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灰色眼眸里写满了“你确定不是在逗我”的神情。
身后的空洞呼呼漏风，原本装潢得体的黑荆棘安保公司大厅，已然变成了犯罪现场。
桌子碎成木屑，墙壁上嵌着弹孔，后来的警察拉起来隔离带，在外面阻挡着市民们的目光。
对外的说辞是瓦斯泄露。
昏迷的罗珊已经被送去治疗，其他赶回来的值夜者此时正在对着地板上的尸体做着检查。
尸体的脑袋有着一个明显钝器伤痕，以及数个弹孔。
从那件烧焦的燕尾服里翻出了一堆东西：数个裁剪好的纸卷、手绢、扑克牌、一小截蜡烛、几根彩色的丝带。
甚至还有一块融化了一半的冰。
“呃......对。”克莱恩有些绷不住了。
他能怎么说？说他在昏迷前，只看见了莱昂贼帅的冲了过去，再醒来就剩下一具尸体了？
这不等于直接将一切问题推给莱昂，推给救了他命的人。
真要是让事情发展到那种地步，是克莱恩不想看到的。
到时候以教会的规则，这种还在超凡事件影响中的人。
本身献祭现场只有他一个人活下来就很不寻常了，好不容易要洗清嫌疑，又出现了非常规的表现。
到时候怕不是要从总教区下来人检查了。
作为一个新兴隐秘组织的领导者，克莱恩对这方面很有经验。
所以哪怕克莱恩知道这个事情经过特别蹩脚，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队长，我愿意用女神的名义发誓，证明真实性。”
邓恩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将目光从克莱恩身上移开，转向了一旁泰然自若的莱昂。
那目光里带着好奇，却没有克莱恩预想中的审视，更像是在看一个刚刚入职第一天就把公司招牌砸了的员工。
“很明显他轻敌了，不过也对，偷袭两个留守的新人，而且即将成功，我想很难让一个提前就准备过的序列七过于谨慎，加上克莱恩的位置刚好遮挡住了我，给我争取了时间，这才能让我有机会得手。
现在看来，我应该庆幸带着这根手杖，虽然我也不知道有传了多少年，但至少硬度还是可以保证的。”
相比之下莱昂就一点都不尴尬，满脸这很合理，并顺着克莱恩的话说道。
小丑的轻敌，自己运气好，克莱恩配合的好，只是脸上那副，一棍秒了有什么好说的表情，实在是让人很难信服。
不是大哥你稍微掩饰一点行吗！
我为什么醒了后对着尸体开了那么多枪，不就是想表现出鏖战一番的景象吗！
这么说不是显得更有问题吗....
克莱恩忍住疯狂吐槽的内心，要知道非凡者本身就体质高于常人，更何况是序列七，说这么轻松鬼才信啊！
“原来如此。”邓恩点点头。
啊？克莱恩有些不可思议。
他看着邓恩就这么平静地听着，甚至不时插嘴提问一些战斗的细节，已然一副相信了的样子。
莱昂说完，邓恩还从他手中接过那把红宝石手杖，微微挥舞了一下又还了回去。
这下就连一直在旁边像个街溜子一样，转来转去偷听的伦纳德也察觉到了异常。
他缓缓地凑到克莱恩身边，有些狐疑地看向邓恩。
“老头，你确定什么问题都没有？”伦纳德在心中默念。
直到听着脑中另一个声音肯定的回答，表情就从怀疑变成了惊讶。
其他值夜者感受到气氛的不对，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默默地凑近，隐约间将莱昂围在了中间。
就在气氛开始变得凝固的前一刻，邓恩摆了摆手，众人瞬间散去。
随后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卷轴，上面有着黑夜女神教会圣辉的火漆。
他看着莱昂说：“这是凌晨从贝克兰德来接应的同事带来的，由大主教亲自签发的聘书。”
“虽然我并不知道为什么会由大主教亲自签发，但很明显这已经完全证明了你没有问题。”
邓恩表情略显无奈，将手中的卷轴递给莱昂，之所以还要再问问经过，只是出于值夜者队长的职责。
至于这位新人身上有什么秘密，他不想知道也不愿意知道，作为队长他只想保证所有人的安全就好。
其他人听到邓恩的话也顺势放松了下来，大主教的名头足够将一切质疑吹散，于是纷纷继续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莱昂接过聘书打开看了起来，没有什么预想中特殊语句，真的只是最常规的聘书。
没忍住好奇的克莱恩也凑上前，然后就呆住了，他的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
通过莱昂.卡斯帕为正式成员申请...并聘任其为特殊顾问...周薪二十镑...所得税及薪资由总教会承担。
正式成员？二十镑还不用交税？！克莱恩瞪大眼睛，脑中只剩下了这两句话。
要知道就连他也还并未成为正式成员，队长承诺过确认了瑞尔.比伯的身份，就会向圣堂申请让他成为正式成员。
为什么他刚来就可以，明明是我先来的。
这就算了，二十镑的周薪又是怎么回事？
资历最深的老尼尔也才十二镑的周薪，这在廷根已经是绝对的中产阶层，足以负担好几名佣人了！
好在，比克莱恩几乎成为实质的幽怨出现前，更快的是邓恩的声音。
“我曾经承诺过，等确认瑞尔.比伯是安提哥努斯家族的后裔，就让你成为正式成员，现在我们不仅确定了他的身份，还挫败了密修会的阴谋。你们还除掉了密修会的成员”
“你表现得非常出色，所以，我会履行承诺，立刻向圣堂申请，等待批复。”
“你是否愿意？你的薪水将立刻翻倍，每周六镑，每年增长。”
邓恩的话一下子浇灭了克莱恩躁动的内心，他沉声道：“我愿意成为一位正式的值夜者。”
“你呢？”邓恩转过头看向一旁若有所思的莱昂：“是否愿意接受这份聘书？”
十几秒后，莱昂也给出了相同的答案。
“可为什么这个小丑会来这里？”克莱恩说出了疑问。
“因为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并没有运出去，这次行动只是为了引出这些人，现在两件物品已经重新上路了。”
邓恩似乎并不愿意多说这点，以及这个消息到底是谁泄露的。
只是非常简洁的解释完，就走到那具尸体前。
他用手套触碰了燕尾服小丑脸上的油彩，又安排道：“尸体让弗莱处理，看能不能还原他原本的长相，找到有关的线索。”
“好了没事了，可以回家休息了。”安排完邓恩看向众人说道，却发现没有一个人动。
就像是在等什么。
果然几秒钟后，他沉寂的灰眸突然闪烁，想起什么般抬起头看向莱昂。
“哦对了，你可能需要暂时换个地方住。”
“发生了什么？队长。”莱昂装作意外的样子，当然他心里早就有数了。
“有人闯入了你家。”邓恩说。
“玛莎怎么样了？”莱昂略显严肃地说。
“艾德琳小姐很安全，只是受到了一点惊吓。根据我们的调查，进入你家的是一个来自极光会的邪教徒。”
他顿了顿，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奇怪的是，他也如同瑞尔.比伯一般，没来得及做什么事就原地自燃成了灰烬，但你的房子也被破坏得很严重。”
“会不会是某种特殊的仪式？”克莱恩指出了一种可能性。
邓恩摇了摇头：“在场没有发现任何残留的灵，或是诅咒的痕迹。除了那具被烧焦的尸体，几乎没有任何异常。老尼尔推测，可能是魔药失控导致的。”
说着他看向克莱恩，思索片刻后，问：“那个闯入莱昂家里的人，不知道你有没有接触过？”
“海纳斯.凡森特。”邓恩说出了那个名字。
克莱恩的脸上浮现出惊讶又不可置信的神情：
“是的，我认识他。他有极其浓厚的阿霍瓦郡口音，经常在占卜家俱乐部给其他人讲课，总是尽可能把所有掌握的知识分享给所有人。”
“没想到……他居然是极光会的成员。”
“队长，我可以问一下，你们是如何确定他的身份的吗？”莱昂问。
“我们从他的身上找到了一封信。虽然被烧毁了一部分，但依旧可以分辨出收寄双方，寄信人自称‘Z先生’。按照过往的经验，只有极光会的神使会用这样的代号。”
邓恩颇为平静地继续说道：“由此可见，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行动。信中残留的内容大致描述了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是如何从他们手中卖给了韦尔奇·麦格文。”
“信中提到了另一个人，是一名布料商人。”
“西里斯.阿瑞匹斯？”莱昂没等邓恩说完便抢答道，前身早就把这个人的身份调查完了。
“是的，他已经死在了昨天夜里的邪教仪式现场，所以新的问题就出现了，为什么极光会的成员会成为另一个邪教的神使？”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轻松了一些：“但不管怎么说，你们俩都安全了。笔记已经重新送走，剩下的就让总部的人操心吧。”
说完，邓恩似乎没忍住般，望了莱昂一眼。
在后者疑惑的眼神中，他说：“你是在克莱恩之后，第二个刚刚入职就麻烦不断的人。要知道在此之前，廷根的值夜者一个月甚至连两起非凡事件都遇不到。”
他的语气里带着疲惫，仿佛发际线都因此又向后移了几毫米。
莱昂正思考着要不要提醒一下，这很可能是人为事件，就听见克莱恩有些刻意地喃喃自语
“为什么几个本应没有交集的组织，能这么巧合的在这段时间内交叉出现，甚至有了共同目标，而且明明已经达到了目的，可以及时离开，却非要置我们俩于死地……这显得相当不对劲。”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前厅里格外清晰，克莱恩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去帮忙了。
第13章 蹩脚的剧本
廷根郊外，一栋包含青碧草坪的房屋。
卧室窗户后摆着一张书桌，上面摊开着一本普普通通的笔记。
夏末的风缓缓吹拂墙壁上攀爬的藤蔓，顺着暗红色的烟囱悄然窜进窗内，将笔记缓缓吹动。
纸张的哗啦之声里，那一行行文字隐约呈现：
“故事的开始，是因为密修会成员的一次失误，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被当做一般的古籍卖了出去，这是一个符合逻辑的巧合。”
“受到安提哥努斯家族血脉的呼唤，笔记悄然影响着它的一位位主人，辗转来到廷根，落到了极光会成员西里斯·阿瑞匹斯和海纳斯·凡森特的手中。”
“翻完笔记暂时呈现的内容并抄录好对应的魔药配方后，西里斯和海纳斯都担心擅长占卜的密修会追踪到自己身上，他们经过商量，决定不承担这个风险，自作主张地将笔记转卖给他人。”
“通过西里斯的介绍，海纳斯认识了霍伊大学历史系学生韦尔奇·麦格文，把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当做普通古籍卖给了对方。”
“之后一次意外中，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的力量被彻底唤醒，韦尔奇和他的同学死了，幸存者克莱恩·莫雷蒂在笔记驱使下，将它送到了瑞尔·比伯的家里，这是注定的结局。”
（以下涂了许多行，接着又有新的内容）
“令人不解的是，缺乏足够理由的是，这其中一位没有戏份的人，克莱恩之后并未自杀，而是活了下来。”
“通过韦尔奇的案子，他认识了邓恩·史密斯，加入了值夜者小队。”
“这虽然超出了因斯·赞格威尔事先的描述，不过没关系，故事的进行总是会伴随出现一些无伤大雅的小变动，这并不影响故事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