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一边回应，一边毫不遮掩地扫过圆桌旁每一个人，查看成员们的状态。
奥黛丽的光泽明快，看起来心情不错。
休则低着头，目光锁定在桌面上，尽管已经参加过一次，但还是显得有些紧张。
至于克莱恩，莱昂依然看不透那层灰雾。
不过，结合他从电报局地下离开时感知到克莱恩早上向他祈祷这件事来看，不出意外，这位老乡应该是出了点意外。
但在莱昂眼中，这属于穿越者的常规操作，所以问题不大。
而且按照克莱恩的性格，真要是特别紧急的事情，他现在应该没心情观察其他人了。
一路上脚不沾地、终于在开会前赶回来的莱昂，在确定自己离开的三天里没发生什么事情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收回目光，没有打断会议节奏，示意众人照常开始。
奥黛丽站起身，率先开口：“群星先生，很抱歉，关于黄金树教会与癫火的情报，我这一周依然没有太多收获。他们太隐蔽了，我的社交圈和关系网里都找不到相关线索。”
莱昂对此没有表达什么。
甚至早有预料，圆桌厅堂的成员们终究还是太弱小了。
唯一可能有所帮助的克莱恩，也才刚刚回归现实一周。
他参加会议更多的是想找人说说话，打发打发时间，以及赌一手会不会有惊喜。
奥黛丽没有坐下，她顿了顿，又继续道：“不过，关于您之前提到的‘黑皇帝’以及所属途径、掌握该途径的组织，我意外收集到了一些信息。不知道是否可以单独向您汇报？”
莱昂抬起了头，眼中有些惊喜。
真有啊！
老实说，这件事让他有点意外。
他当初只是在圆桌厅堂里提过一次“黑皇帝”，连那是什么都没解释。没想到这次最先有收获的，居然是这一条。
他看着奥黛丽，微微颔首：“可以。”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指，一道细如丝线的星光从大赐福析出，连接在两人身上。
奥黛丽没有急着说出情报，而是先确认道：“群星先生，黑皇帝是曾经所罗门帝国掌握的‘律师’途径中的高序列名称吗？”
这是她根据当初群星先生提到“黑皇帝”时那三言两语的信息，结合所罗门帝国曾以“律师”途径立国的史实，自己推断出来的。
但猜测终究是猜测，她还是需要先确认再将收集到的消息提出，这是她认为必要的严谨。
看着“观众”小姐仅凭一句话就开始顺藤摸瓜地收集情报，莱昂既欣慰又感慨。
欣慰的是，奥黛丽虽然同时加入了两个组织，却并没有厚此薄彼。
感慨的是，自己到底还是小看了这位贵族小姐。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零碎信息拼到这一步，看来以后和这些成员交流，还是得再认真些。
他收敛了那份随性，轻轻摇头，认真地为其改正道：“‘黑皇帝’不是高序列，而是序列0。每条途径只能有一个序列0。而序列0，就是真神所在的位阶。”
“真神……”奥黛丽怔了一下。
她虽然猜测“群星”先生很可能与七神站在同等层次，但因为清楚祂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所以就没有往太深想。
可没想到，‘群星’先生居然已经把目光放到了真神级别，还让他们来参与！
奥黛丽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继续道：“我最初是在帮‘仲裁人’小姐去家族宝库寻找她需要的非凡材料时，发现家族里不止有‘仲裁人’的材料，还囤积着另一种非凡材料。后来我通过一些特殊渠道打听到，那居然是‘律师’途径序列9的主材料。”
她停顿了一下，整理着思路：“顺着这条线，我收集到，原来一些大贵族手里的魔药配方和小贵族并不一样。鲁恩王国皇室掌握的非凡途径，并不只有‘仲裁人’途径，还有‘律师’途径。只是后者只提供给少数贵族，而且绝大多数培养出来的非凡者，都不在明面上出现。”
莱昂安静地听着，神色没有太多变化。
他早就从其他方面大致猜到了这两条途径之间可能存在关联，只是留在贝克兰德的时间太短，没机会去那些贵族那里挖信息。
现在有人能打听到，再好不过。
他微笑点头：“很好，这条信息很有价值，事后你会得到应有的回报。”
说着，他准备结束这次加密通话。
可就在即将开口时，却注意到奥黛丽脸上带着一丝犹豫，嘴唇动了几次，像是还有话没有说出口。
莱昂动作一顿，目光落在她身上，意识到奥黛丽似乎有疑虑，随即语气坦然地说：“在这里，一切秘密都不会泄露。当然，如果你还是担心特定的信息泄露会会影响到什么，也可以选择不说，我尊重一切决定。”
奥黛丽犹豫地并不是这些。
贵族雇佣非凡者、甚至暗中培养非凡者，对曾经还是个普通人的她来说或许是秘密。
但自从成为非凡者，又接触了那么多贵族秘辛之后，她早已知晓，很多事不过是人尽皆知的‘隐秘’罢了。
真正让她迟疑的，是这些信息的来源。
其中很大一部分，来自她的大哥，霍尔伯爵的长子，希伯特.霍尔。
她当时只是以对神秘学好奇为由，从哥哥那里旁敲侧击打听到的。哥哥并不知道她已经成为非凡者，也不知道这些话会被她带进一个隐秘的聚会。
“我调查到，那些‘律师’途径的非凡者，都被一个组织收容。”她抬起头，声音轻而清晰，“那是军方和王室所属的情报机构，军情九处。他们明面上都是‘仲裁人’，实际上还有一批‘律师’途径的非凡者。”
但最终，奥黛丽还是决定说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她由衷地相信眼前这位不像隐匿存在的隐匿存在。
祂的坦率和直白，让她总是忘记其实面前是掌握了一整条神之途径的存在。
说完，她看向莱昂，补充道：“如果您需要，我后面可以继续跟进。”
莱昂微微思考，随后摇了摇头：“暂时不用。一个美丽的女士太过显眼了，后面我会派眷者过去。”
奥黛丽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连“愚者”先生都有莱昂先生那么强大的眷者，那“群星”先生有眷者，实在再正常不过了。
她点点头，坐回了位置。
可她没有注意到的是，从这段加密对话一开始，克莱恩就一直在听。
最初意识到自己竟能听见这段本该被隔绝的对话时，克莱恩还有些疑惑。
紧接着，某种熟悉的、不祥的预感便从心底浮了起来。
但身为一名前值夜者、现任占卜家，好奇心终究还是压倒了一切。
他屏住呼吸，把莱昂和奥黛丽之间的对话听了个完整。
直到莱昂说出“我后面会派眷者过去”时，克莱恩心里那点不祥的预感终于落地生根。
他太了解莱昂了。
不出意外，那个所谓“群星的眷者”……应该是……他。
? 第214章 专业人士克莱恩
“恭喜你，克莱恩，我们圆桌厅堂的‘群星’先生的眷者，你猜对了！这是来自愚者‘眷者’的祝贺。”
就在克莱恩头脑风暴时，莱昂打趣的声音突地从脑海中响起，他甚至还特意在‘愚者’的眷者一词上加重了音量。
“能不能不要再乱诈我了！我什么都没想！”
克莱恩先是一愣，接着直接没好气地在脑中回复过去。
这感觉堪比在盥洗室如厕时，突然有人推门进来。
要不是小丑魔药不仅能近乎完美地控制面部肌肉，还能控制身体肌群，克莱恩估计自己方才会当场跳起来了。
那就真成小丑了……他被星光遮掩灰雾之下的脸上满是无奈。
他很想问问莱昂是不是天蝎座的，报复心咋这么重，不就是当初为了稳妥没直接告诉他吗！
可这个小心眼的男人说完之后，就再也没回他一句，而是没事人一样转头看向圆桌的另一个成员。
那位他只见过一面的“仲裁人”小姐。
“‘仲裁人’小姐有新的消息吗？没有可以直接进入自由交流了。”
莱昂的声音依旧温和，目光从奥黛丽身上移开，落到休略显局促的小巧身影上。
为什么不问我有没有？克莱恩眨了眨眼睛，脑中下意识地冒出了这句话。
“因为我知道你根本没时间去帮我收集信息。”
莱昂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甚至克莱恩都没来得及反驳就又掐断了私密通话。
克莱恩扯了扯嘴角，选择了沉默。
而休则在莱昂声音响起的瞬间挺直了背，像是被老师点到名字的学生。
她放在桌下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又飞快松开，然后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沉稳：
“我收集到了几篇罗塞尔大帝的笔记，但并不确定是不是真的……”
“没关系，我说过只要是有相关的文章，都按照每篇一镑的价格。”
随后，休按照奥黛丽的提醒，具现出了几篇文章，但莱昂看完后发现除了第一篇有一些新鲜的信息外，其他的不是他看过，就是因为转印或者流传的原因，基本看不了。
上面的内容都不如火星文，至少火星文（注1）莱昂看得懂。
对此莱昂并不介意，想要用这么低廉的价格去换取穿越者老乡的笔记，总是要承担一些风险的。
他看向休：“还有其他的吗？”
“还有。”休顿了一下，接着说：“群星先生，我按照您上次说的那些委托，选择了用自己的方式去调查，有了一些进展，但还没完全核实是否一定跟您说的有所关联。”
刚接受完奥黛丽带来惊喜的莱昂，对此毫不遮掩，微笑道，
“没有关系，‘仲裁人’小姐，你需要单独通话吗？”
“不需要，因为这应该并算不上是什么特别的秘密，只是因为我所处环境的特殊，才会比一般人提前知道。”
思考到自己晋升魔药的主材料可能还需要‘观众’小姐的忙，休很干脆地没有选择单独通话。
“仲裁人”小姐似乎是经常混迹在下城区的赏金猎人……毕竟除了一些特殊部门，只有这种身份才能比一般人更早接触到这类消息。
奥黛丽习惯性地分析着其他成员透露出来的信息，越想越觉得这位“仲裁人”小姐像极了自己认识的那位名叫休.迪尔查的人。
可转念一想，自从上次休冲撞了“愚者”先生的眷者后，她就一直待在那个屋子里，说是要避避风头，应该不会这么巧。
可这个途径和外在形象，又实在太相似了……被勾起好奇心的她决定先听完“仲裁人”小姐的汇报，再找机会试探。
莱昂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休抿了一下嘴唇，把散乱的线索在脑子里快速理了一遍：
“根据您上次提到的地下自燃现象，我查到了前段时间贝克兰德连续的几起被官面定性为‘瓦斯泄漏’的事故，地点全在下水道。本来想顺着这些案子看看还有没有类似记录，结果发现整件事很突兀地停止了，甚至连明面上瓦斯泄漏后的维修工作都没有进行。”
她停了半秒，继续道：“我借助了一些人脉，看到了当时现场的照片，墙上地面确实有大片灼烧痕迹，和瓦斯爆炸很像。不过，单从照片判断不出是什么造成的。我本来觉得这个方向不太适合继续追。”
“可就在这几天，我在码头区偶然听到一个下水道工人遇害的消息。警局给的说法是野兽袭击，但据我打听到的，去现场的警察都没有找到任何野兽踪迹。现场除了尸体，唯一不寻常的，是几处很新鲜的焦痕。”
说到这，休略显紧张地看向莱昂。
这毕竟是她第一次正式为这个隐秘组织工作，结果说出来的，却全是一些听起来像是市井传闻的小事。
她有些不安，生怕“群星”先生觉得她敷衍了事。
见莱昂没有任何不悦的表现，她才在心里松了口气，接着道：
“那些工人私下都在传，说下面有会烧起来的怪物，袭击完就化作火焰消失不见，所以才找不到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