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追问，只是用那双略带深紫的黑色眼眸静静地看着莱昂：“你继续。”
莱昂耸了耸肩，不再绕弯子：“我告诉你这些，主要是因为你和摩斯苦修会有关。”
“这之间有什么关系吗？”嘉德丽雅反问。
“再进去之前，总要先搞清楚一些东西吧，不打没把握的杖。”莱昂坦然道，“而你们摩斯苦修会对隐秘知识的了解，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最合适的渠道。”
嘉德丽雅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你还打算再进去？”
“不然呢？”莱昂理所当然地看着她。
“你疯了吗？”她几乎脱口而出。
莱昂没说话，只是眨着那双漂亮的黑眸看着她，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嘉德丽雅吸了口气，压下心里那股荒唐感，声音恢复了几分冷静：“我什么都不知道。而且，我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片海域，把你送到目的地，然后，我们最好再也不见。”
她是绝不可能再拉着莱昂回去那个鬼地方的。她可不想在还没回到女王身边之前，就死在这样一个喜好作死的男人身上。
哪怕对方是能轻松杀死半神的存在，但刚上船一天就差点把船拆了，这让嘉德丽雅没办法给什么好脸色。
何况……
她下意识地想起那些被知识追逐的夜晚，无数不属于她的神秘学知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像要把灵魂撑裂。她已经数不清自己多少次在失控的边缘被拽回来。
要不是这半个多月，那个存在不知为何没有再出现，她都没有机会把剩余的信息一点一点消化干净。
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回到神秘女王的身边，她不想为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再去冒这种险。
莱昂见嘉德丽雅误会，无奈摆手：
“不，你误会了。我不需要你一起回去。‘未来号’可以直接开始航行，我的锚点已经在船上了。等我把这边的事处理完，传送回来就行。”
嘉德丽雅想起莱昂突然出现在船上的情景，知道他的确有这样的能力。
不过她仍旧摇头，语气没有半点松动：“那也跟我没关系。我对那个地方没兴趣。”
“是因为‘隐匿贤者’吗？”
莱昂的声音忽然响起。
他想起之前观察到的嘉德丽雅身上的异状，那感觉和当初的老尼尔很像——当然，是去掉猩红腐败的情况下。
嘉德丽雅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似乎想问你怎么知道，但话到嘴边又止住了。
到了某些层次，“隐匿贤者”喜欢向同途径的非凡者灌输知识这个特点，确实不算什么秘密。
“是。”她轻声道，“摩斯苦修会的成员都相信万物皆数，追逐着知识本身。但罗塞尔大帝说过，不是我们在追逐知识，而是知识在追逐我们。”
“‘隐匿贤者’就是知识本身。祂在追逐我们，追逐每一个摩斯苦修会成员。当知识灌注而来，却无法很快消化和掌握时，就会出现一些……情况。要么放开心灵防线，接受‘隐匿贤者’的改造；要么凭毅力支撑。如果撑不住，就会失控。”
说到这她顿了一下，并加重语气：“所以！如果你还想去你的目的地，最好还是不要随便作死，除非你有本事自己开船！”
完了……莱昂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在对方心里变成行走的麻烦了。
他有些无奈，本想就此作罢，但忽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一挑：“等一下，隐匿贤者……是不是在半个多月前发生了点变化？”
“你怎么知道？”嘉德丽雅猛地看向眼前的漂亮男人，眼睛微微睁大。
如果说“隐匿贤者”喜欢向同途径非凡者灌输知识不算秘密的话，那祂这段时间的消失，就绝对是只有摩斯苦修会成员才会察觉的秘密。
毕竟只有这个组织才会经常性地接触那位存在。
除非真有傻子会冒着失控的风险向“隐匿贤者”祈祷，否则外界不可能发现这一点。
但事实是，现在哪怕有人向祂祈祷，祂也不会回复了。
这个一直如同天灾般悬在他们头顶的邪神，似乎陷入了某种特殊的状态。
嘉德丽雅狐疑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莱昂迎上她的目光，摊了摊手：“我说这事和我有关系，你信吗？”
其实早在当初驱逐猩红腐败时，莱昂就猜测到了，随着自己凑巧把对方的另一种污染也一并去除，这个邪神恐怕会发生某种变化。
现在从这位“专业人士”的反应来看，他居然真猜对了。
当然，这种话肯定不能跟嘉德丽雅说。
莱昂倒没有刻意隐瞒的想法，只是单纯清楚，这种事情不管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
嘉德丽雅看了看信誓旦旦的莱昂，沉默了片刻：“不信。”
说完她便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她忽地叹了口气，语气随意地丢下一句：
“如果真那么想知道，为什么不自己问问‘隐匿贤者’呢？”
接着她就打算去餐厅吃饭。
可就在她刚要拉开门的瞬间，身后传来了莱昂恍然大悟般的自言道：“对啊！为什么我不自己问呢？”
嘉德丽雅脚步一顿，回头就看见那个漂亮男人一脸兴奋地站了起来。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觉得这个世界真是疯了。
莱昂却浑然不觉她的无语，反而越琢磨越觉得这事靠谱。
他向来信奉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论知识，还有什么比“知识”这一概念的活化本身更专业？
他居然到现在才反应过来！莱昂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这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让他浑身舒爽。
可刚站起身，他又顿住了。
“那个……”莱昂才想起自己好像不知道‘隐匿贤者’的尊名。
莱昂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嘉德丽雅。
嘉德丽雅看着他，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是她见过最没有强者风范的人了。
不过，笃定“隐匿贤者”此刻不会回复任何人，她也懒得多纠缠，冷淡地念出了那三段描述：
“灵与数的化身，一切知识的本源，荒野之上的隐匿贤者。”
“以防万一，要祈祷就在这里。”说完，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莱昂点点头，收敛神色，站到船长室中央。
四周星辉在墙壁上缓缓流转，映得他的影子忽明忽暗。
他深吸一口气，一边引动灵性一边用古赫密斯语低声念道：
“灵与数的化身……”
“一切知识的本源……”
“荒野之上的隐匿贤者。”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莱昂感到后颈掠过一丝极淡的凉意，像有什么极遥远的存在隔着无数层帷幕望了他一眼。
与此同时，门外。
嘉德丽雅刚走到走廊拐角，正想着今晚餐厅的汤还能不能喝。
可就在她迈出下一步的前一刻，一阵熟悉的波动忽然从灵界深处传来。
那种感觉她太熟悉了。
像是无数知识在意识边缘翻涌、堆积，争先恐后地想要挤进来。
每一次“隐匿贤者”投来注视时，都是这种感觉。
她猛地僵在原地，瞳孔骤缩。
几秒后，嘉德丽雅几乎是小跑着折返回来，一把推开了船长室的门。
嘉德丽雅猛地推开门，质问的话已经冲到嘴边。
可下一秒，她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船长室内，莱昂站在原地，微微仰着头，黑色的眸子里映出一片不属于这个房间的深邃黑暗。
而在他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一双透明的、没有睫毛、如同玻璃铸成的眼睛。
? 第204章 知识逐人
祂真的回应了？
嘉德丽雅厚大镜片上倒映着那双无比熟悉的特殊显化，脑中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这半个月来，她比谁都清楚这位存在的沉寂。无论怎样的祈祷、仪式、甚至主动放开灵性去倾听，得到的都只有一片死寂。
紧接着是更深一层的疑惑。
为什么消失了这么久的“隐匿贤者”会回应眼前这个连仪式规范都不懂的男人。
要知道其实莱昂从一开始的祈祷都不正确，哪怕没有象征符号，没有仪式物品，但至少要念动尊名后，提出自身对神灵需求，这才算是一个完整的仪式。
但现在这个想一出是一出的男人竟然仅凭古赫密斯语的引动就能招来祂的注意，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难道真如他所说，“隐匿贤者”这段时间的异变与他有关？
可与一个超越序列1的存在产生关联，至少需要同等层次的力量。
难道他是……不，不可能。
嘉德丽雅几乎在念头浮现的瞬间就否定了。
如果真是那样，这人又何必搭她的船？
那就是他背后的组织？
一个侍奉着与“隐匿贤者”同等层次隐秘存在的组织，所以才能与“神秘女王”有如此深的交情？
嘉德丽雅感觉自己找到了真相。
她没有离开，甚至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出于责任或者是窥秘人骨子里对未知事物的好奇，她只是尽可能让自己“隐身”，静默地站在门边，注视着这个看似静止的画面。
此刻，莱昂正满脸好奇地打量那双没有睫毛的眼眸。
他想看看，当初驱逐猩红腐败和那层未知污染之后，这位被无数势力视作已然“堕落”的邪神，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虽然当初只是驱逐了一份邪神投影身上的污染，但至少能看出一些端倪，说不的会有些惊喜。
他更想知道的是，对方愿不愿意在现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下，回答自己的问题。
从现在对方愿意现身来看，应该是愿意的……
莱昂满意地点点头，用古赫密斯语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班西港的那扇门里，是什么东西？”
他没急着问那些困扰已久的问题，先挑了这个最近才冒出来的疑问。
毕竟自己还是第一次尝试接触这个世界的神灵——虽然是个邪神，至少对方能回应。
换成“真实造物主”就算他念对方的尊名也没有任何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