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有什么?你在担心圣堂对你晋升的态度?”
克莱恩抬起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句:“都是,也都不是。”
“这种含糊不清的对话很遭人恨的,克莱恩。”莱昂扯了扯嘴角,他现在已经怀疑是不是克莱恩晚到的青春期到了。
不过这次,莱昂并没有如往常般纠缠,反而是顺走了克莱恩桌子上的笔,继续写起了报告。
这倒让想好了说辞的克莱恩有些不习惯了。
“呃...我知道这么说很别扭,但为什么我感觉你心里也有事?”
克莱恩转过身看向莱昂。
“你猜对了。”莱昂头也不抬地写着报告说道。
“我跟队长请了个短假,他同意了。”莱昂说,“我要短暂地出趟门,所以不管是什么事,在这段时间你都要自己想办法解决了。”
第50章 贝克兰德
“请假?”克莱恩突然愣住,似乎是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发生了什么事?需要我的帮忙吗?”
“还是有关于那件事的眉目了?”
“都不是。”莱昂摇了摇头,“而且我也并不认为那个人的力量能影响到另一个城市。”
“你要去哪?”
“一项私人委托,需要我去一趟贝克兰德。最晚后天早上回来。”莱昂甩了甩手中有些断油的钢笔。
“是一位地位不小的老主顾,不好拒绝,我跟队长说好了,正好最近没什么事情,红手套们的调查很有用,至少表面上是风平浪静,这件事的委托费我也会分一半给公司,等我回来请你吃好吃的。”
“贝克兰德。”
克莱恩无视了莱昂如同插旗般的台词,而是在听见他要去的目的地时,神色终于有了变化,眉头微微拢起。
贝克兰德,这个地名让他想起昨天倒吊人提到过,大海盗齐林格斯就潜伏在那里。
他看着莱昂,犹豫要不要求他帮忙调查一下那位海盗,亦或者告诉他这个潜藏的危险,让他小心一点。
哪怕他对莱昂的实力很有信心,但一个掌握着序列五级别神奇物品的序列六也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可这样就可能会暴露塔罗会的存在。
“什么时候走?”思索再三的克莱恩,并没有着急说,而是问道,
“下午的火车。”莱昂把最后署名写好,将报告放在了一个文件袋里,随后把钢笔还给了克莱恩。
“再有一个半小时就发车。”说着,莱昂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提交报告,而是放到一旁。
“雪伦夫人的事情你可以等我回来再给队长,你也可以自行决断给还是不给,当然前提是她后面不会来惹我。”
说着,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铜色的钥匙,顿了顿,与报告放在一起递给了克莱恩。
“这是我家里的钥匙。我不在这几天,麻烦帮我照看一下玛莎。”
克莱恩伸手接过钥匙。钥匙上还带着莱昂口袋里的温度,沉甸甸地压在掌心。
他点了点头,心中愈发纠结。
莱昂却没有就此结束这个话题。
他向前倾了倾身,压低声音,像是在确认这间地下武器库再无第三人。
“如果,我是说如果,真趁我不在的时候,遇到什么搞不定的麻烦,你可以试试带着玛莎。”
克莱恩的手指在钥匙上停住了。
他抬起头,对上莱昂脸上那副‘你到时候就知道’的目光。
他什么都没有问,因为他知道问了只会得到‘就不告诉你’这种回答。
“好吧。”克莱恩有些无奈,把钥匙放进口袋。
“那后天见。”
莱昂直起身,拍了拍克莱恩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像是一枚锚,让克莱恩从连日的恍惚中短暂地落了地。
然后他便将外套穿好,朝地下室通往地面的楼梯走去。
“等一下。”克莱恩最终还是没忍住叫住了莱昂。
莱昂的脚步一顿,扭过头没说话,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说‘还有什么事?’
“根据我的情报,前段时间贝克兰德潜入进去了一个危险分子。号称‘飓风中将’的大海盗齐林格斯。”
克莱恩叹了一口气,随后认真快速地将关键信息说出。
“他是‘水手’途径的序列6非凡者‘风眷者’,同时拥有一件神奇物品,能力跟‘牧羊人’有关危险程度很高。”
“需要我帮你弄死他吗?”莱昂挑眉说。
“不是!”克莱恩挥了挥手,没好气地说,“我的意思是让你小心点,万一真遇到了还能有个准备。”
“你知道贝克兰德有多大吗?每一个区都比廷根市加上郊区还大。”
莱昂眼神古怪地看着克莱恩,“我怎么感觉在你眼里我已经变成行走的炸弹了?走哪哪炸。”
克莱恩没说话只给了一个‘你说呢’的眼神。
“我会注意的。”说着莱昂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脚步声在石阶上回荡,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地面上的门后。
武器库里安静下来。克莱恩独自坐在椅子上,手还插在口袋里,指尖抵着那把钥匙。
他没有坐太久。
楼梯上又传来脚步声,这一次是两个人。邓恩·史密斯灰眸幽邃,右手习惯性地揉着太阳穴,身后跟着脸色苍白的弗莱。
“队长。”克莱恩站起身。
邓恩看了他一眼,没有寒暄,没有铺垫,就像裁纸刀直接划开信封。
“你提交的关于拉姆德小镇怨魂的事情,我们现在去解决,争取晚饭前回来。”
“啊?”
————
贝克兰德火车站。
汽笛声撕裂站台上空浮荡的雾气,莱昂踏下铁质踏板,黑色斗篷披肩大衣的下摆被蒸汽和开门时的风压同时掀起,又缓缓落定。
他扶了扶头顶的猎鹿帽,红宝石手杖在石砖地上轻轻一点,踏上了贝克兰德的土地。
四周是漫无边际的淡黄色雾气,人影在其中穿梭奔忙,每一张面孔都模糊不清,每一双脚都沾不着地似的。
前身的父母就是死在这座被成为万都之都,希望之地的城市。
然后一路逃命,逃到了廷根。
莱昂不紧不慢地翻阅着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像在读一本字迹潦草的旧小说。
他既不是来替前身报仇的——他没这么好心。
也不是来履行对克莱恩说的那桩所谓“委托”,他觉得明眼人应该都看得出来是借口。
真正让他踏上这趟旅程的,是观众小姐在圆桌厅堂里提到的一个暂未彻底证实的信息。
以及这座城市的下水道中,藏着癫火的痕迹。那才是他感兴趣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煤烟、蒸汽、马粪与河腥搅在一起发酵出的味道涌进鼻腔,他上翘的嘴角一下子便恢复了平静。
“啊,该死的雾霾味。”
和地球上那座同样以雾闻名的城市何其相似。
恍惚间他几乎以为拐过前面那个街角,就能看见红色双层巴士和黑色出租车。
当然,这里没有那些妖艳贱货,但这里有的是四轮出租马车,还有那群带着高筒礼帽,有裙摆沾了泥水的绅士淑女。
怎么看起来也没太大差别。
杖尖轻轻一拨,他让开一个险些撞进怀里的报童,不紧不慢地朝出站口走去。
按照记忆中的路线,他在站前广场拦下一辆出租马车,穿过层层叠叠的雾气,来到乔伍德区。
勇敢者酒吧的招牌在昏沉的午后光线里半隐半现。
莱昂将帽檐拉低,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
汗臭与劣酒的气味像两只拳头同时砸过来,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径直穿过赌桌前挥拳呐喊的人群,来到柜台前。
一枚一苏勒的硬币落在木质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轻响。
“卡斯帕斯在吗?”
酒保的手掌从柜台那头抹过来,硬币便不见了踪影。
他用下巴朝侧面一指:“三号桌球室。”
“谢谢。”
莱昂绕开那些正在为一场狗拿耗子的赌局声嘶力竭的赌客,走到三号桌球室门口。
他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昏暗的光线里,桌球台上散落着几颗尚未归位的彩球,有人正弯腰擦着球杆。
听见门响,那人抬起头来,动作停了半拍,脸上的表情从错愕过渡到一种粗粝的惊喜。
“莱昂?你没死啊!”
第51章 中间人(周二求追读)
见有人进来,房间内充当桌球对手的人熟稔地放下杆子,离开了这个房间,并顺手关门。
莱昂径直走向另一边的位置坐下,手杖靠在椅侧,打趣说道。
“或许我已经死了呢?”
“那你可就来错地方了。”一个嘶哑的声音笑道。
“这里只适合那群喝醉的残渣,背负仇恨的人在这里可得不到什么,而墓地,在贝克兰德更不是什么人都能享受到的,莱昂。”
说话的是半个身体趴在台球桌上的半百老头。
大鼻子,酒糟鼻,几乎整个鼻头都染成了红色。
脸上有一道翻口的巨大伤疤,从右眼角一直拉伸到了右侧嘴边,像是被什么钝器撕裂后草草缝合的产物。
他穿着一件亚麻衬衣,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两条皮肤松弛却并不瘦小的手臂。
他便是莱昂目标之一,卡斯帕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中间人,前身的父母曾经帮助过他。
所以这应该算得上是前身在贝克兰德那段不太光彩的日子里,唯一还算靠谱的信息来源。
当初前身从贝克兰德逃到廷根,也是卡斯帕斯帮助安排的路线。
“看见你还活着我很高兴,卡斯帕斯。”莱昂缓缓吸了一口气。