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头土脸的诽谤者在叫骂声中逃离酒馆,而他身后,满面潮红的酒客们发出打了胜仗一般的欢呼声。
黑龙王瑞德主力尽灭、仓皇遁走,维萨马家族之子大破敌军、力挽狂澜,如此振奋人心的消息,迅速传遍了长桥两岸的每一个角落。
象党借机大肆宣扬,庞赛蒂斯·维萨马在选举活动中气宇轩昂,将儿子塑造成拯救三城同盟的英雄;密尔议员克斯托夫也如约造势,将这场凭空捏造的胜利,归为自己远见卓识的成果。
庆典、欢呼、勋章、吹捧,将还未回到瓦兰提斯的安东层层包裹。
……
在瓦兰提斯刷了脸,瑞德便直飞弥林。
这座城市的近况要好得多,码头上有商船了,街市上熙熙攘攘,船坞里甚至多了好几艘新船的骨架。
萨拉丁的经济管理能力不错。
瑞德没有在大金字塔降落,而是直接飞向战俘营,在那里召见了梅里·维尔。
“比起上次在大金字塔见到你的时候,你可是发福了不少。”循着聊天应有的范式,瑞德率先扯起了闲篇。
“大名鼎鼎的黑龙王不在争议之地忙活他的伟大征服,反倒跑到这个战俘营里跟我这俘虏闲聊?您还是直入主题吧。”梅里半点寒暄的意思都没有。
“劳伯和你老婆在设法谋求我释放你。”
“我用不到她来解救,我在这里吃的好,睡得香。”梅里没好气地回道。
“劳伯来信跟我说,他快承受不住良心的谴责了,想要把你赖在战俘营不出来的真实原因告诉温蒂斯。”
“混账小子他敢!”
“他俩一起跑去密尔当探子了,想借此换取你的自由,劳伯信里没明说,但字里行间都透着凶险。另外他们的确传回了有用的情报。”
“放我出去!”
“你和阿斯塔波的雇佣协作还没有结束,即使释放你,你也得回阿斯塔波,次子团的饭碗你还得端着,毕竟千把口子要吃饭。”
“F***!”
“所以要不要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去阿斯塔波给我做一次谍子。”
“你他妈两头吃啊?!!!”梅里狠狠地瞪了瑞德一眼。
“没法子,对刀头舔血的佣兵来说,背叛和毁约本就是家常便饭,反之,你们次子团这种成员之间有着亲缘羁绊、袍泽情谊和特殊供养关系的,就好拿捏多了,特别是了解了你们老营驻地的情况后。”
“······”
“当然我也不是吝啬的人,只要你答应,第二批的生活物资和部分钱财会运往你们的老营驻地;你小舅子的尸骨我也会派专人寻找;事成之后另有封赏。”
“······”
“不需要你担多大的风险,你只需要传递一些对我有用的信息,或者在合适的时机做一些推波助澜的事情。你看,低风险,高回报。”
“我还有选择么?”
“有,蹲在战俘营里吃好喝好,看劳伯和你老婆为解救你而赴汤蹈火、出生入死的冒险故事。”
“······”
被瑞德架在火上烤了一会儿,梅里欣然同意了瑞德的提议:“这谍子我当还不行么?”
看着咬牙切齿的梅里,瑞德满意地点点头:“很好,下午哈里发会和你接洽相应事宜。”
“我也有条件,释放和我一起的多恩兄弟。”
“大规模的越狱逃亡,想要做到合情合理,不引人怀疑,还是有点难度,你得动动脑子,想一份合理的方案。”
“凭什么你提要求,反倒我来操心?”
“我是领导者,当然只负责定目标,以及视执行结果决定给你奖赏还是鞭子。”
“……”
……
泰洛西的街巷比密尔还要拥挤,平民窟的一栋二层小楼,温蒂斯打开窗户,窗外空气中的味道让她皱了皱鼻子。
泰洛西有三大支柱产业,佣兵、金属工艺品和梨子白兰地。
因此街市上随处可见售卖染色剂的商铺,铁匠铺里永远弥漫着灼烧有色金属的异味儿,而大街小巷都能闻到蒸馏后的酒糟散发出来的糟味儿,这些味道同海风混合在一起,说不清道不明,但绝对称不上好闻。
屋内,染着紫色胡须和头发,一身泰洛西佣兵打扮的劳伯正围着他的次子团伙伴不停踱步。
“回信到了。”身材高大、须发发灰的莫托说道。说话间,发白的眼瞳逐渐恢复了正常的灰褐色。
一只苍鹰落在了窗台上,莫托上前,先是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异行者伙伴,然后从腰间的鹿皮带中掏出仍冒着热气的羊肉,捧在手心里任其啄食,这才小心翼翼地取下绑在鹰爪上的信件。
温蒂斯一把抓过打开,油纸筒里有两封信,她拿起梅里的那一封,将印有黑龙纹火漆印章的信递给了劳伯。
劳伯没急着看黑龙王的命令,而是先盯着读信温蒂斯。“怎么说?”
“梅里亲手写的,这个死鬼还是弄不清过去式和将来时,黑龙王释放了他。”
“感谢七神!”劳伯终于不用再遭受良心谴责了,之前在密尔可谓险象环生。
“他找了我弟弟。”温蒂斯泣声道,合上了梅里的书信。
“你弟弟的尸骨和福勒叔叔、三名身份不明的刺客以及一名遗憾客混合在一起。我亲手挖的,因为被火烧过,骨殖无法分辨,我便打包在了一起。为了送死人回家,你男人我现在要去阿斯塔波当谍子了,疯婆子!”
照例充斥着斗嘴,抱怨和不干净的小算计,但温蒂斯仍紧紧地把信贴在胸口。
待温蒂斯恢复了平静,劳伯这才打开第二封信。
瑞德只写了三段简短的命令。
一、准备接受一笔行动资金,商船到港的大概时间,旗帜和联系暗号如下。
二、对三城同盟至高议会更换联军统帅的提案进行推波助澜。
三、刺探联军物资集散地情报。
莫托喂饱了苍鹰,那只猛禽抖了抖羽毛,纵身跃出窗台,融进泰洛西灰蒙蒙的天空里。
他灰白的胡须垂在胸前,那双刚从异象中恢复的眼睛微微眯起,语气中透着年纪大的人特有的疲惫:“这种费脑筋的活计是咱们这些混佣兵的大老粗能干的?真是一刻也不让我们闲着。”
“好歹给钱了,没让我们垫钱干活,这样的雇主已经很难找了。对了,这笔钱我们可以直接拿一部分,他特地说明了。”
“旧神在上,真是个好消息,这一阵子光是喂鹰的肉钱都快让我破产了!”莫托精神奕奕道:“让我们忙起来吧!”
第92章 斯壮爵士和千人队
君临。
随着晨雾的散去,耸立在黑水河入海口两岸的绞盘塔,缓缓放下拦河的巨型锁链。
数十艘早已在此等待的夜捕渔船、商船,和五条打着海马旗的远洋大帆船次第升帆、划桨,缓缓驶入黑水河畔的临河门港口。
最初的君临城,并没有眼前这样庞大的轮廓。
它只是征服者伊耿登陆维斯特洛大陆时,用夯土和原木建造的防御堡垒。
随着征服战争的推进,原本的堡垒被逐步修筑成了一座红色石砌城堡,这便是红堡的雏形。
随着征服战争的落幕,坦格利安家族统治的建立,这座海边高丘上的城堡,成为了整个维斯特洛大陆的政治中心,承担着重要的首都功能。
巨大的虹吸效应,让周边的人口迅速在这里汇集,形成聚落。
为了保护国王脚下的领民,给手工业生产和商业活动提供安全保障,历代国王不断地修建和扩充城墙,逐渐形成了如今庞大的城市。
总之,这是一座建设早于规划,规划远赶不上人口增长速度的城市。
这座城市居住着五十万人口,可以说是当前世界上人口最为稠密的城市。
五十万的人口,每天都在消耗着海量的粮食,也产出着能让整个君临都浸泡在屎尿味儿中的排泄。
在中世纪的生产力条件下,这样人口数量过于畸形的庞大城市,是不可能做到自给自足的。
每天,都有无数的运粮马车、运牲船、渔船,以及骡马、驼队、行脚商人、农户、小商贩,从王国的四面八方将粮食蔬菜运进君临。
作为其中一条最为重要的运输通道,临河门,也被君临本地人戏称为“烂泥门”的城门,在它打开的那一瞬间,街道上就立刻变得拥堵、热闹、喧嚣起来。
金袍子小队长贾里骂骂咧咧地勒紧自己的武装带,带着十几名金袍子士兵,开始了一天的上值。
对于那些喧嚣的人群来说,这里的拥挤,意味着商机,意味着柴米油盐,意味着新过路的肥羊,意味着借机揩油的机会,意味着新的热闹和见闻。
但对于贾里来说,这意味着一整天的辛苦和劳累。
自打老长官戴蒙王子离任已一年有余,金袍子们的待遇也在逐步下滑。
再没人请他们去跳蚤窝的妓院纵酒狂欢;也不再被允许用酷烈的手段惩治扒手、抢劫者和强奸犯;来自御前会议的财政拨款,也是一砍再砍;甚至就连军饷和维护装备的必要支出都有了被拖欠的迹象……
这让贾里认真当差的心思越来越淡,混日子的念头越来越强。
可繁忙的码头、混乱的人群、忙碌的街道,都不是混日子的好地方。
“小偷!天父啊,帮帮我们!”人群中,一个惊恐的声音尖叫道。
“又来了……”贾里无奈道。
“头儿,我们不上去管管?”
“你挤到跟前的时候,那个偷儿早就跑得没影了,眼巴巴地上去,最后只落得一顿埋怨,操那个心干啥?”
“但是……”
看着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清澈的新人,贾里无奈地对队伍里的老油子吩咐了一句:“下值后,去警告一下泥脚帮的维克多,说好了一周三次,不要太频。再敢捞过界,我就亲自把他抓回来,锁在示众架上,让他尝尝烂菜帮子的滋味!”
“行了吧?”无视了新人脸上明显不太满意的表情,贾里打算把这事儿揭过,继续他的摸鱼大计。
然而,贾里还没有来得及享受片刻的宁静,人群中又是一阵喧闹声。
“又怎么了?”贾里话音未落,在看见来人的刹那,迅速收起了不耐烦的表情,并站直了身姿。
不远处,金袍子队长、法务大臣莱昂诺的长子、赫伦堡继承人,斯壮家族的骑士、身材魁梧的哈尔温·斯壮爵士,正拎着那个偷儿走向失主。
“七神呐,他可真强壮,简直是战士下凡。”新人盯着那个高大的身影感叹道,“而且还是个心怀正义感的热心骑士。”
“你想简单了,别着急,往那边看!”贾里朝烂泥门一侧的路口努努嘴。
在白骑士克里斯顿和二十名重装骑兵的护卫下,一辆华丽的轮宫马车从路口驶出。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轮宫马车的行驶方向,刚好正对着哈尔温·斯壮爵士身体的四分之三侧角度。
强壮有力的臂膀,将那个可怜兮兮的半大偷儿举在半空中;年轻硬朗的面孔,正带着谦和有礼的笑容拒绝着失主的感谢。
“开屏孔雀一样到处抖。”贾里一脸嫌弃的小声嘀咕道。
“你这么说就过分了,头儿,毕竟他是在维护秩序呀。”新人一脸不服气地反驳道。
“这破地方,一天至少三起扒窃案件,而我们的斯壮爵士,只会在那位公主殿下,或者其他有身份的大人物出现的时候,才会在这里维持秩序。”
“那也好过像你这样干看着,什么都不做。”
“闭嘴!站直了!他要来训我们了。”贾里小声呵斥道。
斯壮爵士气势汹汹地走到贾里的面前。
“你们这群酒囊饭袋!真是让我颜面尽失!都偷到你们眼皮子底下了,一个个却像个呆头鹅一样!干站在那里,无动于衷!”
“拿着俸禄,穿着盔甲,披着金袍子,却连基本的职责都忘了,简直军纪涣散!懈怠渎职!”
……
雄浑响亮、言辞义正的训斥声响彻在整个街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