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游:黑龙王 第61节

  西茨达拉小心确认了一眼,这才回答道:“火浣布。”

  “还有这个。”瑞德粗暴地推开虐俘的骑兵,把那个吓破胆的俘虏拽到身前:“冷锻工艺的板甲,告诉我,三城同盟已经富裕到可以给他的军队普遍列装这么精良的板甲了么?”

  “这个……”西茨达拉斟酌着言辞。

  不待他回答,瑞德又幽幽来了一句:“我是不是太过自负、自大、目中无人?”

  “千万别这么想,正因为您责任心太强、对自己要求太高,才会对这次的……事情……这么自责。您绝对不是自负!”

  “自负、自负的人根本不会反思,更不会承认自己有问题。战场本来就充斥着风险和不确定性,没有谁能保证每次都获得胜利。”西茨达拉搜肠刮肚,斟酌着言辞:“比如我,对,您看我,自从遇上您之后,一次都没赢过。”

  “我怎么觉着你变油了。”瑞德看着努力向山东人靠拢的下属,嘴角有了一丝笑意。

  “我……”

  “别拍马屁,给一件一件地说道一下,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任何细节都不许落下。”

  “是,殿下。”

  “首先是这个战车,坦白讲我也没见过这玩意。”西茨达拉摊了摊手。

  “你今天掩护撤退的战术执行得很是干净果决。”瑞德质疑道。

  “那是因为您的奋勇作战让我有了思考的时间。”

  “别拍了,继续……”

  “其次是火浣布,这东西在二十年前是风靡一时的顶级奢侈品,第一次出现在弥林是在达兹纳克家族的宴会上,他们家当时的家主,也就是克拉茨的父亲,拿它来炫富,他在宴会上用它来充当桌布,故意用酒水和油渍污染它,然后当着宾客的面丢到火盆里,最后展示它的光洁如新,来获取惊叹和赞美。”

  “后来这东西被弥林的上层贵族们争相追捧,不惜重金也要求购一匹,用来做衣服,餐布,窗帘、甚至祖先的裹尸布,这个也是当时达兹纳克家主带的头,当时他快死了,坚信这东西具有隔绝恶魔,保护灵魂的魔力。”

  “再后来,市面上这东西越来越多,烂大街了……最主要的是这东西似乎有毒,长时间接触,皮肤刺痒,溃烂,咳嗽,咳血。克拉茨他父亲,也就是帕尔达拉他爷爷就是这么没的,大家认识到这个危害后,这东西慢慢就销声匿迹了。”

  “原产地在争议之地?”瑞德追问。

  “不清楚,当时来自厄索斯各地的商人都有在弥林兜售过火浣布,您懂得,商人逐利,只要有利可图,向来是一拥而上。但有一条消息,之前布拉佛斯和潘托斯海上摩擦的时候,他们的喷火战船,有着不会着火的风帆。”

  “看来我的老朋友又下场了,真是阴魂不散!哪里都有关于他们的阴谋。”瑞德咬牙切齿道:“继续。”

  “其次是盔甲,密尔,或者说争议之地,在瓦雷利亚龙王统治时期,就是他们的重要冶铁中心和产量地,虽然他们以弓弩和精巧的手工艺品闻名于世,但冶铁是他们的老本行。密尔弩的成功和成名都依赖于他们的冶铁业,您应该注意到,密尔出产的弓弩用的都是钢制的弓臂。”

  “为什么我之前在石阶列岛接触的密尔人没有装备这种盔甲?”

  “海上和陆地不一样,殿下……还有就是,我觉得他们被逼急眼了,才拿出了压箱底的东西。”

  “还有这个!”西茨达拉从战车中捞出一把弓弩,补充道:“这种强弩,我们曾重金求购过,密尔人只会少量、高价的有限出售,和常见的双发、三发密尔连弩不同,这是一种追求单发威力,专注于精准和破甲的利器。”

  瑞德接过,发现入手发沉,弩身异常粗硕,弩臂是软钢锻造的,镀铜。

  西茨达拉取过一把上弦器,边指导边说明:“需要借助棘轮装置完成上弦,十分费时费力,但代价是值得的,它可以在二十码内洞穿骑士的板甲。”

  待到完成挂弦,西茨达拉殷勤地将一支胡萝卜粗细的纺锤形重型弩箭放入箭槽。

  瑞德端着劲弩,寻找着目标,很快他将闪着寒芒的棱锥状箭头对准了一名俘虏。

  那名穿着红黄二分色裤子的密尔弩手吓得魂飞魄散,立刻举起双手,叽哩哇啦地哭诉着求饶。

  “把盔甲脱下来,放在地上。”瑞德晃了一下手中的大杀器,示意道。

  待那名俘虏照做并远离之后,瑞德立刻扣动扳机。一声巨响,弩箭如惊雷般射出,当场将那套冷锻半身板甲洞穿。

  就在此时,一名浑身狼狈的弓骑兵狂奔而来:“大人!紧急军情!”

  瑞德认得这个人,那是留在登陆口的斥候。

  “说吧,还能有什么坏消息。”

  “瓦兰提斯人派出了划桨战船,还有一支有着三十头战象的军队。留在登陆口的战船被击沉,我们的后路被断了。”

  “呵~!”

第85章 择优和比烂

  接下来的几天,瑞德率军避开了瓦雷利亚大道,在旷野里行军,这让行军的速度变慢了,但是更安全。毕竟,泥泞、草丛、树林、斜坡、还有密布的河网,让战车行动迟缓。

  西茨达拉心中的疑云却一日重过一日。自己所在的军队好似拥有着源源不断的补给,他明明清楚地记得自己下达了烧毁辎重来阻拦敌方战车的命令。

  可每每存粮即将耗尽时,帐篷的角落、骑兵的鞍袋里、还有自家殿下那条黑龙的爪子下面,总会莫名其妙地拎出来一些粮食,鹰嘴豆、胡萝卜、洋葱、芜菁,还搭配得很是丰富。反观自己统领的无垢者,就从来没有上演过这样的奇迹。

  一群人就在这些莫名其妙到来的补给的支撑下,一路上狼狈却坚定地向着密尔的方向不断前行。

  而瑞德自从首战失利之后,对侦查的重视程度从重视提升到了极为重视的程度。

  他把能动弹的弓骑兵分成了十人一个小队,派出去五里格的距离,每天都花一半的时间亲自听取他们的侦查汇报。

  另一半的时间,他亲自骑龙滞空,观察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直到前方出现了一群奇特的迎接者。

  他们面容憔悴,却箪食壶浆,为首的老者,尽管锦袍已被撕得破碎不堪,但残留的刺绣和指间戒指留下的痕迹,依旧昭示着他曾经优渥的身家。

  当瑞德的大军现身,这群人齐刷刷地乖顺跪伏,将食物与酒浆高高举过头顶。

  “你是富商还是奴隶主?”在骑士的簇拥下,瑞德居高临下问道。

  “尊敬的黑龙王大人,三天前我两者都是,现在我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可怜虫。”老头回答道。

  “你应该知道我的做事风格吧?为什么还要欢迎我?”

  “至少您是个守规矩的征服者,而那些三婊子王国的混蛋,完全不照规矩做事!”

  老头咬牙切齿道:“不敢隐瞒您,我的大人,三天前,我还向他们传递着您的情报。可就在昨天,为首的军官说要坚壁清野,困死您的军队。于是,他们便对着报以支持和合作态度的我们痛下杀手,强征了我的私兵和奴隶,洗劫了我的钱库和粮仓,还带走了我的女儿,我现在一无所有。”

  “那么你对我也毫无用处。”瑞德耸耸肩。

  “在争议之地这种兵荒马乱的鬼地方,哪一个家族都是狡兔三窟,大人,我还有一些秘密存放的粮食和财货。”

  “你手上没有什么化不开的血债吧?”

  “没有,大人,完全没有,来之前我都已经打听过了,我完全符合您的标准。虔诚和善良跟我的家族不沾边,欺男霸女的事情倒也做过一些,但是没逼出过人命。至于那些曾经的、有愧于心的过错,我会奉上一笔补偿。”

  “喂饱我的军队,我会付你钱,当然,不会很丰厚。给我提供争议之地的情报,动员更多的支持者,我会给予你庇护。如果你提供的那些信息对我有所帮助,你的孩子……你有孩子吧?”

  “有的,大人,这几个都是我的儿子。”老头儿指着跪在他身旁的几个壮龄男子说道。

  “如果你提供的帮助足够大,我会赏他们一份跟功劳相匹配的前程。”

  “多谢大人。”

  “你先别急,信任没有那么快就建立。你这几个儿子,要跟着我的军队一起行动,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明白明白,规矩我都懂。”

  “今晚之前,我要看到粮食。”

  “如你所愿,我的大人,瓦拉家族将成为您忠实的仆人。”

  当天下午,瑞德如约见到了足够数量的粮食,这让本持怀疑态度的他放下了一小部分戒备。

  再晚些的时候,在瓦拉家族的招待晚宴上,瑞德见识到了瓦拉家族的人脉。

  前来投靠的这些地方豪强中,有银发紫眸的瓦雷利亚人种植园主人;有着洛伊拿人外貌的密尔工坊主;染着明亮颜色头发的泰洛西私酒贩子;银发蓝眼、皮肤雪白的里斯老鸨;多斯拉克强盗头领;索罗斯的盗墓贼团伙;以及一部分维斯特洛裔的佣兵团头领。

  最让瑞德感到震惊的是,在场数量占到近半的争议之地原住民族裔,居然都有着明显的瓦雷利亚血统特征——银发、紫眸,或是白皙的肌肤。宴会上,他们用流利的高等瓦雷利亚语交谈,言语间满是愤懑与期盼。

  而交谈的主题也大都是:争议之地苦啊!瓦兰提斯不当人啊!密尔不当人啊!泰洛西不当人啊!里斯不当人啊!

  俺们原本在瓦雷利亚自由堡垒的统治之下,过得好好的。俺们原本就是龙王的直辖领民,俺们原本就是铁杆庄稼人上人。

  自打瓦雷利亚亡了,日子一天不如一天,天天被人欺呀。俺们是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盼着龙王的回归呀。龙王回来好啊,龙王回来了,青天就有了!龙王回来了,争议之地就太平了!

  莫名其妙地,聊着聊着,借着酒劲儿,这个争议之地的民族情绪就起来了……聊着聊着,瑞德这个因一己之私发动兼并战争的野心家,就华丽转身为解放者和瓦雷利亚正统的回归者。

  难怪古代的那些君王们都那么喜欢奸臣呢!这小词一套套的,把人哄得酒还没喝多少,人已经上头了。

  “语言的艺术啊!”瑞德闭上眼细细品味。等他的双眼再睁开时,已然没了任何陶醉之色,只有清明和冷冽。

  善于察言观色的投资者们立刻安静下来,静静等待着黑龙王开口。

  “夫妻关系的和谐,不看人前的甜言蜜语,而看背后的房事融洽、家和业兴旺。君臣关系的和谐,不看朝堂歌功颂德的马屁,而看背后的尽职履责和国家兴盛。一句话,捞干的。”

  “捞干的,必须捞干的。”

  “这是您的《自由宣言》《三个公平》,我们会把它们奉为法律,遵照执行。我已经带头释放了奴隶,给予受伤害者补偿,重新签订了符合尊重劳动价值的雇佣条款。”

  “俺也一样。”

  “俺家没有奴隶……”

  ……

  老瓦又拿出来一份地图,展开放在瑞德的面前:“这是三城、不三婊子王国军队的布防图、巡逻路线和最近的军队调动情况。”

  “准确?”瑞德眯起眼。这么轻易地拿出来,别是瞎糊弄的吧?

  “陛下,两万多人天天人吃马嚼的,一天五大车粮食,十大车草料,还有相同数量的柴薪,都是从俺们这些种地的身上刮的,自家的血汗钱去哪了,俺们可太清楚了。”老瓦说道。

  “他们抓了我的工匠去修军械,还要求我继续供应原料,运费自付,送货上门,白条挂账。”密尔工坊主面色不太好地说道。

  “酒水是军营里的必需品,胜利了需要庆祝,失败了需要安慰,寂寞了需要排解,难受了需要麻痹。作为渠道不那么正规的供应商,俺总得了解哪里设卡收费,哪里有巡逻队,哪里有需求。”私酒贩子不好意思地补充道。

  “士兵拿了军饷自然会去寻欢作乐,除了酒就是女人了,俺们毕竟是做皮肉生意的,他们床在哪里还是清楚的。”老鸨子解释道。

  “俺们、是、劫道的,斥候、有油水、情报、能卖。”穿着锦袍的多斯拉克匪帮头领,用蹩脚的瓦雷利亚语,连带着手势生硬地表述道。

  眼瞅着瑞德的目光按顺序扫过来,佣兵代表自觉地开口:“他们找俺谈过雇佣的事情,那个……没谈拢,劳伯写信打过招呼了,说你人傻钱多……”

  “o?o。”

  那个混账玩意可算干了点正事,但瑞德还是想骂人。

  一个个的理由都很奇葩,但听着可信度挺高的样子,可总感觉哪里不对。

  不对。

  瑞德一拍大腿。

  太顺利了,顺利得有些反常!

  他自己也不是什么主角模板,双臂一张,王霸之气由内到外,各路英雄好汉纷纷来投、纳头就拜。这不科学,这不严肃,这不是冰与火之歌那种暗黑压抑、充斥着阴谋和背叛的风格!

  “陛下?”老瓦看着瑞德阴晴不定的面色,小心翼翼地问。

  “给老子说清楚,你们到底图的什么?”瑞德逼问道。

  “那个,秩序。”老瓦小心翼翼道。

  “秩序?”瑞德怀疑道。

  “没错,就是秩序。”老瓦笃定地解释道:“这片土地自打瓦兰提斯退走的那天起就没太平过,哪怕是太平年景,这地方的税也要收三遍。密尔收一遍,泰洛西收一遍,里斯收一遍。偶尔瓦兰提斯也会来收一遍,要是赶上战乱,那就不是收税了,是刮地皮。偶尔再来个坚壁清野什么的,别说奴隶了,奴隶主都过的日子艰难。”

  “欠款收不回来,厂子被占,债主催债。”

  “我是因为正当生意不好做才干的灰产,结果赔的更多了。”

  “我的姑娘都是他们掳来的苦命人,来的时候身上都是带病的,养好了,能上工了,玩完了不给钱,有时还被掳回去再卖我一回。”

  “我们抢劫不会抢光,为的是下次再来;他们抢劫却啥也不剩。”

  “我是熟人介绍来的。”

  “所以,这不是择优,而是比烂。不是因为我有多好,而是因为三成同盟的人足够烂,是吗?”瑞德嗦着牙花子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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