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祂的对面,是一道十几米高的女性身躯。
祂穿着白骨制成般的长裙,眼眸蔚蓝如同海洋,晶莹像是宝石,黑发像是有毒的巨蛇,又长又粗又滑腻,顶端或直接长着蛇类的脑袋,或滚动着黑白分明的眼珠。
那些视线所过之处,一切都因此变成石头,吐纳的气息释放着各种各样的神秘学病原体。
可在那恐怖躯体的顶端,顶着的却是一张美到让“美”整个含义本身都失语的脸。
那美丽已经超越了概念,超越了定义。
所有能被称为“生灵”的存在,都会在她一颦一笑间沉沦。
仿佛就连无法逾越的规则都变得柔软,概念也悄悄松开了束缚。
两个无论在哪个世界都足以被称为“顶点”的存在,此刻就这样对峙着,平静得令人感到心机。
像两座即将相撞的陨石,在毁灭前共享着最后一段虚假的宁静。
可这份平静,本身就是骗局!
如果莱昂此刻愿意提前将感知投入,就能从外面看穿这层虚假的骗局。
因为‘原初魔女’奇克的眼神早已失去焦距!
祂的意识已经被拖进去了那轮冷白月亮所投影出的无边梦境。
梦境中,是一片铺满白色无名花的平原上。
血月低垂,巨大的月亮几乎遮蔽了半个天空,而猎人早已不再是那个需要借助外物战斗的人类,祂就是月亮本身,梦境本身,是这片永不结束的夜晚。

奇克就站在这片花海的中央。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回到这里了。
每次被杀死,或杀死对方,祂都会重新出现在这片山坡上,脚下是同样柔软的花瓣,头顶是同样沉默的血月。
而那个怪物,也总会从月亮之间再次走来,一次比一次快,一次比一次近,像一场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
奇克看着那道不知第几次重新凝聚的身影,娇柔妩媚的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惊异:
“月亮、海洋、无形、梦境、视界、诅咒……”
“为什么你会拥有那么多或残缺或完整的权柄,还能保持理性?你到底是谁?又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
她忽地笑了,声音像蜜糖落进毒酒:
“不……不对。你是被召唤而来的。星界之中竟然会有你这样特殊的存在,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这笑容动人到连祂脚下的,那些虚假的白色花海都开始疯长。
可那扭曲到无法名状的猎人,根本不理会这连神都会倾倒的魅力,再次冲了过来。
那些互相排斥的规则在他手中化作武器,有残破的锯刀,有染血的鞭刃,满是神秘力量的枪炮,也有从古神躯干上撕下的骨节。
它们带着各个不同的规则,一下又一下砍在“原初魔女”的身上,飞溅的血液刚离体,就被那些蠕动的血肉根须贪婪吸收。
而“原初魔女”奇克对此没有任何的反应。
她只是站在血雨中,任由那些足以让万物堕落的血花溅满全身。
然后抬起手,将白骨长裙缓缓剥落,任由它坠入脚边的花海。
那具连石头都会冲动、连规则都会自我违背的胴体完全露了出来。
毒蛇般的黑发游过肩头、腰肢,在猎人的蠕动的躯体上轻轻摩挲。
她像没有骨头一样贴近猎人,似一条赤裸的巨蟒,将眼前这团由数位古神权柄糅杂而成的怪物缠住。
火热和冰冷同时产生,湿润的感觉在两具身体间荡漾开来,暧昧流淌。
她将最极致的欢愉递过去,每一个动作都足以让天使堕落、让律法崩解。
那蛇发沿着猎人的还能被称作脸、颈、和胸膛的地方游走,像要渗进他的血肉,将那被夺走的血液与权柄重新吸回来。
可猎人没有任何反应。
他仍然沉默地杀戮,一次次的撕开奇克的身体,将那些喷涌而出的真神之血吸入体内,化作自己的养料。
仿佛眼前的一切欢愉、诱惑、堕落,都只是梦境里一朵开得比较好看的花。
而在这片没有终点的梦境中,早就没有猎人所在意的了。
但“原初魔女”开始落败了。
一次次轮回中,奇克的意识被磨得越来越薄。
外界血海之下,她那无瑕的神躯上,忽然‘咔嚓’一声,出现了一丝伤痕。
紧接着,就像多米诺骨牌一般,那如镜子破碎的裂痕在呼吸间传遍了全身。
原本强盛的气息瞬间萎靡,属于“魔女”的意志在猎人的梦境中不断败退。
这片开满无名白花的山坡上,猎人将触手插入她的胸口,将自己的古神之血生生灌了进去。
奇克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皮肤下浮起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扭曲规则,眼白染上冷白的月色,连那毒蛇般的黑发都开始僵化、枯萎。
这是真正能在梦境中杀死一位真神的最好机会。
但猎人没有动。
因为他看见了,在奇克体内,另一个意志正因为“原初魔女”的虚弱而缓缓苏醒。
那意志隐隐透出与灾祸和诅咒截然相反的神圣气息。
“停下,没风情的外来神祇……”奇克娇声开口,声音从虚无中挤出,带着某种从未有过的恼怒,
“你一定不想让那个家伙趁机出来,你根本不知道那是……”
“那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猎人嘶哑而平静地说出了今晚的第一句话,打断道,“掉色人来了。”
“什么?”奇克的声音满是不解。
下一秒,她猛地挣脱梦境,回到血海之下,看向远处。
一道无比恐怖的气息已经进入了她的感知,但比感知更快到来的,是那道将整片血海分成两半的月光!
哗!!!
整个血海都在剧烈震颤,血色浪潮倒卷。
虚幻广场上,所有巨柱同时亮起屏障,却仍被这一剑震得发出崩裂般的声响。
轰!!!!
而那面全身镜前,奇克的身影已经被剑光吞没。
————
现实,班西岛的海面上。
所有的船只同时鼓荡了一下,教堂尖顶的铜钟无人摇动却自己发出了响东。
码头的海水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猛地下压,又猝然弹起,将几艘近岸的小船推得横冲直撞。
整座岛屿都在震颤,像有什么沉睡了无数年的东西第一次翻动身体,让地面、房屋、人心,所有的一切都跟着轻轻的跳了一下。
第232章 倒计时
与此同时,贝克兰德,明斯克街15号,克莱恩家的客厅内。
煤气灯闪烁在彼此对坐的两人身上,发出若有若无的滋滋声。
那位曾经委托克莱恩去需寻找他失踪雇主的伊恩.赖特,缓缓地讲述着这段时间他的经历,和发现的信息。
当然,这其中最让克莱恩感兴趣的是,关于他口中军情九处的信息,毕竟这可是莱昂这位资深穿越者点名的线索。
“等一下。”听着听着,克莱恩没忍住打断,语气略显惊讶:
“你的意思是说,你的雇主泽瑞尔侦探其实是弗萨克帝国的间谍?他收养了好几个流浪的孩子,教导他们搜集情报的技巧,这里面就包括你?”
“是的,莫里亚蒂侦探。”伊恩微微颔首。
这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国家……闹半天,我卷入的是一起间谍大案……
我还是小看了穿越者的体质啊……
克莱恩一阵恍然,脑中满是各种疑问,不过深知急不得的他并没问出来,只是等待对方继续讲述。
伊恩拿起克莱恩给他倒的茶喝了一口,接着将后面发生的事情简单讲述了一遍。
过了一会,克莱恩大致明白了,伊恩和他的雇主之所以被追杀,是因为伊恩这小子在偶然间发现了赫尔莫修因手稿的线索。
图兰尼.冯.赫尔莫修因,罗塞尔大帝之后最伟大的科学家,数学家,机械学家,第二代差分机之父。
于研究第三代差分机的时候神秘失踪,是各国努力寻找的一位重要人物。
此等名头就连克莱恩都印象深刻,尤其是作为一个现代人他很清楚,差分机存在的意义有多么重要。
虽然前几代的差分机,最多只能自动计算多项式函数值并生成数学表格,但不管怎么样那可都是现代计算机的早期原型。
而计算机是什么,那是20世纪最先进的科学技术发明,真要是搓出来了,说不定蒸汽与机械之神,就可以改名电子与信息之神了。
这种事情可是有先例的,要知道几百年前那位存在还是叫工匠之神。
好想玩手机……克莱恩没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下,然后继续从伊恩的嘴里套话。
有了赫尔莫修因手稿这个关键信息后,接下来的发展就和克莱恩的设想差不多了。
泽瑞尔侦探把这个信息透露给他上司的过程中不小心露馅,被暗地里扶持黑帮的因蒂斯大使发现,后者打算在弗萨克帝国的势力面前拿走这份手稿。
结果就显而易见了,鲁恩的军情九处也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异常,
而这个倒霉孩子这几天居然一直在这三方势力中来回拉扯,最后被军情九处抓到,放了出来。
来到这里也只是想告诉克莱恩,他之前的承诺还作数,以及在将手稿下落告知军情九处的同时,顺口提了他这位无辜私家侦探的遭遇,让他至少不会被本国的势力怀疑。
但事情梳理明白,并不代表彻底尘埃落地。
弗萨克帝国和鲁恩王国现在都暂时不会针对他,可因蒂斯共和国的那位大使,可是真真切切地派出了一个‘占卜家’序列的中序列强者。
而且他的占卜表明了,危险仍会发生,就在这几天。
a先生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会动手,好不容易赶回来的莱昂,也突然被手边的事绊住了脚。
这种发展让他总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既视感。
好在,至少这1000金榜的保镖能保证他的安全……如果这位小姐不显得那么八卦就好了。
克莱恩无意间将视线扫到客厅对面的凸肚窗玻璃上,玻璃上此刻正映着一位穿着黑色宫廷长裙,留着淡金扎髻长发,眼眸蔚蓝,容貌精致,脸色苍白的女士。
她已经从头听到尾了……克莱恩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莫里亚蒂侦探,我该走了,我要消失一阵了,否则我很可能被投入监狱。”
这时,已经将所有事情交代完的伊恩站了起来,深深鞠躬道:
“请允许我再说声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