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一束幽蓝色的月光落了下来。
很轻,像一层薄薄的水流,那些新增的淤伤和擦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疼痛被一种冰凉的触感替代。
克莱恩偏过头,看见蕾娜坐在断墙上,一只手轻轻抬起,蓝光就是从她指尖的方向延伸过来的。
‘因为没有赐福,只能暂时这样帮你修复了。’克莱恩记得第一次他一身伤痕回来时,蕾娜是这样说的。
当时克莱恩还问过,这就是利用赐福修复身体吗?那为什么不能由蕾娜直接恢复他现实的肉体。
蕾娜给他的答案是因为这不是克莱恩自己转化的,她可以恢复这个世界中的这具肉体,但这并不代表,她可以跨过世界的壁垒将触手伸到那么远的地方。
想要恢复现实的身体,只能靠克莱恩自己。
伤口的恢复比上次快了一些。那些淤青和擦伤在蓝光覆盖下逐渐退去,克莱恩感知到身体正在重新变得可用。他撑着地面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腕,确认关节没有受损。
他本想道一声谢,但菈妮的声音先一步传了过来。
“虽然你不是我见过最差的一届褪色者,但却是内心戏最多的。”
? 第148章 无所事事的群星先生
听见这话,克莱恩轻咳了一声,有些尴尬。
他差点忘了这位女士有着一定程度读心的能力,刚才躺在地上那段时间脑子里转过的那些念头,恐怕全被对方听见了。
好在那些想法算不上冒犯,最多是有些丢人。
他抬头看向断墙的方向,蕾娜依然坐在那里,视线落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嘴角的细微弧度让人没法确定她是不是在笑。
随着伤势恢复了一些,克莱恩缓缓坐起,他突然察觉似乎才刚那句话语中有一些别样的信息。
“蕾娜小姐,你刚才说,”克莱恩收回视线,借休息的时间把话题转回正事上,“我不是你见过最差的一届褪色者。”
“是的。”
“所以褪色者的数量比我想象中的要多?”
菈妮没有否认,或者说没想回答这种没营养的问题。
克莱恩眨了眨眼睛。
他想起圆桌厅堂里群星先生也就是莱昂说过的话,那座大厅曾经是所有褪色者聚集的地方,他们在那里休整、交流、出发,目标是重塑一个濒临毁灭的世界,然后死在路边的角落里。
很少有人能走完全程。后来莱昂走完了,那里就空了,不再有新的褪色者出现。
如果按照这个说法,他和正义小姐应该是在那之后出现的最后两褪色者。
正义小姐没有进入交界地的契机,至少他没有听对方提起过,那么现实中唯一能来到这里的褪色者就是他自己。
“在我之外,”克莱恩清了嗓子说,“还有新的褪色者吗?”
他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其实已经带着答案了,他想确认的是别的东西。
但答案却超出了克莱恩的预料,
只见菈妮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拍,然后缓缓开口:“有。”
这个答案让克莱恩的呼吸顿了一下。
“在你之后不久,又出现了一位褪色者,我也奇怪为什么最近突然来了那么多个,不过情况跟你有些出入。”
“什么出入?”克莱恩坐直了身体,“他在哪?”
菈妮微微一笑,一字一顿地吐出四个字:“不、告、诉、你。”
这个表情突然让克莱恩猛地愣住了,他不可思议地看了看对方,然后快速地低下头,似乎陷入某种疑惑中。
方才那个笑容,让他突然间想起了莱昂。
虽然只是有那么一丝丝的相似,而且很扯淡,两人都不是一个性别,但就是莫名的感觉很像莱昂那个家伙。
这个想法让克莱恩顿时脸色无比的复杂。
自己居然会在跟一位女士的聊天中想起了一个男人?
这实在是太他妈匪夷所思了!
于是为了抛掉这种操蛋的思想,克莱恩不再多说什么,在伤势恢复的同时站起身,拿着卡利亚骑士剑走向了大树守卫。
等回去一定要好好宰这位有钱的老乡一顿,克莱恩举起长剑与法杖,辉石的光辉映在脸上,似乎想把对莱昂的幽怨化作动力。
————
“啊嚏~“
莱昂毫无征兆地打了一个喷嚏,身体前倾了一下,手中的酒杯晃了晃,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痕迹。
站在他身后的侍者快步上前,手已经搭上了桌沿:“先生,需要我帮您请医生吗?“
“不用,“莱昂摆了摆手,“小感冒而已。“
他放下酒杯,朝侍者偏了一下头,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侍者微微欠身,退出包间,带上了门。
莱昂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肩膀,脑中幽幽地想着。
才怪。
要是真有能让他感冒的病毒,那估计那些外神们第一时间全都离他远远的,何必甩都甩不掉。
这种事情当然不是真的生病,到了他这个位格,出现这种情况八成是有强烈联系的东西在另一边正在被频繁提及。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脑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两道人影。
对此莱昂很是欣慰的认为是菈妮想他了,当然也可能是克莱恩,毕竟某人可还在棺材板里躺着呢。
想到那位老乡,莱昂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包间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上,有些无奈。
他现在在这里吃饭并不代表他对克莱恩的事情不在意,昨晚他反复尝试向那位名叫“愚者”的存在祈祷,换了好几种咒文格式和灵性注入方式。
但那位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一丝都没有,没办法的他只好决定先把这件事搁在一边,先去把其他事情做了。
可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现在这种实在没事干的样子呢?
因为莱昂发现,他居然真的没事干了。
最开始他本想试着去把那张还在展览上的’亵渎之牌’拿走,以此收集罗塞尔信息。
没想到当他再次去往展览时却发现,整个扩展区域的展品都被撤走了。
接待他的工作人员解释说因为昨天那起事件,机械与蒸汽教会决定等到十多天彻底扩建完成之后再重新布展,期间所有展品都已经被收走统一保管。
当时他不死心的走了进去,但刚走到展厅门口就感知到了几道视线。那个名叫伊康瑟的机械之心执事还像是看贼一样在暗处盯着他。
虽然并没有在明面上,但周围那几个满身灵性波动的人根本就瞒不住莱昂。
这下就算他打算撕破脸面去偷,都不知道那张书签放哪了。
于是莱昂转身走了。
下午他又去了一趟勇敢者酒吧,问卡斯帕斯最近有没有什么非凡者聚会的消息,答案是没有。
所有私下聚会都停掉了,最近几天的风声紧得连消息贩子都收敛了手脚。
他又去找伦纳德,想问问他体内那个老家伙一些问题。
但到了驻地才知道伦纳德请假了。
理由写得很简短,“身体不适需要休整“,但莱昂大概猜得出来这个身体不适的真实原因是什么。
他顺路去找了安东尼大主教直截了当的问了,女神指的有没有可能是王室和国王与黑皇帝有关之类的话。
虽然大主教不能随便跑,但答案却没有什么例外。
不可能,七神教会与各国王室有契约,国王最多不能超过序列五。
莱昂不死心的问那其他贵族呢?
安东尼只表示,那只能他自己去查了,教会不可能因为一个猜疑就去动整个王国的贵族,不然到时候就不是莱昂来找他这个老家伙,而是一群贵族在教堂门口抗议了。
? 第149章 探索交界地
近一点的事情就这么多,全都没有进展,远一点的也是。
黄贝贝暂时还没和他联系,但莱昂知道这个也急不得,作为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她知道能翻译罗塞尔日记的人,贝尔纳黛肯定会来找他的。
而莱昂期待的黄昏隐士会,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派来新的人。
最后实在是没事情干的莱昂甚至无聊的找到贝克兰德值夜者据点,问问之前那个连环杀人案。
但还是没什么进展,艾尔说,自从那天过后对方至今为止没再动手了。
就跟躲着什么一样。
种种因素叠加之下,才让他落到如今无聊地找餐馆体验美食的地步。
现在他除了过两天的圆桌会议之外,居然没有一件能排上日程的事。
这让莱昂从降临这个世界到不到三周的时间内,第一次感到了无所事事。
所以他打算继续之前自己在这个世界组建势力的打算,虽然前两个成员都是意外获得,且一个半死不活,一个被家里人圈禁了暂时都帮不上忙。
但以这个世界的辽阔,总不至于只有这么两个人能用,所以莱昂这次早早就物色好了新成员。
他把最后一块肉排吃完,用餐巾擦了擦手,站起身来。
随后目光看向窗外,街道上的行人来来往往,两个裹着外套、狗狗祟祟的身影正从街对面的联排房屋侧门里出来。
其中一个身材矮小,动作带着一种混迹地下世界特有的警觉,正侧着头跟身边的同伴说话。
另一个人身形高一些,微卷的头发被风撩起来又落下。
两人快步汇入主街的人群,方向是朝贝克兰德桥那边的市场区去的。
————
与此同时,交界地,艾蕾教堂。
随着又一声巨大的武器摩擦声后,克莱恩熟练地借助武器反弹的力,将自己跌回了那片有着明显教堂痕迹的废墟。
他躺在地面上,接收着月光的修复。
克莱恩缓缓扭过头,看向断墙处。
发现此刻上面已经没有了任何的人影,事实上,从克莱恩第13次被大树守卫打飞后,菈妮就走了。
只留下了高空中那轮比黄金树还要明亮的暗月,在克莱恩进入其范围时开始治疗。
克莱恩盯着那片空处看了几秒,忽然产生了一种被耍了的感觉。
怪不得他一直奇怪为什么明明蕾娜小姐身上有着那么恐怖的气息,却用着如此原始的方式面对面给他治疗。
现在想来,那大概是她觉得看一个陌生人在自己眼前反复挨揍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情,等到看腻了,也就走了。
至于为什么他会有这种猜测,克莱恩只能说,因为莱昂。
那个家伙给他的印象太深,以至于他现在总觉得交界地出来的存在或多或少都带点类似的恶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