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珊很肯定老尼尔并不会弹奏任何乐器,眼前的种种异状说明老尼尔情况得更严重了。
但莱昂却好奇,失控会让一个人学会乐器吗?
克莱恩的心愈发感到无力。
他掏出那枚硬币,想做一次占卜,忽然看到门缝中飘出丝丝猩红色的气体,伴随而来的还有一种怪异的腐臭。
不是那种普通的腐烂发臭。它更像是某种有生命的东西。
潮湿的、粘稠的,带着一种诡异的、近乎甜腻的气味。
克莱恩下意识地低头,发现地面上不知何时覆盖了一层暗红色的苔藓状物质。他踩上去,脚底传来软绵绵的触感,像是踏在某种巨大生物的舌面上。
就在他准备开口时,屋内传出轻咳的声音。老尼尔沙哑着嗓子道:
“啊,是克莱恩啊,还有莱昂。你们来做什么?”
莱昂迅速调整语气,用稀松平常的嗓音不急不缓地回答道:“听说你病了,我们来探望你。还带了你最喜欢的咖啡。”
屋内一下变得安静,就连那副沉重的呼吸声也陡然消失。
过了几秒,老尼尔有些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请回吧,屋子里实在是太脏了。等我好了再让你们做客。”
老尼尔……
克莱恩猛地闭了一下眼睛。门缝里渗出的那股猩红色并未停息,反而越来越浓。
“没事,老尼尔。至少让我们看看你,才能放心……”克莱恩斟酌着措辞,试图让气氛变得缓和。
“是那个仪式吗?”
没等老尼尔回答,莱昂突然开口了。语气不再温和,带着一种直截了当的锋利。
“你究竟想做什么?或者说,你一直在尝试什么?”
他顿了顿。
“说不定我们可以帮你。”
“我?”老尼尔的声音突然有些迷茫,似乎没想到莱昂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但紧接着,他的语气变得充满憧憬,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突然抓到了浮木。
“我在尝试复活莎莉丝特!莱昂,克莱恩,我已经找到了新的办法了!”
莱昂挑眉看了克莱恩一眼,示意他可以继续了。
克莱恩咬紧牙关,强压下情绪,继续问道:“你打算怎么复活莎莉丝特?”
“原本我打算用‘生命炼成’的方式,为她准备一具不会衰老的身体。然后,我会从灵界召唤来她的灵魂,并祈求神灵的帮助,让灵与肉重新合一。但我太弱小了,哪怕借助神灵的恩赐也不可能做到。”
老尼尔的声音从低落到越来越兴奋。
“于是祂赐给我一颗种子,只需要浇灌,等它开花,她就会回到我的身边!那将不再是拼凑而成的,而是真正的新生!”
“不再需要血液,也不需要献祭任何东西,不会给任何人造成麻烦的。”
“是不是很棒的想法?”
“是的。非常棒的想法。”克莱恩强行让语气变得赞同,甚至带上了几分刻意的热情,“老尼尔,让我们进去吧。我们想一起见证,对吧,莱昂?”
他以为莱昂会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然后呢?”
莱昂的声音冷得像一盆冰水。
“看着在腐败中新生的莎莉丝特一点点腐烂?成为一个行走的腐肉?你是真的爱她,还是为了满足你自己去强行让她抱着无时无刻的痛苦,只为陪你一个糟老头子?你怎么不问问莎莉丝特愿不愿意?
“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挚爱?”
克莱恩瞬间呆住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莱昂,瞳孔震颤——我们不是要稳住他吗?不是要循序渐进吗?你这么直接戳穿,万一老尼尔失控怎么办?
我们不是来拯救他的吗?咱们不是正派吗?
克莱恩脑中快速思考,刚想要圆回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原本平静的房门突然震颤,老尼尔愤怒又惶恐地嘶喊道:
“不!你在撒谎!”
第21章 不要再说了!
“不!你在撒谎!”
老尼尔的声音从门内炸开,尖锐得刺耳,像是被踩住尾巴的猫。
声音中不只有愤怒,还有恐惧,那是被人一刀捅进最柔软的地方,那种猝不及防的、本能的恐惧。
克莱恩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脚底踩在那层暗红色的苔藓上,发出“噗嗤”一声轻响,像是踩碎了一个腐烂的果实。
“老尼尔,冷静——”克莱恩喊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张。
但他话还没说完,门内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碰撞声。钢琴的琴弦被什么东西砸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莱昂没有后退。甚至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门廊下,手杖立在身前,两只手交叠搭在杖头上。
微微摆动的披风露出了他的胸口,数个闪着各异光芒的护符发出了轻微的碰撞。
“我撒谎了吗?”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穿过那扇薄薄的门板,一字不落地送进老尼尔的耳朵里。
“你不会真认为这种充满恶臭、腐烂用生命凋零进行的仪式,能换回一个健康的莎莉丝特吧。”
莱昂像是老师在纠正一个做错题的学生,不急不躁,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刺。
“当她睁开眼睛,看到一个被邪神污染的躯体,肌肤会随着时间一点点腐烂发臭,她会觉得这是‘复活’?还是,认为是你把她变成了一个怪物?”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冷了。
“你只会让她再次在你注视下慢慢受尽折磨地死去,甚至更加绝望。让一个本该安息的人再死一次,那真是无法想象的感觉啊!”
莱昂微微偏头,声音里多中满是嘲讽。
“说起来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是爱她,还是恨她?居然想这么折磨她。”
门内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比尖叫更可怕。
不要再说了!!!克莱恩在内心尖叫。
他的灵感前所未有地疯狂预警,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敲钟,一下比一下急。
他下意识地将手伸进左兜,指尖触到那几张沉睡咒符冰凉的边缘,心跳快得像擂鼓。
“你什么都不知道……”老尼尔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沙哑,而是悲伤,一种沉甸甸的、像是从海底浮上来的悲伤。
“祂答应过我……祂说过的……只要种子开花……她就能回来……”
老尼尔的声音开始发抖,像是绷得太紧的琴弦。
“她一定会回来的!”
悲伤在此刻转变成愤怒,歇斯底里的声音伴随着无数低语向两人袭来。
那些低语不是人类的语言,更像是无数张嘴同时开合,发出含混的、粘稠的音节。
门板开始震颤。
不是被敲击,而是从内部被某种力量挤压,木头的纤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下一刻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到来,而是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很久,久到克莱恩以为老尼尔已经被气晕过去了,也可能只过了几秒钟。
门内终于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嘶吼,不是尖叫,而是一种很轻的、颤抖的、像是孩子一样的声音。
“……那我该怎么办?”
那个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疯狂,只有一种纯粹的、赤裸裸的绝望。
克莱恩心中一喜,居然真的稳住了他!
这说明老尼尔还没有彻底失控,他依然保留着大部分的理智!
接下来只要慢慢劝导老尼尔开门就行了。
“开门。”莱昂说,“让我们进去。我们一起想办法。”
门内没有回应。
但门缝里涌出的猩红色气体却逐渐变浓,令人作呕的甜腥味浓像就在鼻尖。
来了!老尼尔靠近了!
克莱恩转头看向莱昂,发现他脸上的表情从未变过,仿佛一切都在他的计划当中。
克莱恩屏住呼吸,手指已经捏住了一张沉睡咒符。
他不敢眨眼,尽管他并不赞同这种方法,但也不想错过莱昂争取到的控制住老尼尔的机会。
砰!
就在克莱恩等待老尼尔自己开门时,却见莱昂在脚步声到达最近时,猛地一个转身后踹,踹向了那扇门。
一脚正中门板与门框的缝隙。力量大得惊人,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整扇门向内砸去,撞上什么东西,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门带着老尼尔的身形一起撞向墙壁。
“咚”的一声闷响,老尼尔的后脑勺磕在墙面上,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顺着墙滑了下去,歪倒在墙角,一动不动。
克莱恩愣愣地看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捏着的那张沉睡咒符,又看了看莱昂那张此刻看起来非常欠揍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不是安抚,不是说服,也没有循序渐进的劝导,而是激怒对方,然后趁机一脚把门踹开,连人带门板一起拍墙上,把人拍晕过去。
你管就叫控制?
我真傻,真的!我竟然就这么相信你了!
克莱恩整个人都麻了,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
他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就看见莱昂已经走了进去,将老尼尔从墙上扣了下来。
“还愣着干嘛?”莱昂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转头看着克莱恩,“过来帮忙抬人啊!”
“然后再把门按回去回去,不然被周围的人报警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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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可怜的因斯.赞格威尔,他发现值夜者中的一个人有着被邪神侵蚀的迹象,多年的执念加上长时间紧绷的精神,会影响这位值夜者的精神状态,让他走向失控的深渊,值夜者不得不清除他,老友的死亡也是导致邓恩走向失控的一步。
这看似十分合理,但没想到这反而让降临在莱昂身上、那位令人尊重的强大存在再次察觉并破坏,因斯.赞格威尔的计划已经不可能成功了,真是个可怜的家伙。”
在某个有着红烟囱的房子内,羽毛笔再次跳跃着写下了这样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