克男爵。”雷妮拉退回软榻边坐下,语气里满是无奈,“说得我已经结婚了似的,听着就烦。”
“但这丝毫不影响您在我等心目中的地位,公主殿下。”斯奈克立刻改口,却依旧弯着腰,脚步轻缓地走进来,像一只贴着地面游走的猫,“您是坦格利安的血脉,是征服者伊耿的后裔,这铁王座本就该是您的,‘主母’二字,不过是提前敬称罢了。”
雷妮拉懒得跟他掰扯这些虚礼,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说说吧,深更半夜从密道钻进来,找我何事?别告诉我只是来奉承我的。”
斯奈克脸上的谄媚淡了几分,却依旧堆着笑:“我办砸了两件事,按道理该受罚,但我想把消息和您分享一下,因为我觉得,这或许能让您稍显愉快。”
“我没有不愉快。”雷妮拉嘴硬道。
“阿萨和我说了宴会上的事情。”
雷妮拉瞬间沉默。
斯奈克没有理会她的沉默,自顾自地走到烛台边,伸手拨了拨烛芯,让火光更亮了些,也将他阴鸷的脸照得愈发清晰:“我在贵族圈子里推波助澜了两则流言。您知道的,就是那种最典型的荡妇式造谣,关于男女不正当关系和下三路的那种,对付河湾地那些端着淑女架子的人很是对症,一戳一个准。”
“下流。”雷妮拉唾弃道。
“说的没错!”斯奈克却像是得了天大的夸奖,独眼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得意,“我们成功了!我是说成功了一半,至少让少部分贵族开始怀疑未来王后的操守。只可惜……”
他故意顿住,眼角的余光留意着雷妮拉的神情,见她终于抬眼看来,眼底带着探究的神色,才继续说道:“只可惜,奥拓的势力远比想象中的要大,手段也太酷烈,根本不似他在国王面前表现出的那般温和谦逊。”
“跳蚤窝的乞儿、丝绸街的妓女、鱼市的小贩、码头的商贾,甚至金袍子队伍里的小队长,哪哪儿都有他的人。”斯奈克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后怕:“秘密逮捕、严刑拷问、绑上石头沉进黑水湾……诸如此类的手段,他用得得心应手。他仅仅动用了一根小指头的力量,”他说着竖起右手的小拇指,在雷妮拉面前晃了晃,“就让我险些被他的人发现,我只能断尾求生,舍弃了好几个安插的眼线,才勉强脱身。”
“你可真是弱小又愚蠢!”雷妮拉忍不住嘲讽道,紧绷的嘴角却终于微微上扬,脸上的阴霾散了几分。看着斯奈克这副狼狈又谄媚的样子,她心里的烦闷竟少了不少。
“一针见血的评价!主母大人!”斯奈克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谄媚了。
“我说了别叫我主母!”雷妮拉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却没了之前的怒意。
“好的,公主殿下。”斯奈克立刻收敛了嬉皮笑脸,清了清嗓子,站直了身子,脸上的谄媚褪去,竟多了几分正色,“那下面,请允许我收敛小人的嘴脸,向您陈述正式的劝谏。”
他顿了顿,独眼直视着雷妮拉,语气沉稳:“当一个人倍受众人称赞时,公主殿下,先别急着嫉妒,也别觉得不公。人们之所以称赞,不过是他暂时站在了众人利益相符的方向罢了。”
“哪些利益?”雷妮拉坐直了身子,眼底的探究更浓了。她知道斯奈克虽阴险,却总能说到点子上。
“维护安达尔人的传统继承法,分润驭龙者的血脉荣光,对异族君主成功进行文化和血脉上的同化,甚至……借助一个异邦君主的联姻,再加上七国贵族天生的排外心理,一步步将您挤出权力中心的谋划。”斯奈克掰着手指,一条条数来,语气平淡,却字字戳中要害,“诸如此类,都是那些贵族们愿意捧未来王后的原因。”
“所以知道这些,能让我的处境好一些吗?”雷妮拉的声音有些低沉。
“不能直接让您的处境变好,却能让您看清局势。”斯奈克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坚定,“这个世界,终究是刀剑和强权统治着一切,千万别相信其他的说辞。”
“还有龙!”雷妮拉猛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骄傲。她是坦格利安,她有龙,这是她最大的依仗。
“是的,还有龙。”斯奈克立刻附和,脸上露出敬畏的神色,“那可是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武力,是任何刀剑、任何阴谋都无法抗衡的力量。”
雷妮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得意的微笑,嘴角上扬,眼底的阴霾彻底散去。
“一个棋手在权力的游戏中如何落子,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手中有多少棋子。”斯奈克继续说道,语气循循善诱,“您不需要在意旁人的态度,不需要理会那些流言蜚语,只要继续做对您有利的事情就好。不断累积自己手里的筹码,壮大自己的势力,等到时机成熟,胜利的果实自然会瓜熟蒂落。”
“我的未婚夫,给我送筹码来了么?”雷妮拉挑眉,语气里带着期待。
“是的。”斯奈克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一支千人级别的小型军队,已经登船启运,正朝着君临驶来,不日便会抵达,加入您的麾下,听候您的调遣。”
“像施瓦布那样的重甲骑士,有多少?”雷妮拉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