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在看见莱昂的刹那，猛然呆滞。
无数细密的符文沿着环形的轨迹排列，层层嵌套，每一个符号都在缓慢旋转，像是齿轮或是天体运转的轨迹。弧线从中心向外散开，又在边缘交汇，构成一个既无限循环又相互制约的几何图形。
其中蕴含了无数规则的信息冲击着邓恩的大脑，让他一时间无力控制自己的任何行为，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操纵梦境？”莱昂收起了艾尔登法环，邓恩被一股无形的力推到了他面前，“这就是你的非凡能力吗？”
出于好奇，从一开始莱昂就在观察着这从未听闻的魔药力量。
记忆连贯，没有睡过去的迹象，梦境与现实的边界在对方能力发动的瞬间被强行模糊了，这符合前身记忆里对非凡者能力的描述。
再根据其对官方势力的预想，现在他可以确定，这群人是黑夜教会的值夜者。
“￥...%$#@。”恢复了一些的邓恩努力张开绷紧的嘴唇，但只能发出一些模糊的声音。
但看着对方的表情，莱昂不用猜都知道，无非是一些‘我什么都不会说’‘你这个该死的邪教徒’之类的发言。
当然也可能是骂人。
“别把我说的跟反派似的，明明是你们先动的手，本地正神教会这么没有礼貌吗？”
莱昂翻了个白眼，继续说：“而且你会说的，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敢入侵我的梦境。上一个这么干的，还是那位叫托莉娜的半神（注1）。”
哪怕他的成神之地并不在这里，但在这个由神赐予力量的世界，他好歹也是个货真价实的神。
如果不是一开始他就有意控制，邓恩在进入梦境的一瞬间，就会因为窥见不可名状直接炸开。
也不知道是不是邓恩运气不好，审问时偏偏选择了梦境。
要是现实里他还要考虑这副略显孱弱的身体遭不遭得住，会不会引起更高级别存在的注意，可在梦境里他就不用顾及这么多了。
“所以，觐见吧！”
话音刚落，邓恩感觉到自己彻底丧失了梦境的控制权，同时他发现窗外原本的红月也发生了变化。
蓝色。
那轮血红的月亮中央，浮现出一圈幽蓝的光晕。
光晕迅速扩大，一瞬间将属于黑夜女神的红月染成了蓝色。
那是深邃的、冰冷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暗蓝。
月光洒落下来，带着不属于人间的温度。
然后，邓恩看见了那东西。
一只巨兽从莱昂身后浮现。
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它的身形遮蔽了半边天空，由纯粹的星光与神圣火焰交织而成。
皮肤是半透明的，深处可见无数星辰生灭，整个宇宙仿佛都被压缩在那具躯壳之中。
它从虚空中游出，像鲸鱼出海，无声无息。
而莱昂，此刻正站在它身前，伸出手抚摸着那巨兽的头颅。
一股从灵魂深处渗出的恐惧，让邓恩忍不住颤抖起来。
那是一种面对更高层次存在的恐惧，就像蝼蚁仰望苍穹，像凡人窥见神明。
眼前的这个“莱昂.卡斯帕”，绝不只是他们所知的那个私家侦探。
这是某个恐怖存在的化身，或者……降临。
他的脑子此刻只有一个念头——不可直视神！
邓恩张开嘴，试图拖延时间，让外面的同伴发现异常。
但他的嘴巴却开始自动开合，将一切全盘托出：
“我是值夜者小队的队长。我们接到线报，有疑似邪教组织的活动。
到达后，发现现场只剩下你一个人还活着，全身都有挫伤，没有明显伤口，并且在场的所有死亡非凡者的非凡物质都被拿走了。
因此判定哪怕你是一个私自晋升的非凡者，但也就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而此前克莱恩的占卜也证明了这点。
但以防万一，克莱恩还是建议让我再次确认，毕竟在数十人规模的邪教现场存活下来的人，哪怕没有任何问题也要进行一段时间的保护性监管。
在确定彻底没有问题后，也可以试着吸纳进值夜者小队。”
“很好。”莱昂满意地点点头，接着准备趁此机会，问点正经事。
“在你的记忆里有没有那种历史上很出名、搞事情能力一流的人？
“比如尤其喜欢吟诗，爱写日记，没事就说留下点名言，还爱整出些看似稀奇古怪但后面发现很有用的那种？”
莱昂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洪钟一般刺入邓恩的精神，邓恩此刻已经要晕厥了，可他的嘴还在继续机械地说着。
最终莱昂结合前身的记忆得到了一个名字——罗塞尔.古斯塔夫。
说完最后一个字，邓恩发现自己又拿到了嘴巴的控制权。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还真有老乡。”莱昂转过身，看向彻底陷入呆滞，甚至连灵体都开始不再稳定的邓恩.史密斯。
似乎有些用力过猛了……早知道不为了装逼搞全套出场了。
他抬起手，在空中画出代表托莉娜的睡莲符号。
“梦中的一切都如你所想般进行。”莱昂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邓恩耳中，“莱昂.卡斯帕只是一个被意外波及的私家侦探。你在审问中并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一切按照计划进行。”
邓恩机械地点了点头。
就当莱昂正准备结束梦境时，天空中的蓝月忽然震动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从外界撞击了这层梦境。
丝丝熟悉的气息笼罩下来，像妻子的手轻轻抚摸。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很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亲爱的王，您找到回家的路了吗？”
菈妮！！莱昂兴奋地看向空中的蓝月。
莱昂想回答，但就在这时——
原本被幽蓝沾占满的满月突然变得浑浊，丝丝缕缕的红色开始重新抢占月亮。
菈妮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时间，整个梦境开始发出了剧烈的、如蜂鸣一般的震颤。
就仿佛开启了某种特殊的联系。
渐渐地，莱昂感受到数个与他位格接近的意志正尝试锁定他。
这种打断让他顿感烦躁，原本暗淡的艾尔登法环再次被点亮。
莱昂拿出了一个特殊的勾指，记得没错的话这个对应的正是某个被传火逼疯了的老乡。
当初差点把莱昂拉去传火，他好说歹说答应遇到合适的就给他拉过去，刚好这几位明显达到了传火的标准。
就当莱昂准备开启召唤，让老乡跟祂们“友好交流”一下时。
忽然一股幽暗在他的面前凝聚，并尝试截断他位格所散发的律法气息。
莱昂并没有打断这有着明显善意的举动，毕竟能做到这一切的只有另一位神。
直到所有妄图锁定他的目光都消失，蓝月再次占据视野，但莱昂感受到掌握梦境权柄的存在收回了维持它的权限。
“我亲爱的王。交界地已经出发去寻找您了。”
在彻底消散前，菈妮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注释1托莉娜：艾尔登法环DLC《黄金树幽影》中登场的半神，是半神米凯拉的半身（另一半），代表了米凯拉温柔、沉睡与静谧的一面。
是少女形态的半神，能力跟睡眠和梦境有关系。
第4章 圆桌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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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新的褪色者
灰雾之上的宏伟神殿里，三个以塔罗牌为代号的人，正进行着一场特殊的聚会。
在倒吊人先生结束问答后，以塔罗牌‘正义’为代号的奥黛丽开口问道。
“愚者先生，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有机会加入别的组织，比如心理炼金会，是否可以？”
用以‘愚者’之名的克莱恩保持着后靠的姿态，轻笑道：
“没有问题，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泄露塔罗会的存在。”
“如果你成为其他组织的成员，你能用于交换的材料和情报...“
“......“
一段时间后，集会结束。克莱恩从灰雾之上退出。
他闭着眼睛等待熟悉的失重感，等待盥洗室冰冷的地板、等待水管漏水的滴答声。
但这些都没有出现。
他睁开眼。
陌生的天花板，老旧的木制座椅，一座宏伟建筑内。
他坐在一张巨大的圆桌旁，穹顶高耸入暗，昏黄的光芒从不知何处洒落，整座大厅都陷入在一种古老而肃穆的氛围中。
克莱恩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打量着四周。
——
鲁恩王国首都贝克兰德，皇后区。
一栋豪华别墅内。
奥黛丽·霍尔刚刚结束塔罗会的聚会。她抱着金毛犬苏茜，把脸埋进她茂密的胸毛里，带着一丝满足后的慵懒，自言自语道：“愚者先生允许我们加入其他组织……也不知道，去哪里能得到这样的机会。”
话音未落，燃烧的煤气灯突然熄灭。
所有的光在同一瞬间被抽走。
紧接着，无数星辉从灯罩中涌出，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奥黛丽恢复视线时，发现自己正坐在同一张圆桌旁。
她同样没有惊慌。
霍尔家的小姐在任何场合都保持着应有的体面——当然，也可能是已经习惯被突然拉到陌生的环境了。
她只是安静地环顾四周，然后注意到了对面坐着的人。
一个被灰雾笼罩的男性身影，看不清面容，也看不清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