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的小辫子大概还有400余人,我给你个手令,你可以着手处理他们了。”
“就地释放吧,维萨马家族已经全身心地投靠于您,没必要再顾及旧日的名声了。”
“你倒是看得开。”
“这叫毫无保留,从而展现忠诚。”庞塞蒂斯说着,腆着脸凑近瑞德。“谈完了正事,我们说个私事吧?”
“?”
“我的妻子和养女至今还在您郊外的军营里住着?可否行个方便,让我把她们接回来?”
“你想她们了就去接,问我做什么?”
“那个之前多西罗也揪了我的小辫子,迫于无奈把亚莉珊交了出去,塞妮拉现在正生着我的气呢。”
“自己去哄。”
“晚上我备个家宴,请您把他们带回来赏个光。”
“你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想把亚莉珊合法化,让她姓维萨马,这样您的情妇就有个体面的出身了。”
“……”
第128章 光之王(一)
瓦兰提斯的长桥。
将登陆作战的筹备工作部署下去后,趁着下属们忙碌的间隙,瑞德忙里偷闲,准备逛逛这个世界奇迹,以及号称本世界货物最为齐全的商贸市场。
得益于丰厚的军饷和还算公允的赏赐,他手底下的兵痞子这两天没少上街消费。不管是妓院、酒肆、赌坊,还是各种各样做甜菜小吃的路边摊子,抑或是兵器铺、杂货铺一类的商铺。
长桥两岸的商业看着并没有受到太多战争的影响。这也让瑞德现在有了微服私访的机会。
他现在一身重装剑士下值后的打扮,左手握着一份烤甜菜,右手端着一杯甜菜汁,边走边吃边喝,还时不时东张西望,像个跑到古镇景区旅游的游客一样,对什么都满是稀奇。
瓦兰提斯人酷爱甜食,城郊种满了甜菜,做什么吃的都喜欢往里边加一点儿。所以大街小巷卖的小吃,也都是甜菜的身影。有凉拌甜菜、腌甜菜、甜菜沙拉、甜菜浓汤、甜菜酱、甜菜吐司面包、甜菜蛋糕。
瑞德手里拿着的也是甜菜小吃。
烤甜菜,把甜菜切成厚块,刷上橄榄油,撒上黑胡椒和迷迭香,烤得焦香扑鼻,看着甜腻,吃起来挺意外的外酥里嫩,入口即化。
甜菜汁儿。甜菜压榨出来的果汁,混合上苹果汁和柠檬汁,装在粗陶制成的杯子里,插上两片薄荷叶子和一根芦苇制成的吸管,酸酸甜甜,还挺好喝。
瑞德给身后跟着侍卫们一人也买了一份。
路边还有表演角斗的,本想抓个违抗政令的典型,结果是女子角斗,重点不在厮杀上,而在扭打和撕扯中暴露的擦边内容。打赏给的越多,她们扯破的也就越多,本着恶劣趣味,瑞德往扭打的两人脚边砸了两个瓦兰提斯金币。然后就引发了骚乱。不少老围观的男子甚至是已婚妇女,咋咋呼呼地给她们鼓劲。
长桥两侧建造了不少在瑞德看来属于违章建筑的商铺,贩售着来自世界各地的贸易品:来自布拉佛斯的蓝丝、潘托斯的蜜酒和石榴、密尔的透镜、玻璃器皿、高档蕾丝和挂毯、里斯的香水、泰洛西的彩色染织、彩色金属制品、科霍尔的高级羊绒织物、罗拉斯的珍珠、珊瑚、魁尔斯的各式香料,以及本地的特色甜酒。很多瑞德之前见识过或没见识过的东西,这里都有贩售。
路边还有很多杂耍艺人,逗乐艺人,在进行街头表演。
“都来看!都来听!新戏开锣——《英雄马拉》!”
石板路上尘土飞扬,几名剧团伶人披挂着仿瓦兰提斯虎袍军的戏服,头戴纸糊的虎头盔、腰悬木剑,一辆搭载在板车上、用木头框架和油漆布做的巨龙木偶还能喷火。
一路敲着破锣沿街吆喝,引来路人纷纷侧目。
为首的伶人扯开粗哑嗓子,对着整条长街大喊:“新戏开锣!《英雄马拉》!”
身旁同伴跟着吼道:“演的是瓦兰提斯的以身殉国的英雄执政官!马拉将军!”
“黑龙王带着恶龙与邪恶蛮族,欲踏平城池,屠戮百姓!”
另一人挥舞着布制长矛,声色俱厉,“可咱们的马拉将军,拼死抵抗!宁死不降!”
“死守城门,血战到死,骨头比瓦雷利亚钢还硬!”
“不跪暴君,不事仇敌,是真正的瓦兰提斯好汉!”
为首者再次扬声:“戏台就在中长桥东岸!最佳观赏位置先到先得!”
众人齐声吆喝:“想看英雄守家国,想看烈骨抗魔龙,都来广场看《英雄马拉》!”
锣声再次敲响,一行人昂首挺胸,踏着整齐步子向前开进,像一支开拔前的小军队,引得路人成群侧目。
微服私访这种事情,本身就是穿着马甲躲在人群中,看别人怎么说自己,有种偷窥的爽感。马拉是英雄,那大反派铁定是自己了,瑞德表示很感兴趣。
但考虑到他们黄昏时分才开始演出,瑞德决定先逛街再说。
很快,跟着瑞德的十几个重装剑士身上,都堆满了叮铃咣啷、三文不值二文的旅游纪念品和特色廉价小商品。瑞德也不买贵的,只买没见过的,新奇的,还有稀奇古怪的。
瓦兰提斯的社会也很割裂。瑞德是从黑墙所在的东区,往长桥对岸的西区方向一路逛过去的。
如果说东岸对应的是富人区的傲慢排外、秩序和整洁,那西岸便是平民和贫民的务实狡黠,以及为生存的不择手段。
越往西,店铺的成色也越破败,高档丝绸铺子、金银器铺子、成衣铺、珠宝铺,以及售卖玻璃器皿和名贵酒水的铺子,逐步转变成面包铺子、裁缝铺子、肉摊、鱼摊、鞋匠修理铺子、木桶木匠铺子。其间还时不时夹杂着几座寒酸的神庙。这也意味着,瑞德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抵达了长桥的尽头,瓦兰提斯的西区了。
长桥尽头,河面微风阵阵,人声嘈杂,一名红袍僧立在临时搭起的矮木台上,深红长袍被河风掀得猎猎作响。他先以温和语调开讲,声音穿透人群,将光之主拉赫洛的教义娓娓道来。
“在世界最开始的开端,唯有混沌之雾笼罩万古,无形无相,无昼无夜,无热无寒,无生无死,是为“永夜之先”。雾中沉眠两股力量,一为圣火,一为寒寂,相依相搏,未分高下。”
直至混沌开裂,第一缕圣火破雾而出,是为拉赫洛——光之王、圣焰之心、影子与烈火之神。他自混沌中点燃自身,以火为躯,以光为意,劈开寒寂,划定天地:光为昼,暗为夜;热为生,冷为死;火为序,冰为乱。
“与他对立的,是寒神,远古的异神,黑暗、冰冷、虚无与死亡之主,自混沌裂隙滋生,以永夜为巢,以冰霜为刃,是光之王永恒之敌。二神之战,始于太初,贯穿万古:光盛则昼长、夏暖、万物生;暗长则夜永、冬寒、生机绝。”
“寒神与光之王,一暗一明,一冷一热。长夜黑暗,处处险恶,唯有火焰能驱散阴影,唯有拉赫洛,守护昼夜交替、长夏与寒冬的平衡。”
台下渐渐安静,信徒低声应和,瑞德也凑上前去凑热闹,听得津津有味。红袍僧抬手,指尖跃动细碎火苗,如同星辰落于指尖。
“神赐四季轮转,寒来暑往,生死循环。寒神带来沉寂,光之王带来新生,二者相衡,方有世间安稳……”
他话音渐高,布道愈发激昂,可就在瑞德以为他将继续宣讲救赎之时,红袍僧语气骤然一转。“可如今,平衡已被撕裂!天地冷热紊乱,明暗倾轧,并非寒神过于猖獗,而是世间出现了不该存在的怪物!”
“?”
红袍僧双目赤红,木杖重重顿在台板,火星四溅。“他不是人,不是君王,是域外天魔,是自混沌裂隙爬出的异端!”
“?”
“他驭龙焚城,以烈火滥杀无辜,看似炽热,却在制造无尽黑暗;他带来无休止的征战,让大地既无安稳长夏,也无平静寒冬;他搅乱冷热,撕裂明暗,让秩序崩塌,生灵涂炭!”
“撤退,摇人!”瑞德不动声色地缓缓后退,离谱了,吃瓜还能吃到自己头上。
红袍僧步步向前,逼近台边。“他自称龙王,实则是平衡的破坏者,是光之王的死敌,是寒神与圣火共同的污秽!他既不属于光明,也不属于纯粹的黑暗,他是异端中的异端,是必须被火焰净化的邪魔!信拉赫洛者,当认清其真面目!”
台下一片哗然,有人惊惧,有人动摇,红袍信徒则高声呼应,将怒火引向这座城市的实际占领者黑龙王。
红袍僧声如洪钟,穿透人群的喧嚣:“外来的僭主!带着铁甲恶魔践踏瓦兰提斯的土地!他的剑士身披冷铁,心无圣火,奴役自由民,亵渎光之王的荣光!”
瑞德的重装剑士小队立刻被所有人侧目。
“保持克制,支援未到达之前不要引发冲突。”瑞德在重装剑士们组成的保护圈内下达指令。
话音未落,身旁的圣火之手立刻振臂高呼:“圣火净化一切不洁!这些外邦屠夫不配站在瓦兰提斯的街道上!”
重装剑士们的左手三角盾隐隐遮住半侧身躯,右手在盾牌的遮挡下按在剑柄上,可这份克制,在煽动者口中成了傲慢与威胁。
“看啊!他们的甲胄冰冷,没有圣火的温度;他们的刀剑出鞘,只为屠戮信徒!光之王的子民,难道要任由这些异邦恶魔统治我们吗?”
“不!”人群爆发出疯狂的呐喊。
狂热信徒趁机推搡前排平民,将石块、烂甜菜狠狠砸向剑士的保护圈。
“杀死铁甲狗!”
“滚出瓦兰提斯!”
重甲被砸得沉闷作响,剑士们握紧剑柄,甲胄摩擦发出冷冽的金属声,却依旧按兵不动,只以盾墙缓缓收缩阵型。
“以圣火之名,净化他们!”一名圣火之手嘶吼着,将燃烧的沥青罐抛向最前排的剑士。
加热后的沥青有了水一样的流动性,陶罐炸裂的瞬间,黑色的沥青星星点点溅射的到处都是。刺啦一声,明黄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三名重装剑士,火焰在板甲上跳跃,灼烧着严实的板甲。三个火人自觉向前踏出小型防御圈,不断拍打自己身上的火焰,身后的重装剑士则自觉地收紧了防御圈。
“跳进河里去!”瑞德低声命令道。河岸边的前滩淹不死人,但却可以扑火。
满身火焰的重装剑士以平时快了一倍的移动速度,在人群的一路躲闪中翻过河堤的护栏,传来重重的落水声。
第二个沥青罐掷来,首当其冲的重装剑士用盾牌将其挥开,陶罐破碎,但沥青被泼洒回去,落在围拢他们的平民和贫民身上,哀嚎声四起,也彻底点燃了恐惧与狂热。
“看那,他们在滥杀无辜!”一名圣火之手嘶吼着。
无数狂信徒抄起路边的木棍、铁锹,嘶吼着对忙于扑火的重甲兵发起攻击。
混乱瞬间爆发,狂热的人潮如潮水般扑向重装剑士,而沉默的甲士们,终于缓缓拔出了重剑,头盔下的目光愈发冷厉。
“保持阵型!”瑞德低声命令道。
平民与狂热信徒已经扑到近前,木棍敲打在钢板上发出空洞的闷响,石块不断砸落,有人甚至伸手去抓握剑柄、抢夺武器。圣火之手混在人群中,不断挥舞匕首刺向甲胄关节,口中疯狂诵念火之祷言。
“反击!”看着系统面板中不断向长桥汇集过来的绿点,瑞德估算一下增员抵达的距离和时间,果断下令。
包铁的重盾猛地向前一撞,前排数人踉跄着仰倒,惨叫混杂在一起。腰间大剑出鞘,寒光横扫,三指宽、三尺长的剑刃带着百二十斤的冲势,轻易撕裂布衣与血肉。
没有花哨招式,只有纯粹的力量与纪律,劈、斩、刺、推、撞,每一击都精准落在无甲的人群之中。
血肉之躯在钢铁面前不堪一击。
有人被盾撞得胸骨塌陷,有人被剑刃开膛破肚,鲜血瞬间喷溅在冰冷的甲片上,原本叫嚣最凶的狂信徒,在真正面对杀人如割草的重装剑士时,终于露出恐惧的神色。
红袍僧在高台之上厉声嘶吼,鼓动更多人冲上去献祭:“为光之王而死!死后升入圣火国度!”
“为了光之王!为了我主拉赫落!”呐喊声传来,近百名举着火把,身披赤色斗篷、装备着锈红色链甲或镀铜半身板甲、握持着长矛和短刀的圣火之手涌了出来。
瑞德眯起了眼睛,统一的着装,整齐的步伐和阵型,精良甲胄和制式武装。这不是普通暴民,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行动。
沥青燃烧罐狠狠砸向盾阵。火油顺着盾牌缝隙流淌、轰然燃起,浓烟裹着高温呛得剑士们睁目难开,阵型顿时松动。
圣火之手们趁机挺长矛猛刺盾缝与甲胄间隙,有人绕至后侧挥舞铁刺狼牙棒砸击重装剑士的胫甲。
双拳难敌四手,好虎架不住群狼。随着尾随的圣火之手越来越多。一人被铁刺狼牙棒放倒,圆阵缺口瞬间被撕开,圣火之手蜂拥而上,刀矛齐下。
眼瞅着就要被破阵,瑞德猛然下令:“散开!”
钉着蹄铁的马掌踏在石质地面上的声音格外清脆,一支由三十名重装骑兵组成的小队排成冲锋矢锋阵狠狠地灌入重装剑士让开的间隙。
骑枪带着巨大的惯性锥入作乱的圣火之手的胸膛,木屑炸裂,重装骑兵们随即弃枪,拔剑砍杀。雄健的战马时不时前蹄扬起,然后重重地踏落,惨叫、折骨断筋声响成一片。
瑞德艰难地从地上爬起,陷入围攻和混战的小队也不是想撤就撤的,尽管已经尽力给冲击的战马让道,他的背后还是被擦了一下,不至于受伤,却也被带着摔了踉跄。
此刻他面色难看地望着乱成一团的桥面,大量的暴民在往桥上冲击,被重装骑兵驱赶了一部分,仍有不少人涌进商贸区域趁火打劫,很多衣衫褴褛,面露饥色的贫民在哄抢面包,土豆,甜菜等食物,也有些地痞无赖在浑水摸鱼,妄图打劫那些贩卖高档商品的铺子,不少商贩的护卫和那些暴徒搅在一起。
伴随着甲胄摩擦声,一个戟手百人队和一个弓箭手与弩手混合百人队也抵达了现场。
“陛下,请恕罪!”庞塞蒂斯带着一个虎袍军三十人小队,和一支奴兵改组的城防军百人队赶到。
“先镇压暴乱,商业区是纳税大户,不能有失。”
第129章 光之王(二)
原定计划的一周完成作战准备,然后给里斯来个出其不意的海上登陆。但城内的光之王信徒暴乱打断了这个安排。
是的,长桥桥头那场有组织的袭击并不是孤例,而是在同一时间点状多发。
瑞德怎么也没想到,最先开始反抗他统治的人群,不是正在被大刀阔斧剥夺财产和奴隶的旧贵族和瓦兰提斯的城邦公民,而是这一群连饭都吃不饱的家伙。
“我让他们活的更有尊严,我给他们自由,我给他们饭吃,他们居然反我!”
“您不必太过动怒,都是些手无寸铁的家伙,镇压的士兵两轮弓箭射出去就能驱散他们,损失也在可控范围内,现在的问题是,这些暴乱严重拖慢了我们的登陆作战筹备速度,另外出于稳定的考虑,我建议暂缓作战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