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找到了本体，就等于找到了他最大的弱点。
但门先生已经看穿他是脱离本体进入屏障的，这一点早就不是秘密了。
与其遮遮掩掩，不如把话说开，反而显得更有可能促成这份约定。
况且莱昂并不担心对方能对他的本体做什么。
圆桌厅堂所在的时空夹层极其特殊，少有存在能威胁到那里。
就算真有谁能通过某些手段找到本体并对它造成伤害，那后果也不是一般存在能承受得住的。
漩涡缓缓转动了一圈。
门先生的沉默比前几次都要长，哪怕通道又变得虚幻了一点都没有任何动静，像是真的在认真权衡。
“……你给出的条件确实比我自己能做的更稳妥。”
门先生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某种决断，“我同意这个交换，但你要保证自己会离开这个世界。”
莱昂没有多说什么，他站起身，周身的星光在这一刻猛地发出无比恢弘的波动，无数的律法在此刻化作实质。
片刻后，本体的指尖凝结出了一枚微光流转的恩赐卢恩，朝着漩涡的方向抛了过去。
卢恩穿过灵性的间隙，没入暗红色的光晕之中，像是被什么东西接住了。漩涡在那一瞬间微微震动了一下，边缘的幽蓝色重新亮了一瞬，然后又暗了下去。
“这枚卢恩能让你在满月之外与我建立一次单向联系。”莱昂说，“如果找到了本体的位置，用它告诉我。”
“外神恩赐……果然……我明白了。”门先生的声音正在变远，“如果我能回到现实，我会履行承诺，并再次前往星空中帮你寻找故乡。”
说白了还是不放心我留在这个世界，莱昂默默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那就这么说定了。”
此时漩涡加速收缩，暗红色的光晕只剩下最后一圈。
随着满月的结束，这个早已不稳定的通道终于到了极限。
门先生最后的声音从极深处传来：“请尽快。末日就要到了。”
话落，漩涡彻底合拢了。
暗红色的光斑收缩成一点，然后消散在穹顶之下。
圆桌厅堂重新安静下来。
“末日？”重新坐回主位上的莱昂，咀嚼着门先生最后的话愈发疑惑。
他并未在这个世界感受到什么濒临毁灭的征兆，生命与规则的稳定也不像是会有初火这种连他都害怕的东西存在的可能。
莱昂思来想去决定先搁置，自己找回本体才是重中之重。
那样的话就算是这个世界炸了，他也能带着克莱恩离开。
又一件事情有了眉目让莱昂很是舒心，接着他看向了在赐福中新出现的那颗代表着恩赐存在的星星。
差点忘了，还有一个新成员……莱昂坐直身体，重新将手伸了过去。
————
与此同时，休靠在床沿边，后背贴着木质的床板，目光死死盯着佛尔思平稳起伏的胸口。
窗外绯红的月亮正在从云层边缘缓缓滑落，光晕一层一层地变淡，从夜空中褪去。
满月终于结束了。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这才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刚才在那个陌生厅堂里的几秒钟……或者几分钟？
休忍不住的回忆着，对于时间的流逝她完全说不清，每一息都让她觉得自己的灵性像一层薄冰，随时会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敲碎。
那种感觉比佛尔思之前失控时的呓语更让她恐惧，因为那种恐惧至少是已知的，可以被归类的。
而刚才那种，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
外神、屏障、漩涡里那个说话的声音。
每一个词都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休低下头，看着自己还搁在膝盖上的双手，小巧却满是老茧。
她原本只是想救佛尔思，解决那条手链带来的问题。
现在佛尔思确实没事了，但她自己好像踩进了一个完全看不清底部的坑。
这么做真的值么？
她说不清楚。但佛尔思确实还活着。
但就是因为如此，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种行为是多么冒险。
不仅有可能救不了佛尔思，还会把他们俩都害了。
就当这个念头转完的下一秒，无边无际的星辉毫无征兆地从她四周的地板上涌了上来，像有人在地面上泼了一整片夜空。
休猛地僵住了。
失重感。视野被拉高，再落定。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又坐在了那张陌生的木椅上。
面前是那张巨大的圆桌，桌面上那团如篝火般的巨大发光造物，依旧在安静地散发着温暖而恒定的金色光晕。
穹顶高耸，石墙厚重，空气中带着某种岁月流转的古老气息。
上首那道笼罩在星辉中的人影正坐在那里，目光透过星光落在她身上。
我又回来了……果然没有结束吗？
休憋住差点哭出来的情绪，强忍恐惧，半起身行了一礼道：
“您是……您是……”
就在这时，她忽然记起了咒文的具体内容，脱口而出道：
“你是群星之主！大人，呃，先生。”
“您是群星之主阁下？”
休越说越紧张，甚至连称呼都开始混淆。
莱昂看着慌乱的休，微笑安慰道：
“直接称呼我群星先生就行了。”
老实讲，莱昂没打算这么快就把休拉到这里，不然也不会一开始只是雇佣对方收集信息。
怕的就是这种情况，成员没拉拢好，把人吓得要死。
但现在来看，循序渐进不仅没做到，反而更吓人了。
休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群星……果然是群星……被那个漩涡中的声音称作外神的存在！
他要做什么？会不会让我用灵魂进行交易？
佛尔思，我好怕……呜呜呜。
她思绪纷呈之间，突然听见那位“群星”先生含笑问道：
“我要你的灵魂干什么？要是献祭灵魂能拯救你的爱人，又为什么要向我祈祷呢？”
祂怎么知道？休愕然望去，呆愣了间突然反应到了什么：
“我们不是您想的那样！！！”
话音未落，她猛然想到了更重要的事情，脱口追问道：
“您，您，与您对话的是不是就是呓语的来源？您知道是谁在侵害佛尔思？您知道该怎么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吗？”
还说不是……莱昂内心悄悄吐槽着。
“那是一个迷失于黑暗里，困在风暴中的可怜虫。”莱昂思索着说道。“他未必想伤害你的……朋友，也许，他只是在向你的朋友求救。”
? 第159章 世界的结局
只是他太强大了，强大到可以影响所有学徒序列的非凡者，不过理论上来讲这种连接其实更应该影响后裔才对。
莱昂依照自己所掌握的知识猜想着。
“向佛尔思求救？可是，那呓语让她越来越接近失控，如果不是您回应了，我和佛尔思现在或许已经变成怪物。”
休难以置信地反问道。
莱昂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休，随后补充道：“你或许可以查一下你朋友的家族，如果姓亚伯拉罕，那就对上了。”
“可如果是祖先为什么会伤害到子嗣，既然是求救把子嗣全害死了，还怎么救她？”休又错愕又茫然。
好问题，莱昂略略思考了一下解释道：
“生命层次和对方差得太远，就像你没办法去掌握天空上星星的运转，蚂蚁也捕捉不了你的行动。”
“当然，他其实也可以控制本身的力量达到某种平衡，就比如你在圆桌厅堂中能听懂他的表达，是因为我截断了发送到你朋友身上的信号，我的力量正好在这中间充当了一层翻译器。”
“但正常情况下，他的声音要穿过层层阻碍才能到达这个世界，我想不管是谁都不会选择留有余地。”
生命层次相差太远……这就是罗塞尔大帝文章中写的，毁灭你与你何干嘛……休听得一愣一愣，好半天才挤出笑容道：
“所以没有其他办法能解决了吗？”
“暂时应该没有。”莱昂摇摇头，他并不认为‘门’先生会因为给他找本体就不再求救。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咋可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休犹豫了下道：
“每当遇见满月，我是否可以诵念您的名来让您帮助我的朋友？”
“我，我会做您的虔诚信徒！”休急忙说道：“如果您允许，佛尔思也可以做您最虔诚的信徒。”
“不，都不需要，而且暂时不要告诉你的朋友。”莱昂含笑摇头，他不想浪费一个恩赐在一个咸鱼身上，哪怕序列9的恩赐对他没什么负担。
“不过我不介意顺手帮一帮你。”莱昂补充道。
“可我什么都没做啊！”休咽了咽口水，有些怀疑，这可是在和邪神……不外神，做交易，怎么会什么都不用付出。
“你不是已经同意帮助收集信息了吗？”莱昂星光下的面容浮现一抹坏笑，语气幽幽地说道。
瞬间，休好不容易放松的身体，再次绷直。
她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点安全感，被这句话瞬间击破。
休猛地意识到原来从一开始那个委托就不是莱昂先生本人的，而是在替这位隐秘存在收集信息。
休的嘴唇动了动，想问却不敢问。
“你想的没错，他是在为我做事。”莱昂随口说道，既然已经误会了也没必要澄清了。
只是平白无故给自己多了个身份，总是感觉怪怪的……
“我明白了，‘群星’先生，我会好好收集情报的。”休冷静了些许，不管怎么样至少这位先生比那些传闻中的存在友善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