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游:黑龙王 第94节

  “不愿?”塞妮拉低笑一声,带着几分苍凉:“我的好孩子,这世上从不是你不愿,便能不做。你以为我想让你走这条路?可你看看你自己,绝美的脸蛋,浓郁的龙血,卑贱出身,对女人来说,每一样都是要命的东西,三样凑在一起更是死路一条!你想和我一样半点朱唇万客尝?还是被当成母猪一样给那些野心家一个接一个地生孩子?”

  她的指尖缓缓滑过亚莉珊的眉眼,语气又软了下来,重回那份蚀骨的柔情,“我已经深陷泥沼里了,你别走我的老路。”

  亚莉珊望着母亲眼底真切的担忧与无奈,喉间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懂母亲的苦心,也懂自己的坚持有多可笑。

  “那就这么说定~”塞妮拉的话戛然而止,神色惊恐地看着瑞德的背后。

  瑞德察觉到她的异样,猛然回首望去,一张似曾相识的鬼脸就贴在自己的肩头,惊恐万分的他还没来得及抽出拥有破魔属性的瓦钢剑,后心猛然一痛!

  随即那个鬼影就开始变成了模糊的黑雾,穿透了帐篷,向瓦兰提斯的方向逃窜。

  “不~!”母女俩的尖叫瞬间引来卫兵,和守卫在帐篷外的伊恩学士。

  “夜煞!”瑞德用意识呼唤道,十几里外的海面,夜煞丢下鲸鱼,奋力的扑打着翅膀往回赶。短时间内是指望不上他了,瑞德正想呼唤另一个伙伴。

  “嘶嘎~!”

  含怒出手的光煞毫无保留,拍打着翅膀追着那股黑雾,一路喷洒着龙焰,丝毫不顾忌辎重和己方士兵的损伤,营地顿时乱作一团。

  “杀光她们的护卫,那母女俩不要动。弓骑兵给我撒出去,仔细搜索不明身份的魔法师缚影士之类的,把头给我带回来!”

  瑞德忍着剧痛说完,喘息着坐在马扎上。“伊恩,帮我检查一下。”

  面色苍白的伊恩学士这才哆嗦着上前,缓慢解开瑞德那已经破洞的板甲,却发现内衫赫然是一件匪夷所思的细织瓦雷利亚钢锁甲,后心口那块已然有了焦黑的痕迹。伊恩小心掀开瑞德后领口看去,随即松了一口气。

  “是烫伤,大人!虽然挺严重,但猪獾油配上蜂蜡可以医治,老实讲,我一次看见被烫伤的驭龙者,你懂我的意思吧?”

  ……

  光煞巨大的黑影掠过近郊的田野与村落,在全城民众恐慌的目光中,掠过外城城墙与黑墙,径直朝着拉赫洛的神庙所在之处飞去。

  就在全城骚乱,谣传着龙焰焚城的恐惧时,那头银色巨龙,居然安安静静地落在了拉赫洛的神庙前厅……

  城外,瓦兰提斯军寨。

  应早些时间马拉下达的动员令,这里已然汇集了超过五万人的军队。

  “巨龙失控了,那头银龙在黑龙王的军营里四处喷吐龙焰,把他的军营搅得大乱!而后弓骑兵斥候四处抓人,接着军营中爆发骚乱,士兵分成数十个不等的团体,争抢辎重,这会已经开始撤离了。”

  “龙呢?”

  “黑的往弥林方向飞走了,银色的……”

  “已经知道了,在拉赫洛神庙的前庭趴着。”庞塞蒂斯揉了揉眉心,半天不到的功夫,那头龙身边已经围了不下千把号妄图驯龙的年轻人,牵牛举羊的,唱歌跳舞的,学红袍僧念咒语的,为首的是多西罗的儿子马努斯和自家的儿子安东,多西罗的仇家也在往广场上赶。

  “刺杀成功了?”

  “龙的反应对得上。当年,坦格利安的伊蒙王子死在塔斯岛上的时候,那条叫克拉克修的巨龙,也是这样四处混乱地喷吐龙焰,然后径直飞回了出生地。有情感羁绊,也有动物本能。”

  “会不会是诱敌?”

  “阵而后战是所有军事统帅最基本的常识。至少对大规模的陆上会战是这样。三万人的大军陷入混乱,指挥失效将是无比可怕的事情。如果是诱敌,这代价太大了,简直是把命门交到我们手上。”

  “我还是想等等塞妮拉带回确切的消息……”

  “她们死在乱军中的可能性更大。”

  “那个阴险狡诈的家伙比我们想象的要诡计多端,我还是担心!”

  大营溃散,两条龙各回各家,胜机就在眼前,马拉的心脏几乎要撞出胸膛。灭敌建功、稳固权位的诱惑像野火在胸中灼烧,可多年的戎马与权谋的直觉又在不断地给他示警——胜利来得太干净、太完美,像假的!

  可战机稍纵即逝,迟疑便是罪过,可贸然出击,又可能将五万大军拖入深渊。理智告诉他这是天赐良机,本能却让他脊背发凉。部下的期盼、贵族的目光、政敌的窥伺、还有之前没清理干净的手尾,层层压在肩头,让他退无可退。

  军帐内的气氛紧绷得仿佛一碰就断,马拉盯着铺在案上的羊皮地图,指腹反复摩挲着靠近黑龙王大营的那片旷野。片刻沉默后,他猛地抬眼。“试探一下。一千重骑,两千轻骑。如果黑龙王的军队真的群龙无首,三千骑兵足以搅出很大的混乱,到时我们全军压上也来得及;反之,如果这股骑兵被轻易围杀,说明有诈!”

  庞塞蒂斯先是一怔,随即重重颔首。“虽然有些添油,但稳妥为上!”

  命令迅速传向营中。厚重的铁靴声与马蹄声次第响起,甲胄碰撞发出沉闷的脆响,号角划破军营上空,带着一丝肃杀。

  马拉走出军帐,望着远方渐渐成形的骑兵横队踏出的烟尘,眉头依旧紧锁。

第123章 诱敌失败

  战争能力是一种需要经常实践打磨的技艺,经常打仗的城邦,不管是将领,还是士兵,战斗素养都不会差。

  瑞德现在就体会到了。

  三千人的精锐骑兵,面对数量是他们八倍的步兵,依然敢悍然发动攻击。

  轻骑兵绝不正面冲锋,而是贴着无甲部队的边缘,一个劲儿地剪羊毛。他们分成数个百人队,贴着“溃兵”两翼高速掠过,用骑矛,刀剑,扔标枪等手段攻击,不纠缠、不深入,每掠过一次,就削掉一层人,挤压“溃兵”的空间,制造恐慌。

  那些全身板甲或钢制鳞甲,骑着高头大马,装备拼合的空心木质骑枪,大剑或者战斧的重骑兵,则组成楔形凿穿阵形,然后专挑不同兵种的结合部、兵力薄弱处等软柿子捏。少量最强骑士在前开路,后排层层加宽,另外还有同等数量的轻骑兵紧随其后,随时填补间隙。

  他们全力冲刺,只冲一点,利用速度和重量撞开步兵阵线,冲透阵型后不回头,直接穿插,奔着大型攻城器械、辎重和旗帜等高价值的战术目标一个劲儿地狂飙突进。

  三千骑兵,搅出来的阵势比上万步兵还大。

  “溃兵”后方的重装剑士营地,瑞德拿着密尔眼反复打量那些冲阵的骑兵。

  倒不是说心疼麾下士兵的损失,毕竟慈不掌兵,而是担心已经承受了敌人试探进攻所带来的伤亡后,瓦兰提斯人仍然不上当。

  瑞德最想要的战果不是击溃,而是全歼,一战打碎瓦兰提斯人的脊梁骨,方便他对洛恩河流域的后续征服行动。

  按照迷林战役的事后统计,从一开始,呈严整队形,开始接战,到溃散、逃跑的过程中,两条成年巨龙全力施为下,大概能够烧死三五千人。但这是骑兵,换算成步兵的话,瑞德估计应该还能翻倍,同时,麾下的精锐部队还能造成了约上万人的杀伤。

  但对于体量达到五万人之巨的瓦兰提斯军队来说,两万人的伤亡还不足以完全瓦解他们的抵抗意志。那些在战场上溃散的士兵会迅速钻进城高墙厚的瓦兰提斯城中,然后死守不出,一门心思的当缩头乌龟。

  而真到了那种情况,一场大战下来,剩余的军队能否顺利攻城都是个头疼的问题,所以瑞德才借着此次刺杀,临时策划了这一出主帅遇刺身亡,全军溃散的诱敌戏码。

  眼见溃兵的抵抗程度有限,瓦兰提斯的骑兵更为嚣张了。

  三千精锐在溃兵丛中肆意收割,马蹄踏过倒伏的尸体,骑矛挑飞慌乱逃窜的士兵,轻骑兵来回穿梭,像狼群围猎受惊的羊群,每一次掠过都带一片腥风血雨。重骑兵楔形阵更是肆无忌惮,几次凿穿之后,早已不满足于边缘骚扰,开始向着“溃逃”队伍的纵深猛冲,妄图获取更大的战果,或是探清瑞德中军的情况。

  就在瓦兰提斯骑兵越追越散、阵线越拉越开,大半已经深入“溃兵”腹地时,远处本阵方向突然响起一声尖锐刺耳的长号。

  短促、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警戒意味。

  有经验的老兵,终于从狂热的追击中回过神,察觉到了不对劲。

  溃兵退得太有章法,虽有伤亡,却不乱,透着一股形散而神不散的味道,逃跑方向始终被牢牢限定在东面,并且只有在骑兵临近的时候,才会暴露出紧张状态。

  号声一传,正在穿插突进的重骑兵队猛地一滞,外围轻骑兵也纷纷勒马,整支试探性进攻的骑兵队伍立刻开始调转马头,收拢阵型。一副果断的撤退姿态。

  瑞德放下密尔眼,一丝恼色浮现在脸上,打老了仗的将领没一个是简单人物,全是难钓的老狐狸。

  既然暴露了,那就先把投石问路的子儿吃掉吧。

  “合围!”瑞德命令道。

  原本分散的“溃兵”,立刻开始有组织的合拢。

  因为弓骑兵被调离。对那批尚在外侧、还没完全深入的瓦兰提斯轻骑兵,瑞德暂时没法把他们留下。

  至于已经钻进包围圈的不到两千人的轻重骑兵,分散的步兵收紧阵型时,他们就已经是死人了。

  被圈住的瓦兰提斯骑兵瞬间陷入慌乱,方才还在肆意收割的气焰荡然无存。

  重骑兵们拼命催动战马,想要重新结成楔形阵冲开一条血路,可四面八方可供撤离的间隙,正在被一点点收紧堵死。

  前排戟手齐齐向前挺出长戟,戟尖在日光下连成一片冰冷的金属丛林。全身板甲的重装剑士也也在连成一片的甲叶摩擦声中不断地露出身形,原本松散充斥着空隙的,溃兵阵列。以极快的速度就变成了铁板一片,阵型严整、难以突破的步兵方阵。

  “稳住阵型!向外突围!”

  瓦兰提斯的骑士队长挥剑嘶吼,声嘶力竭,却压不住四面压来的整齐脚步与喊杀声。

  外围的轻骑兵试图绕侧奔袭,却被迎面泼来的箭雨钉死在原地,人马接连栽倒。

  重骑兵调转马头,反复冲击一侧盾阵,只撞得前排步兵闷哼倒地,可后排士兵立刻补上,盾墙纹丝不动,反而越收越紧,挤压着他们战马冲锋的空间。

  “嘶嘎~!”

  光煞飞临,巨大的龙首向着被围的骑兵们嘶吼。

  “投降!免死!”为首的重装剑士喊话道。

  “我们、我们投降~!”一个身披老虎皮兜帽,盔甲有着华丽镀金虎纹的骑兵将领嘟囔道,失去的勇气,以及不确定属下是否会跟随,让他的声音不敢太高。

  话音未落,他就被一柄战斧从脑后开了瓢。

  “黑龙王,我老巴德问候你妈!”一名满脸老虎条纹纹身,战甲上遍布着锈迹和划痕的瓦兰提斯老兵策马上前鼓舞着士气。“小崽子们,打仗就是那么回事。不是我们杀人,就是人家杀我们。没什么好怕的!就是一个死而已。”

  “光荣的战死,妻儿将得到抚恤、军饷、战利品、田地、奴隶和牲畜。懦弱的投降,你们将失去一些!”

  每问出一句话,老巴德就用斧柄狠狠地敲击一下自己的臂盾。

  “你们想让祖先蒙羞吗?”

  “不想……”

  “你们想让妻女被贬为奴隶吗?”

  “不想!”

  “你们想让战友遭遇什一抽杀吗?”

  “龙焰!”赶到阵前的瑞德一声令下。

  “嘶嘎~!”光煞粉紫色的龙焰瞬间笼盖了被枪林和盾墙挤破成一团的瓦兰提斯骑兵,首当其冲的老巴德连惨叫都没发出,就直接化成了飞灰。

  “最后一次机会!投降?还是龙焰?”瑞德拿着铁皮喇叭喊话。

  “黑龙王,我问候你妈!”

  “我选龙焰!”

  “虎袍军必胜!瓦兰提斯必胜!”

  嘶吼在阵中炸开,残存的瓦兰提斯骑兵被点燃了气血,绝望之中竟爆发出最后的疯狂。战马人立而起,铁蹄重重踏在泥土里,重骑兵挺着断裂的骑枪,朝着盾墙最薄弱的一角发起决死冲锋。

  “放箭!”

  早已蓄势待发的弓手齐齐松开弓弦,密集的箭雨当头罩下,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踉跄着倒地。长戟不断突刺,重装剑士纷纷挤迫上前,抡起重剑砍杀。

  被盾阵与长戟死死压缩在狭小空间里的瓦兰提斯骑兵,连调转马头冲锋的余地都已荡然无存。战马拥挤踩踏,人嘶马鸣乱作一团,重甲骑士在颠簸的马背上连挥砍都难以施展,只能被动地承受四面八方袭来的杀戮。

  箭雨仍在不断倾泻,穿透甲胄缝隙与战马脖颈,一排排骑兵连人带马轰然栽倒。前排戟手借着盾墙掩护,齐齐挺戟前刺,冰冷的铁尖接连没入甲叶缝隙与战马胸腹,浓稠的鲜血瞬间浸透脚下泥土。重装剑士踏着整齐步伐稳步挤压,大剑劈砍而下,甲叶凹陷、骨骼碎裂的脆响此起彼伏。

  包围圈越收越紧,残存的骑兵连挣扎都变得徒劳,战马被长戟逼得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士狠狠甩落,落地瞬间便被无数兵刃淹没。

  方才还叫嚣着决死奋战的虎袍军,此刻尽数沦为待宰的羔羊,绝望的哀嚎与怒骂渐渐微弱下去。

  光煞在半空盘旋一圈,粉紫色龙焰再度喷吐,将最后负隅顽抗的一小撮骑兵彻底吞噬,焦糊味与血腥味混杂在一起,弥漫整个战场。

  待到喊杀声彻底平息,包围圈缓缓敞开。

  瑞德缓步走下高坡,踏过遍地狼藉,目光落在那面染满血污的黑底金虎旗上,抬脚将其碾入泥污之中。

  “打扫战场,收缴战马甲械,伤兵补刀,死者就地掩埋。”

  ……

  瓦兰提斯城外,背城而建的营寨中。

  马拉在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后,便面色难看地下了哨塔。戎马半生,怎么可能看不出溃散和诱敌的区别。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但还是得尽力板着脸,不让手底下的士兵看出来。

  就在马拉还在尽力做着表情管理时,一头银色的巨龙从他头顶上掠略过,在军营中带起一片人沸马嘶的动静后,径直朝着瑞德的军阵飞去。

  “太阴险了!太恶劣了!简直混蛋!”马拉气急败坏地骂道。

  至于庞塞蒂斯,在马拉吹响让试探性进攻部队撤军的号角时,就已经急匆匆地回了城内,一路纵马奔入内城,靴底还沾着城外的泥尘,便一头扎进自家的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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